《[FGO]漠誓月纪 Moonlight in the desert》青桜

10、第 10 章 羊首斯芬克

　　10.

　　短暂的宁静之后，尚在胡思乱想中的以色列小王子曼尼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少女，她正趴在坚固的帷幔顶部，灰色的面纱耷拉在她的下巴上，紫色的头发垂落在一旁，褐色皮肤的脸颊上带着灰尘，对他挤眉弄眼。

　　“喂，小哥，”她气喘吁吁，“你，该不会，就是，香阁的，主人吧？”
　　“我？”曼尼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次环顾四周确认了她指的就是自己，摇了摇头。

　　“也对，应该……不可能吧，我怀疑立香，呃，不，总之大概是我们的错，擅自触发了这里的魔术机关，”少女眨了眨绿色的眼睛说了一通他听不懂的话，“这么小的孩子不该是这种地方的客人，而且你的衣着也不像我们萨巴国人。”
　　曼尼刚想问你又是什么来历的时候，少女突然喊了起来：“抱歉，请接住我！”

　　还没等男孩回过神，一个东西已经砸到了他的背上，曼尼无奈地趴在地上，回头问撞在他身上的少女：“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还有个同行的……人。”
　　“对不起，帷幔拉起来的时候，我正在二楼，可是乳香的雾气太浓烈了，我没看到其他人，除了你。”少女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灰尘，上下打量着曼尼，“奇怪，你应该是萨巴国的人才对，我总觉得见过你。”

　　“我来自以色列。”曼尼随口一答，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面前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舍弃身份，哪有这么简单。

　　“这个香阁的主人果然不简单，”少女把自己的面纱胡乱揉成团后塞进袍子里，“把这么珍贵的香料用在大厅里。”
　　“什么？”曼尼问道，“你是说，这里并不是那种……场所？”

　　“香阁就是青楼，这是事实，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少女鄙夷地看了眼曼尼，“我是本地人，正在替萨巴国的月亮女神寻找乳香。”
　　“那些商人们所说的女神？”曼尼张大嘴，“那你肯定知道怎么去见萨巴的公主和国王了？”

　　示拉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找他们做什么？你们这些以色列人来我们这不都只是买东西吗？”
　　曼尼沉默了下来，他出于一时愤慨躲进了所罗门王计划前往萨巴国的马车，可来到萨巴国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少女说得对，小孩子怎么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就连所罗门都不让自己直呼其名，可见这种贸然地造访，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端，比如拥立女王这件事，足以让这个国家不平静一段时间了。

　　他摇了摇头，对示拉笑道：“我们就是来购买香料的。”
　　“那你们找错门了，这个国家的乳香都在大祭司手里，”示拉没好气地说道，“费了半天功夫，结果碰到的竟然是以色列人，还是上来就跑这种地方的以色列男人。”

　　“大祭司？”曼尼假装没有听见示拉后半句，当下还是走出这个封闭的帷幔要紧，他把手搭在深紫色的“墙面”，想起刚才示拉是通过二楼爬到这上面的，“那么，姐……姐，你是不是不会魔术？”
　　“这个布应该只需要动用简单的魔力释放就可以驱动，你们以色列人，不都自称神眷顾的人民，这点魔术都搞不定吗？”示拉抱着手臂，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曼尼，“我是不会魔术，但我更不想你叫我姐姐。”

　　萨巴国虽说与以色列表面交好，但这里的民众似乎并不是那么和气，曼尼无言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不知道所罗门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不由得想起所罗门王的话语都会被史官记录，对外称为神谕。那么，此次来寻找萨巴国的“立香”，会不会就是雅威的意思，既然是神的指示，为什么所罗门又选择了避开众人出行呢？这个男人在飞翔的马车里对自己说的话，他其实一句都没听懂，唯一让曼尼妥协的，是他那个出自真心的拥抱，让他不禁感受到了些许温暖的气息。

　　属于人类，或者说，带有一丝父爱成分的气息。

　　“我试试吧。”曼尼叹了口气，回忆着平日老先知祭司们教导兄长们进行魔术转换画面，试着把身体中的能量汇聚在手指中，一小团金棕光芒的光芒从他手指尖飞出，沿着丝绒纹理快速融入帘幕，坚硬如石头的帘布轻轻抖动起来，恢复了纺织物柔软的质感，“成功了！”
　　“等等，别！”示拉刚叫出声，一阵凉风卷起了曼尼的衣角，一股奇怪的腥气味混着乳香的香味伴着慢慢升起帷幔飘了进来，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曼尼和示拉的身上。

　　曼尼吃惊地盯着面前眯缝着的血色巨眼，不断甩着尾巴的羊头狮身怪物。

　　“这是……什么？”
　　“你傻吗，快躲开，那是魔兽斯芬克斯！”

　　※※※

　　我端详着眼前这个人的每一处细节，略凌乱的银发和他彻底变成人类时候的发质一模一样，柔软又有失服帖地束在脑后的发辫里，翘出了好几处毛茸茸的淡色发尾，宽大的袖口和长袍边角上镶满银色波纹花边，腰带和发带上印着金红色波斯风格标准对称菱形花纹，编制风格的鞋面上一尘不染，乳香未烬的几屡白烟从他手边飘出，慢慢消散于他的耳边。
　　乍看这个衣着简单却不失华丽的男人，全身上下除了眉宇间的一丝神态外，完全没有罗曼医生的影子，可当下这个时代除了我之外，又有谁熟知迦勒底时期的真正属于他人类的神态与表情呢？

　　“罗玛尼？”我轻声问道。
　　“忘了自我介绍，耶罗波安，以色列之子，”所罗门继续保持着微笑，“立香，你又是自何处而来？”

　　“耶，罗波安？”我重复了一遍，他说了一个我几乎没有听过的名字，“你不是所……”
　　“嘘，”所罗门突然扯过我纱衣遮住了我的嘴唇，“立香，我以‘耶罗波安’之名前来，是出于约定。”

　　又是约定，我浑身都在传递着不爽的情绪。
　　“是和谁的约定……”我抿着嘴唇，试探着问道。

　　所罗门没有回答，他缓慢地放下手中的纱衣，移开自己的手指，紧盯着我的眼睛，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就被头顶上传来的一个优雅女声打断。

　　“抱歉打扰你们的叙旧，各位上宾，我想我们现在都面临着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我们应声抬头望去，白色烟雾消失的尽头，一个身着米白色衣袍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二楼与三楼之间，亚麻布料头巾在她头顶剧烈地晃动着，腰间别着的金色弯刀上镶嵌着色彩缤纷宝石，她的声线优美纯粹，充满了睿智和干练。

　　“我的香阁今夜格外热闹，我并不想过问各位贵客的立场，至少，”她挥着袖子，墙壁上的灯火瞬间明亮起来，“赶走这些东西后，才能平心静气地谈生意，不是吗？”

　　与火烛一同升起的是解除魔术加成的紫色丝绒帘幕，米白色衣袍之人高挑起了眉毛，瞬间低沉的嘶吼声充斥了香阁的前厅大堂，不远处舞姬们的尖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我紧张地站起身，只见两头我从未见过的魔兽，正压低身体对石墙角边抱成一团的女人们摆出攻击的姿势，似乎是感受到我和所罗门这里的魔力反应，它们不约而同地把血红的眼睛转向了我们，黑亮的羊角反射着寒光。

　　“羊头斯芬克斯，萨巴国的护国兽，”所罗门淡淡地说道，看向了香阁前厅的另一角，“以人类为食。”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冉冉升起的幕帘后露出一位半跪在地上的黑发墨瞳的小男孩，他正举着一把短小的匕首和另一头斯芬克斯对峙着，稚嫩的脸上有着与他身体年龄极不相符的坚毅神情，他身后站着一脸茫然不可置信表情的示拉。

　　“快闪开！”我高喊道，身体内部高速积蓄起魔力，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挡在男孩和斯芬克斯之间了。

　　“立香姐！”示拉一把扯过身体已经僵硬的男孩压在自己身后，“这些斯芬克斯听命于神庙祭司，萨巴国王权在手之人才能调动它们！”
　　“你的意思是，”我举起自己的右手，“那个首席祭司还是要对我们下杀手吗，哪怕伤及无辜？”

　　“恐怕他根本就不想我们能活着离开马里卜！”示拉从脖子里扯出一个东西，抛给我道，“这个吊饰是萨巴国的金子和宝石制成，对魔术师来说是魔术增幅最好的工具！”

　　只能赌赌看了，就在斯芬克斯的前爪即将击在我们头顶的同时，我按照伊什塔尔曾经一时兴起指导我的样子，往手指间输送全身一成魔力，瞬间示拉的吊坠如同点燃了一般，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记Gandr看样子威力不小，单从手感来说，示拉给我的道具的确非常好用，神代的这些小器物大概就是为魔术爆破量身定做的，难怪现代那些魔术师对历史神秘时期的各类遗物都有着莫名的执著。可我又隐约觉得，我体内魔术回路的流动与在迦勒底时期不尽相同，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小吊坠材料介质更适合我魔术回路的缘故，而此时我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中微妙的差别。

　　攻击造成了巨大的爆破声，被激起的沙粒细灰腾飞在半空中，我扯掉身上的纱衣裹住示拉和男孩，石屋建筑整体摇了几摇，回复了宁静。

　　就在碎石骨碌骨碌滚动到我脚边时，我拍落身上的沙土后站起身，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斯芬克斯同样也是位于这片土地的第六特异点，达芬奇亲曾说过它们是比魔兽、幻兽还要更高阶的存在，有时甚至能超越龙种的最高位生物，魔术攻击能晕它们一晕，却不能彻底消灭他们，很快就会复活，躲避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这种情况，的确是保命更加要紧一些，就在屋内亮度恢复后，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是有三头斯芬克斯的，而另外两头在我冲出来之前，攻击对象原是我和所罗门，本能却让我选择了拯救弱者。

　　只是这些碎石头也太多了一些，我不耐烦地低头看着脚下，却发现这些撞击我鞋面的石块并不是因为爆破的余威震落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扔到我的身边。

　　我蹲下身，只见一只猫儿大小的白色小动物正扭动着身体倔强地踢起沙石砸向我站立的地方，仿佛这么做我就会如它所愿被击倒一般，直至被我拎起后颈，这才停下了前爪上的动作，呼噜呼噜地对我龇着牙。

　　“你是，Ahat？”我盯着这个小家伙淡绿色如宝石一般闪亮的眼睛，吃惊地确认着。

　　被我识破真名的小家伙顿时没了气焰，它眨了眨眼睛看着我，眼角延伸到脖颈旁的魔术回路闪动着幽绿的荧光，头顶上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黑色羊角连同周身竖起的白毛都温顺地耷拉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一直跟随示巴女王到迦勒底，称为其宝具输出主力的，“三个谜题”（镇尼）的真身，原来就是萨巴国的护国魔兽羊首斯芬克斯吗？

　　那么，另外两只是不是也……

　　我转头看向我先前和所罗门站着的地方，只见米白袍之人和所罗门二人相隔两米站立着，在他们中间，躺着两只四脚朝天，用八只爪子争夺着一颗圆滚滚乳香颗粒的白色小家伙 ，有着橙色和紫色双眼，及相应颜色魔术回路纹身的“斯芬克斯”Shtayim和Shalosh。

　　我将视线不由得移到所罗门脸上，只见他正用着不可思议和眼神注视着我，微张的嘴角似要微笑，随后又缓缓合上。

　　这副表情就是他的翻版，每当我和玛修解决战斗看向屏幕等待下一步指示时，迎接我的就是这种简简单单的微笑，唯一不同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表情里惊异及不可置信的部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眼睛又开始发热，无数想说的话堵在我的喉咙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阁下，”米白袍之人躬身对我诚恳地开口，“可否借一步说话，神庙女巫长的口信我已获悉，为了感谢你拯救了整个香阁，我将对你的问题知无不言。”
　　“好，”我把Ahat塞进示拉怀中，抖落掉头发上的沙子，“这些人必须和我一起，尤其是这个人，我想问他的事情恐怕会比问你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