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马上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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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治之症，半年后死亡。”银发男人握着女人的手平淡地说着，他看似温暖的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在这之前，他脸上的这种微笑总是那么明媚，从不刻意针对什么人，不悲不喜，公平且多情，对他的每位妻子均是如此，就是因为这样，周边小国的公主都对这个强大国家心向往之，嫁入这个金光神殿除了可以获得这个有着圣殿国家名义上庇佑之外，也能获得人生和情感上的幸福。
无限接近神之人，周身都散发着与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致的光和热，同样带着一份无情和残酷。
就好像那些因为圣殿宫墙建设赋税徭役，飘荡在戈壁和沙漠之上的饿殍之灵，死前也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却依旧成为魔兽和秃鹫的食物一般，让人无能为力，同时又无法理解，他看似深爱着自己的家人，却好像又对他们漠不关心。
如神一般存在的男人。
主根本不会在乎它的信徒是谁，它公平慈爱地爱着所有的生命，也从不干涉它们的生死节律。
自那日之后，凡是进入这座金色宫殿的女人们，在心中隐隐达成了一种共识，全能且全视的所罗门王都会满足她们心中所期所想，只要踏上过他的床铺，都可以获得足以回味一辈子的幸福，但出于虚荣和空虚，这些女人不约而同地，把人们可以理解的美好一面展露在外，只为获得那一时间的艳羡和赞叹。
即使如此，这种泡沫一样虚伪的爱情，依旧让那些相信传言的女人趋之若鹜，但其中的内情，只有这些高墙之内的女人们最清楚。她们的丈夫，并没有用属于他的心脏爱她们，他之所以对她们展露出情感和笑容，只有一个原因：神爱世人，仅此而已。
既然以色列的神明从不偏袒，那么所有人都是一个样，至少在此时此刻，一切都还是那么公平。
以色列王宫中的女人们继续用着这种接近信仰的信念麻痹着自己的神经，开始了新一日的期待和希冀，谁都不愿意去想起甚至再看到那个早已被所罗门王宣告死亡的外族女人，因为这就该是那个和亲公主的宿命，更何况，她并不是一无所有，那个漂亮的混血王子也是这个女人曾存活在这个王宫中的证明。
有着埃及人特有黑瞳的女子同样也这么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在她看来，他们的结合是神的旨意，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所罗门王只是为了和埃及达成停战协议才做出这个决定，她的外来信仰也被这个希伯来的神之代理人包容着，所罗门甚至答应为她建造了供奉埃及神灵的祭坛供她祈祷，除供奉约柜的圣殿外，她均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任何地方。
可就算如此，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前几日从圣殿回来的所罗门却有了一种奇怪的变化，虽然表面依旧温文尔雅且笑容满面，但是就是有什么不对，直至早上有人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流言，她这才匆匆忙忙地从自己的宫殿里走出，没有随身携带任何仆人。
她逆着那些被耶罗波安打发而走的女人们径直走向所罗门所在的殿室，挥着佩戴金饰的臂膀，颐指气使地撇开了那些企图阻拦她的人，推门踏入那个充满香气的起居室。
香薰袅袅，起居室里安静如常，刚刚还在与臣子见面的厅堂此刻竟然空无一人，除了书桌前的法阵闪着的幽幽光芒之外，这个屋子里确确实实只有她一人。
“伊西斯女神啊，”埃及公主比提雅*气急败坏地看着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读取的魔术法阵，突然回想起她最后推开的戴着半透明面纱兜帽，身形高挑奇怪肤色的“外族女人”，“你的子民彻底无法理解这外神之子的所思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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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热的太阳已经爬到头顶，马棚里的味道不大好闻，男孩却没有皱一下眉头，他把身上的粗布披风裹紧了一些，直到巡逻的士兵的脚步已经听不见了，他才偷偷离开这个堆满草料的角落，躲进了刚才灰发男人反复确认整理的马车车厢之中。
曼尼认识这个叫耶罗波安的男人，在母亲病倒后，这个温和的青年曾给他们母子送来了一些生活用品，而这些本不可能或缺的东西，却在那个无情之王对母亲即将病逝的预判盖棺定论后，就再未由宫女仆从送至在母亲的居所。母亲最后时光中，那些同一屋檐下的女人们竟然以各自的信仰不同为由，开始把母亲往外赶，直到心善的宫女汉娜找到一处偏僻的隔间，这才让病重的母亲安定了下来。
曼尼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母亲的愧疚，他相信汉娜可以安排好一切，而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偷偷跟这个名叫耶罗波安的大臣南下，翻越沙漠回到母亲心心念念的故土，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然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男孩把头埋进了膝盖里，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好让那个人付出应有代价，而母亲最后的微笑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时，他又一次绝望地挥动着尚未成人的拳头，砸向了马车的底部。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儿子，也不再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是吗，看来这一路上，我将会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心灵之伴了。”
曼尼吃惊地站起身，顺着声音望去，紧接着他又因为巨大的惯性而跌坐回原地，此时他所处的马车已然驱动起来，只是这种前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马匹奔跑，而是，在飞。
马车前坐着一位奇怪的“外族女人”，胡乱缠绕的头巾下，“她”蓬松的银发在气流中飞舞，拉动车厢飞行的马匹在“她”的术式下挥动着巨大的银白色翅膀飞行在半空中，他们正下方的以色列都城王宫——大卫城在逐渐变小变远。
“你是谁，偷这辆马车要做什么？”曼尼着急起来，他偷回故乡的计划就此被打乱，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被这个奇怪的人“绑架”了。
那个批着斗篷的“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拽下面纱，那张涂满白色埃及油膏的脸庞上，这个国家的主人——所罗门王眨动着金色的双眼对他微笑道：“午安，曼尼，就让我们一起舍弃身份，逃离这个王都，去你母亲的故乡吧。”
※※※
“立香你也要戴面纱吗？”示拉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在头发上费力地裹着黑纱，“你我的身份和她们不同，都是可以选择不戴头巾面纱的。”
我一边摆弄着银灰色面纱一角的扣子，一边把手穿进和女巫们相同款式的砖红色纹饰长袍，刚想和示拉解释我不想让别人过分在意我的外貌，一个偏稚嫩的声音突然在我们身边响起。
“您手上的这个神纹好别致。”
我们转头望去，一个年纪偏小的女佣似乎是随口说出了这句话，我知道她指的是我右手上的令咒。我看了看自己手，这也是令我费解的一件事，令咒的存在侧面证明了身在三千年前的我依旧和迦勒底本部有着联系，手环却依旧没有信号，之前切换礼装的时候，白色制服上淡淡红茶渍还残留在那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示巴女王把我送回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说，她是不是希望我可以帮她达成什么。
“住嘴，在女神面前不可僭越。”她身侧的萨巴国女巫长丽特对她厉声说道，小佣人很快垂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神纹？”我隔着面纱重复了她的话语，“你们还在哪里见过这个纹路？”
“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女神阁下，神纹这种神圣的象征怎可能是我们可以多次亲眼所见的呢？”丽特对我毕恭毕敬地回答，便不再做出解释。
我沉默地看了看眼前这帮萨巴王国的臣民，她们的皮肤以棕色为主，却有着不同颜色的眼眸，至少在我看来，女巫长丽特立场比较不明朗，她对我的存在似乎还有着忌惮，大概她与亚希雅是同一阵营之人，迫于舆论以及企图弑杀王族的压力而暂时表面恭敬待我而已。
就在我腰间的绑带被系好的同时，一群人已经站在了这座驿站的屋檐之外，挡住了并不宽大的木质网格窗户，瞬间变暗的光线让我身边已经换上公主正装长袍的示拉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示拉，你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我在她肩头旁低声说道，“拿出公主的样子吧，想想你的父亲和姐姐，如果可以，利用下我这个‘女神’的身份也无可厚非。”
示拉点了点头，她的肩膀僵硬地厉害，手也不知道应该摆放在哪里，却咬牙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我退在示拉半步之外的旁侧，和相同服饰的丽特并肩站在一处，她黑墨色的眼珠看了我一眼，竟然带着几分与先前不同的笑意。
在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会面便开始了。
鱼贯而入的十几个大臣装扮的男人把这个驿站不大的厅堂挤得狭窄起来，为首的白袍大祭司亚希雅，简单地向示拉行礼后，在环顾四周后，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自昨夜一面，难以忘怀，可否请女神阁下屈尊纡贵，让在场的祭司先知们一睹圣貌？”男人看似恭敬地对我们所站的说道，假惺惺之中带着亵玩和嘲弄。
示拉似乎想要反驳，却极力忍住了，依旧紧盯着他们，表情严肃。
我刚想走上前去揭露这个术士的阴谋时，袖口便被丽特抓住了，我看见她轻微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面纱。我突然想到此前看过的一些阿拉伯的传说中，似乎提过古阿拉伯文化虽然与现在的□□教义大相径庭，但是却有一些共同之处，在异性前未以面纱遮面的女子，身份可能两极分化，集权顶端之女或者低贱街巷之婢。
而在场这些人，除了公主示拉、女巫长丽特、侍女们，以及这个狡猾的大祭司亚希雅，均没有人真正见过我没带面纱的样子，亚希雅明知我的肤色发色过于醒目，还要让我当众揭面纱，以便这帮萨巴国的臣子贵胄来分析我的来历，顺便还可以落下一个女神失格的口实，转移他企图谋害王室成员的事实来脱罪。
想到这里，我不禁捏紧了拳头，空有公主名义的示拉，的确不会是这个心思缜密在王朝顶端兴风作浪的术士的对手。
“不可！”就在我准备开口拒绝时，我身前的示拉高喊了起来，“女神阁下……是为了辅佐我而降临，她会是我的老师，我赋予她的身份让她有权选择是否遮面。”
“哦，示拉殿下，您可忘了先国王死前的遗训？”亚希雅挑了挑眉毛，淡蓝色的眼珠依旧紧盯着我，“如果您想要正式继任下一任萨巴王国之主，必须拿回圣物，以此证明您的资格。”
“我……知道，”示拉的语气瞬间没了刚才的决绝，她垂下头，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尔后咬牙低声说道，“诸位大人，姐姐没能做到之事，将由我来完成！”
“哈哈哈，如果我没听错，您这是也要走上和亲这条路吗？”亚希雅对身边之人笑道，大厅里也开始了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声，当中不乏不友好的嘲笑之声。
示拉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她的双拳在衣袖里正在颤抖，单薄的少女身躯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些恶意的揣测击到，她的侧颜微微朝我这里转了转，又果断地抬起了湿润的双目，翠绿色的双眼中似有万千坚决。
“萨巴国公主示拉在此立誓，将与女神一同出使以色列，从所罗门王那里带回姐姐的孩子和圣物，完成父亲的遗愿，堂堂正正地继任萨巴国的王位，终身不嫁，将此身献予萨巴诸神！”
她的话音刚落，从门外突然袭入一阵剧烈的戈壁热风，带有沙漠特有味道的气流卷起了示拉紫红色镶金边的袍子下角，正装的少女微微前倾的身体还在因为紧张和大声说话而不断起伏着，所有人都因为这个胆小怯懦公主的惊人发言而沉默着。没想到短短半日不到，这位看似柔弱的萨巴王室最后成员，在经历了几近侮辱、无情背叛和生死边缘的挣扎之后，爆发了她作为沙漠国度王室成员应有的决心。
她的话语中说提到的名字，同时给了落入神代的我，一个不可否认的判决。
同燥热之风一起落入这个拥挤灰暗屋子的，是渐渐高升的阳光，刺眼金光之下，少女深色的发丝微微反射着我熟悉的蓝紫色光芒，棕色皮肤的人类少女在抒发完她内心的决定后，回头对我莞尔一笑，就是这个和那个英灵一模一样的表情，让我似乎理解了被未来的她推入这个时代的缘由。
在迦勒底的示巴女王应该是利用自己的过往作为媒介，使用圣杯把我送到了三千年前的萨巴古国，而我昨夜救下的这个少女，将会是未来阿拉伯半岛和红海彼岸充满神秘气息的女性统治者，目前尚未与所罗门会面的示巴女王本人，曾身为普通人类的少女，示拉。
本该只属于所罗门和示巴女王的传奇记录，在这个时空似乎有些许的不同。
与示拉一同出使以色列，复杂而窒息的情绪如冰冷的锥子一般穿透了我的身体，迦勒底的英灵示巴女王想要告诉我的事情，的确有着别的深意，而此刻我的全身心都在发着警告，来到这里之前，咖啡桌那头的从者示巴提到的约定之类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她果然是因为医生，不，这个时代的所罗门而执意留在迦勒底的，想到这里，那刻的情绪和回忆又一次翻滚入我的脑海。
“我去去就来。”他闪着金光的背影在终末时刻前的话语，一直被我当作谎言而不愿记起，最终我骗的只是我自己，在那一瞬间获得完整灵基的他看到的东西或许远比我明了太多。
人理修复旅程和迦勒底中所发生的的一切，也许只是一个开端，罗玛尼阿其曼，过去的你所在之处，和现在的我之间，只隔了一片古老的沙海。
懦弱的人类少女示拉，在经历了离别和背叛之后依旧可以抬头挺胸地接受一切，在她面前，只会逃避的迦勒底御主藤丸立香的无谓坚持已然变成了一种讽刺。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一次机会，那么从这一刻起，我就该下定决心去问个清楚。
所罗门，藤丸立香对未来的那个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我马上就来找你要一个答案，做好觉悟吧。”我在心里默念着，迈步上前搭住了示拉的肩膀，源源不断从驿站正门袭来的热风把我脸上的面纱吹得呼啦作响，我略带不屑地瞪着亚希雅的眼睛，驱动起迦勒底御主魔术礼装中的回复技能，金绿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我和面前的少女，在众人的惊叹和略带恐惧的交头接耳声中，我一字一顿地对这些几秒前还等着看示拉笑话的人们说道：
“从即刻起，我将以月亮女神的名义，尊示拉公主为萨巴国的现任女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