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起誓 ...
-
12.
“耶罗波安，我可以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喊你父亲吗？”墨瞳的少年躺在床上问道。
“可以，曼尼，”所罗门拍了拍他的脊背，“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父亲，明早我们要和月亮女神一起出发去寻找乳香，那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回萨巴了？”
“曼尼，”银发的男人侧躺在男孩身边，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有意留在以色列，那父亲也会以君王标准培养你。”
“我也不知道，”曼尼闭上眼睛，他满脑都在演绎着今天一天的传奇旅行，最终画面定格在橘发的奇怪女人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对付斯芬克斯的场景，“你找到的立香，是不是就是这位救了我的月亮女神？”
“嗯。”他耳边传来一个肯定的声音。
“她真耀眼，”曼尼的声音低下去，“如其名一般，我希望月神可以同时照耀萨巴和以色列。”
“这也是我的愿望，”所罗门停顿了一下，吹灭了窗前的蜡烛，方格窗投下的月光刹那间洒满了房屋，“有月光之处，必有爱与希望，诚然……”
少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平静，所罗门起身替他盖好毯子。
“诚然，立香只是立香，她还并不属于任何人。”说罢银发的男子缓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
即便是倚靠河流和绿洲建都的马里卜，夜里也不可避免有些沙漠特有的寒凉，裹在毛毯里的示拉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在不远处的厚羊毛垫上，三只小灵鬼正窝在一起休息，几只毛茸茸的小耳朵还不时抖动几下。我把手从披肩中拿出，借着烛光，卷起奈特雅给我绘制的羊皮地图收进御主礼装的口袋中，抬起手腕再次尝试联系迦勒底，依旧是信号丢失的状态。我叹着气从桌案上取出一张草莎纸，在上面胡乱地用芦苇笔整理着现在我的疑惑。
迦勒底的示巴女王和我遇到的所罗门都提到约定，似乎隐约不是一件事，又仿佛就是一件事，单从结果来看，示巴做出的履约就是把我送回3000年前的萨巴，而让所罗门隐姓埋名南下私访的约定，又是什么呢，他又是从哪里听说了我的名字？况且这位全能全知的冠位从者，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戴冠的普通人，亦或是，一个有着君王身份的人类。
今天早些时候我在达纳干河边暗暗下定的决心和说出的豪言，就在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全部功亏一篑。即便没有迦勒底的记忆，毫无疑问，我所遇见的所罗门就是与罗曼阿其曼性情相同之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一位不记得藤丸立香是谁的古代以色列君主，没有背负着人理毁灭的枷锁，却因为某种因缘而再次以自己原本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的人。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头疼，在口袋里翻出在奈特雅这里拿到的乳香颗粒，这个流行了几千年的珍贵香料，的确带有一些可以平静人心的魔力，我想到那个蓝紫色玻璃制香炉，便推开木板房门往前厅走去。
香阁的粉紫色帐幔在微弱的烛光下轻轻飘曳着，在斯芬克斯的骚乱后，这里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几处破碎的纱幔从原本的高度扯落，其上点缀的珠翠亮片在夜色烛火里显得朦胧而梦幻。
“立香。”就在我掀起这些垂落的粉纱时，坐在这里的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是最近无数次响彻在我脑海的呼唤，我呆立在原地时，手就被握住了，属于人类的体温顺着掌心正不断涌入我的身体。
“罗玛尼？”我脱口而出，心脏仿佛已经跃动到了嗓子眼，狠狠敲打着我的胸膛。
“这是我遇见你时的名字吗？”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闪耀，“是什么含义？”
“浪漫的意思，”我把手从他手心里移开，“他不会这样触碰我。”
“那么浪漫之人一定很辛苦，”所罗门抬起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背，示意我坐下，“提问吧，我就在这里。”
晃动的烛光从他的眼珠里反射出来，如同水波上摇曳的月光一样，也和最后笼罩他全身的金色光芒一样璀璨，却充满悲伤的温柔。
“抱歉我改主意了，并没有什么可以问的，因为没有意义。”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依旧站直身体，努力压制心脏的绞痛。
“那么可否由我提问，立香？”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也会有问题问我？”我看着他左手中指中闪着微光的金戒，突然意识到他没有戴满十戒，心脏不禁又一次被纠紧。
“所罗门其人，由空有人类躯体的容器与神之纹路组成，”所罗门举起左手，抚摸着黑色的纹路，继续紧盯着我，“自‘我’苏醒并开始控制身体，我便明白了，‘我’即这副躯体的人格，决非无法自省及感受人类喜怒哀乐的神之格。”
“你的意思是，”我注视着他，他的话语似乎在证实我的推测，“你现在……”
“此刻我乃人类，即便尚存十分之一的神之知性及全能性。”所罗门又一次拉起我的手，“立香，在全能全视的神知退让并沉睡的那一瞬间，出现了‘立香’这个名字，它被彻底剥离神性的我，也就是你说的浪漫之人，用‘记录’的方法镌刻在这具灵魂之上，至此，只要提及这个名字，‘我’的容器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乐和悲伤。”
“你……到底想问什么？”随着他身体的贴近，我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无暇顾及滑落在地的羊毛披肩。
所罗门的手指梳着我的头发，慢慢滑至我的脸颊，擦去我眼角不自觉流出的泪水，然后举起我的右手，贴近唇边，轻声说道：“请你告知原因，立香，在你出现之后，所有宝石金子乃至太阳都失去了光辉。”
我紧绷的身体正在发出警告，这样下去会丧失判断力，大脑一片混沌，我握住自己的左手，强制自己不去考虑面前几乎抱住我的这个人，努力去消化他所说的信息。
“你是说，你现在已经脱离了神的控制吗？”我松开我紧咬的下嘴唇，谨慎地问道，“那么你体内那个，不，那些家伙们，在哪？”
“立香，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我’，”金色的双眸微闭，我身体上的压力顿时卸下，所罗门无奈地垂下双臂，“他依然胆小无奈，不敢使用真名来见你，却也鼓起勇气暂时放下他的国家及子民来到萨巴国，只为找到你口中那个‘浪漫之人’遗留下谜题的解答。”
就连消沉的样子也是几乎一样，上翘的银色卷发似乎也一并受了这种情绪的影响，无力地垂落在耳边，失去了神的加持，在以色列王宫里要保持表面上的威严想必也十分辛苦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想笑，从紧绷的状态里解放了身体，回落在身后柔软的坐塌里。
夜风习习，飘舞着纱幔上的珍珠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荧光，犹如满天的星，随着微风不停熠熠生光。
被送到这里前，迦勒底的示巴女王曾说过，我们的故事需要我自己来书写，那个丢失时间神殿的圣杯里究竟承载的约定是什么，事到如今再去计较也没有意义，既然已被召唤而来，不如就在这片由他们准备好的舞台上，完完整整地完成好藤丸立香作为御主最后的使命，以及，弥补一些再也不可能实现的遗憾。
“我相信你，”半晌，我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句话，“罗玛尼也好，所罗门也罢，就算是耶罗波安，但是，这一次，如果你再不告而别，我可真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瞬间气流大作，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突然被金绿色魔术粒子环绕的男人，只见所罗门的魔法阵在我们脚下闪耀转动，规则的12瓣花纹反射出刺眼的光亮，淡棕色的脸庞上绽放着坚定且毫无保留的笑容，金色双眸被淡绿色的光芒映照出炫目的翡翠色彩，所罗门再次抓起我的右手，光线顺着他手臂上的魔术回路一直蔓延至我的令咒之上，最终交织在一起。
“我，所罗门，向你起誓，立香，在我找到这个问题的完美解答之前”所罗门的表情与罗玛尼最后的笑容重叠起来，“我会永伴你身侧，直到世界的尽头。”
“你疯了吗？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也不问我想不想回去？”听到他用这样的方式许下承诺，一股酸涩感爬上我的眼角。
“不，你不会走，”所罗门放下我的手，拾起披肩盖在我的肩头，“你若对我坐视不理，执意离开，我便寻你至天涯海角。”
“可3000年后你并不是这么做的。”我叹着气，竭力抑制住内心涌出的感动，“你微笑着与我永别，当然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你要走。”
“那个我必然看见了你的未来。”
“没错，你是这么说的，难道也包括此刻吗？”
“不，不是。”所罗门沉思了片刻，弯腰直视着我的眼睛，“立香，‘我’对你有所隐瞒，请你原谅。”
“我早就原谅你了，否则就不会泰然地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我苦笑着低下头，随着魔法阵慢慢黯淡消散，心中的悸动也在慢慢减弱，同时上升而来的是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时代是神代没错，单从祭祀活人换取魔力这件事情来看，这里的规则似乎与我对神代的了解有一些偏差。当然祭祀活物自古有之，活人祭早该被燔祭所替代，而那个金发祭司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祭祀活人，可见知晓这个可怖的方法之人少之又少，又极易与召唤神明依凭人类的仪式混淆。
身体里似乎有某个声音正在告诉我，这个反常的仪式恐怕与我有关，必须终结这样的方式，否则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那么解决完一切之后，我是不是可以选择永远留在这里……
“立香，你在思索什么？”所罗门见我沉默下来，关切地问道，“如若是红海之行，那里是一片未知之地，现在的我已无从知晓，但我有预感，你会拿到想要的东西。”
“有你在，我想不存在什么困难，麻烦的是同行的人们，”我揉了揉眼角，把这个念头赶出了大脑，对这个社交经验依旧贫瘠的“人”说道，“示拉的姐姐，还有那个叫曼尼的小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罗门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可全盘托出，但有关我和曼尼的身份，请你暂对萨巴国的那个女孩保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