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漠誓月纪 Moonlight in the desert》青桜

11、第 11 章 迦勒底人

　　11.

　　换骆驼代步已有半日，灰发青年抬头看着夜空，皎洁的凸月虽已渐亏，依旧明亮耀眼，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凉风袭来，进入沙漠后的第二个绿洲已然出现在灰发青年的视野之中。

　　戍边祭司送耶罗波安离开以色列边境时，千叮万嘱交代他要按地图前行，沙漠中魔兽众多，地图姑且是沿着绿洲分布所绘，遇见商队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他跳下骆驼走入绿洲中，头顶累累青果的枣椰树在他脚下投射出斑斓的月影，在绿洲中心的泉水旁饮水后，他打算靠着骆驼过夜，在环视一周后，耶罗波安发现离自己百米不到的地方，有一簇跃动的火光及晃动的人影。

　　他判断应该有只商队正驻扎在此，在沙中绿洲一人过夜不如结伴过夜，况且商队中不乏魔术和体术高强的护卫者，给点金子或许还能获得一部分物资补给，想到这里，灰发青年牵起自己的骆驼，往火光处走去。

　　木头枯草燃烧的噼啪声入耳，青年惊愕地发现这堆篝火旁只有两个人，一个缠着头巾的瘦削老头，在火边惬意地吸着水烟，在他的对面的椰枣树下，背靠如鱼鳞般粗糙的树干，倚着一个棕色斗篷的男人，他斗篷下的衣着很奇怪，并非耶罗波安见过的任何服装类型，他盘腿低头，似乎正在休息。

　　看见耶罗波安后，老人抬起鹰钩鼻，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他敲了敲手中的水烟，从包袱里掏出皮囊和陶碗，倒出一大碗驼乳后，示意他过来坐下。

　　“我们等你很久了，以色列的年轻人。”老人吸了一大口烟，对站在原地发愣的耶罗波安说道。
　　“贝都因人？”耶罗波安仔细打量着老人的穿着，又看了看树下的男人，不太肯定自己的推测。

　　这片沙漠中的游牧民族贝都因人，据说是在出埃及时，中途与摩西分道扬镳，便开始了驻扎沙漠戈壁放牧马驼、逐水草而生劳苦一生的民族，部分贝都因人也会做些掠夺倒卖货物的勾当，这个民族历来是举家出动，绿洲只出现他们之中的一人，的确不大合理。

　　“哈哈，没错，可以这么说，贝都因人，自由不羁，被神爱着，”老人吐出一口烟，咂声道，“也被神抛弃。”
　　“那他也是吗？”耶罗波安指了指树下的披着斗篷的人。

　　“差不多吧，”老人抿着烟，抬头望着凸月，“月亮太耀眼了，星星都要坠落了，所以我们在履行主赋予我们的职责。”

　　耶罗波安来了兴趣，他拍了拍骆驼示意它跪坐休息，自己走上前表示想听听老人的故事。老人笑了一下，又掏出几块面饼，扔给耶罗波安，又转手扔向斗篷人，后者接饼的动作很快，耶罗波安隐约看见了斗篷下粉金色的长发和犀利的金色眼眸，还有爬满他手臂的深色伤痕。

　　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灰发青年顿住了，这个人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哈哈，我忘了你可以不吃东西，抱歉抱歉，”老人对斗篷人笑道，露出一口黄牙，和他满头的银发一起在月下闪光，“但是，神赐的食物别浪费了，你将离开这里，这饼就是我这个老家伙给的饯别礼。”
　　斗篷人没有回答，依旧倚在树上，默默看着面饼。

　　“年轻人，我敬你，敬以色列的未来，人类的未来。”老人端起驼奶递给耶罗波安。
　　“有趣，我会转达你的祝福给我王的。”耶罗波安一口饮尽驼乳，笑着回敬道。

　　“不，不是他，是你，”老人放下陶碗，深邃的眼睛紧盯着他，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古怪声线说道，“那个近神之人，将会背弃他的信仰。”
　　“不可能，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听到这句话，耶罗波安的脸色一变，他手扶上腰侧的短刀，他从步入成年便成为了所罗门心腹臣下，他在这个睿智的君主身上找到了归属感，看到了以色列未来的荣耀。

　　“浮躁的年轻人，”老人哼了一声，继续抽着烟，“沙漠那头，南边的异象，是你此行的目标。”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们贤明的君主，会因为这个异象放弃神赐予的一切，”老人抬手指着耀眼的月亮，“星辰已无言，皆因月色迷眼。”
　　“你们到底是谁？”

　　老人默默无言地抽着烟，耶罗波安警惕地收紧了全身的肌肉，周围除了火堆燃烧的声音及骆驼鼻翼扇动的轻响，整片绿洲寂静无声。

　　“迦勒底人。”半晌，一个年轻的声线从枣椰树底传来，耶罗波安抬头看向斗篷人所在的地方，却发现他说完这句话便不见了踪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他就坐的树底，留下了几束投射下来的月光斑点。
　　“你们果然是魔鬼异端！”耶罗波安站立起身，抽出短刀对着老头。

　　“自我族与摩西先圣达成约定之日起，便风餐露宿漂泊无居所，只为替他的子民保留一条后路，如果他的后人背离神明，将会由我们联合雅威送来的使者开拓新的时代，”老人眯缝着眼，熟练地灭掉唇边的水烟，“不论你是否决定在此杀了我，都会有下一个使者来指引你前进，观星为生的迦勒底人，也是主留下的人理殉道者。”
　　耶罗波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站起身，随意活动着他瘦削细长的身体，全身各处没有任何威胁，回过神的时候，他已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人类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满足现状拘泥于此而踏上不归路，就算正途之道也是血雨腥风，”老人背起包袱，再次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吾主赐予以色列繁荣，必然也能毁掉一切，灾难的种子已然发芽，你的君主正把这段神赐的繁荣推向深渊。以色列的年轻人，我乃一介粗俗牧人，我们不会再见了，但我的后人同样会不断履行同样的义务，引领人类，有朝一日，也许你我的后人会因为今夜的缘分而再相见吧。”

　　老人说罢便离开了，熄灭的火堆让耶罗波安所站立的地方陷入黑暗，只留下几屡余烟和满地惨淡的月光。

　　短刀落入绿洲泥土之中，灰发青年失神地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重复着老人说的几个字。
　　“背弃信仰，人理的正途……”

　　※※※

　　夜色已深，马里卜都城风俗店香阁三楼最豪华的会客室内，我们坐在铺着厚重鲜艳的羊毛毯的坐塌上，眼妆已经哭花掉的胖女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打闹着的三只灵鬼，战战兢兢地给我们倒着葡萄汁，我对她微笑了下，她边倒吸凉气边后退伏到在地，哭诉道：“女神阁下，奴先前对您不敬，请恕罪。”

　　顶着神庙名义出现，又施展了奇怪的法术制服了斯芬克斯，衣着奇异的橘发女人，有点头脑的人都猜到了我现在的身份，好在示拉并未暴露自己，她已经把皱巴巴的面纱重新挂在了耳侧，继续扮演着侍女的角色。

　　“啊没有的事，”我不好意思地摆手，“说实话，我还有点好奇你本来想教予我的舞技是什么样的……”
　　“咳咳。”听见我说这话，身边的示拉差点一口葡萄汁呛到，胖女人为难地赔笑着，为她递上一块手帕，便退回一旁。

　　“立香姐，”示拉擦了擦嘴，凑过来说道，“我们这里舞姬可不是那么高洁的职业，连侍奉神庙的负责神舞的女巫也是这样，会为了生计出卖□□。”

　　神代诸国普通人类生存已是十分艰苦，但为了自己的地位，派护国魔兽随意残杀国民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也只有疯狂到极点的人才会做出来，下一次见到那个大祭司的时候，我想我是不会再客客气气了。可现阶段最让人无力的是，我与迦勒底失去了联系，玛修也不在身边，因此召唤从者的迦勒底传统似乎并不可行，我能依靠的，除了我自己外，也只有示拉公主，以及……
　　我抬头对上了所罗门的目光，他身边的小男孩曼尼正在一边发愣一边往嘴里送着水果，而他只是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和示拉。

　　“那个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你，”示拉撇了撇嘴，对此并不看好一般，“你之前说过有想问他的事情，难道说，你们认识？”
　　“不算熟络，有点孽缘，”我低头看着杯中清透的葡萄汁，“示拉，如果明天早上我就有可能回到自己的时代，你有自信能带队出使以色列吗？”

　　“为什么？”示拉的声音顿时消沉下来，“你不是说过……”
　　“不不，我是说如果。”我连忙摆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看样子现在不是时候，示拉尚未彻底摆脱这种依赖他人的习惯，而“月亮女神”的存在已是事实，如果今夜我就去找所罗门送我回去，我的凭空消失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困难，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出乎我意料的是，示拉抹了抹眼睛，很认真地抬头说道，“立香姐你救了我，还鼓励我振作起来，我虽然不知道立香姐你到萨巴国的原因是什么，但如果你找到想找的人，或者有完成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这个女孩远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我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不把你安全送去以色列再送回来，我也不会放心，看来以后还需要请你多多指教，未来的女王殿下。”
　　示拉露出腼腆的笑容，从桌上拿出枣干，分给挠着我们小腿求食物的三只灵鬼。

　　嚼碎东西“咔嚓”声传来，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没错，就算前路崎岖，只要有信念，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们的。

　　就在舞女们纷纷离开后，米白袍之人走入了会客室，她拿掉了兜帽，却没有解开脸上的月白色面纱，她的棕色发尾被高高束起立在脑后，从她手臂黝黑的皮肤来看，她的确是一位常年奔波经商之人。

　　“各位贵宾，请容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奈特雅，香阁的主人，略通一些魔术，父亲是埃及人，”她诚恳地看向我，“女神阁下，据神庙女巫长的口信，您是来寻求乳香，对吗？”

　　我点了点头，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神庙女巫长丽特明知香阁的主人秘密从事着不合法的香料买卖，当我们乔装到达香阁时，却被仅听命于亚希雅的斯芬克斯袭击，可见在我们离开驿站后，就已经走漏了风声。

　　小小的珠玉香料，竟然可以掀起腥风血雨，我叹了口气，继续听奈特雅说道。

　　“埃及和贵国想必都有这样的传说，在大洪水之后，神把我们居住的大地分开了。”
　　“没错，我们的老师都是这么说的。”示拉和曼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虽说乳香树是红海以东的萨巴国之物，如果传说属实，红海以西的土地也算是萨巴国的姐妹之地。”
　　“你是说，萨巴国虽然没有，但是渡海就有可能找到。”示拉在手里比划着，“这个说法我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女神的仆人，”奈特雅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在几个月前，我的确找到了，并且带回了一批，就是你们今日在香阁所见之物。”

　　“你是怎么去的？”所罗门的开口吸引了会客室所有人的注意，“我已见识过你的浮空之术，这个魔术消耗极大，如若用于渡海，会消耗过度落海而死。”
　　“以色列之子哦，所罗门王的浮空之毯传说你可听过，”奈特雅从身上取下一条对称花纹的暗红色腰带，“据说他的出行均是依赖飞行，巡视国土时会随便取一片织物附着魔术，使用所罗门飞毯的一部分开展浮空术，魔力消耗自然很低。”
　　“没错没错，的确是耶，不，所罗门的风格。”曼尼拍着桌子喊道，看样子因为果糖的摄取，他已从惊吓中逐渐恢复精神。

　　“什么嘛，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显示自己强大的君王，真是让人生气，”示拉没好气地狠狠咬了一口无花果，“高高在上，无聊透顶。”
　　“既然如此，那萨巴国的女神和公主为什么还要拜访以色列。”曼尼尴尬地反驳道，一脸不服气。

　　我瞥了一眼所罗门，只见他表面上并未特别在意会客室里示拉对他的评价，依旧表情平和地注视着我，只是他的双手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在自己的外袍上有节律地轻点着。

　　听着示拉和曼尼的拌嘴，我仿佛回到了迦勒底作战会议时，众人和英灵一齐口诛笔伐罗玛尼的样子，哑然失笑的当事人故作镇静，却拿着笔在计划书上胡乱戳着，然后用着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大脑在向我传递着难以理清的复杂情绪，眼前的这个所罗门，显然并非传说中神之木偶，而是货真价实地在用“人”的灵魂，准确的说，用他自己的灵魂活着，这和我所知道有关他的故事并不一致。在他询问我的来历之时，就表明了他只知道立香其人，却无罗玛尼的记忆，既然如此，那么来自藤丸立香的提问，还会有意义吗？

　　“各位，”我把眼睛从所罗门身上移开，“那么我们也准备出发吧，去红海那头。”

　　我不想去思考刚才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很清楚这份复杂情绪里夹带着一份我难以剥离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的源头，是因为所罗门的出现，以及我对他发自内心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