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墨天下》夕寐落瞳

3、碧悠谷 她走了，仿

　　她走了，仿佛从未来过，只有那一束桃花还在默默的证明着她曾经来过的痕迹，可是，如今，连桃花也凋零了，粉色的花瓣掉了一地。风一吹，便消失殆尽了。可是••可是••我摇摇头，究竟想可是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依然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上山采药，救死扶伤。日子还是那样的平静，只是我的心里深深的知道，从今以后，我，子墨。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天气渐渐转凉，桃花早已落尽。燕语溪水开始变得刺骨的冰冷。然而，我苦等的那个人，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直也没有出现。

　　平安村的秋季颇不平静，不知是什么原因，全村的人都咳得厉害。连猎户王五这样的壮汉也挨不过没日没夜里不停的咳嗽。连阿黄也没精打采的。整天跟在我的屁股后面瞎转悠。我安慰着大家。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却十分焦急并非医治不了，而是有一味必须的铃铛草十分难得。若要凑够治愈全村人的分量，非得去一趟碧悠谷不可。

　　碧悠谷是一处离平安村几百里外的山谷，以毒蛇猛兽聚集而闻名。但是，在有无数毒物的同时，那里也有着世上难寻的各种救命良药。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那里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一次醉酒后，师父说过，美丽的铃铛草，就在那里的某处，大片大片的，恣意的生长着。师傅说的时候，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我不知道师父究竟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那对于他一定很难忘。也许一回忆，就是一生一世。

　　想到碧悠谷，我的心里就一阵没底。我虽然是个有点名气的大夫，江湖上的大侠隐士也颇认识几个，但我自己却不会丝毫武功。平时也只仗着一把认穴极准的银针防身。但是这两下子去对付成千上万的毒物，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帮我。

　　想到他，我就说不出的高兴。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暖风轻轻的吹拂，让人有一种懒洋洋的睡意。我到平安村行医。一进村就看见这家伙躺在平安村村口草垛里，眯缝着本就狭长的眼。一边喝酒，一边剥花生。只是脸上却隐隐透着一股青气。
　　我一时好奇，不禁多看了几眼。哪想，细看之下，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这家伙中了毒，是世间难得的奇毒断情散！要知道，这断情散不会伤害身体发肤。却会伤害记忆换言之，它会把你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一点点的蚕食干净。而中毒者，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能记住那曾经刻骨铭心的感受!从此，终生便只能苦苦的寻找丢失的最宝贵的记忆。一直到死为止•••

　　这种毒我曾随师父见过几次。有些人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忍受不了最宝贵的回忆的缺失，自杀了。我当时很不理解，不就是一段记忆，怎能与人命相比呢？师父叹了口气。“因为有人，即便失去生命，有些东西，也绝不能够忘记。”从此我便记下了：断情散，是世间最最残忍的一种毒。

　　我上前，半跪在他旁边，一把银针“嗖”的一声打入他身体里的各大穴道。他“嗷”的一声鬼叫。却没有反抗。
　　“鬼叫什么，我下针，从来没人觉得疼痛的”我继续施针，不满的说道。
　　“我没说疼，我只是害怕这玩意儿”。细长眼睛慢腾腾的回答。安静下来。
　　我忍不住问他：“究竟得罪些什么人，给你用这么狠毒的毒？”
　　“得罪女人”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发现，他居然还很英俊。
　　“为什么？”我忍不住冲口而出。然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跟个八婆一样。
　　他大概是看出我的表情有些后悔，便说道：“无妨，我连命都是你救的，何况给你讲个故事呢？”
　　“我爱一个女人，她叫云裳。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很美好。可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离开了我，从此我便天涯海角的寻找她。后来，我认识了紫鸢，她对我很好，她很美，也很霸道。她希望我陪在她身边，不许我去找云裳。”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神色突然有些迷离而痛苦。“但是••••但是不管我们曾经发生过多少误会，我都没有办法忘记云裳！我只爱她！”他又捏碎一颗花生，小心翼翼的将花生仁剥离出来，如同对待这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一般。
　　“于是，我没有想到，紫鸢她铤而走险，在我临行前，给我下了断情散。我不恨她，但是我害怕，我怕我会忘了云裳”
　　“不会的，你不会忘了她的。谁让你运气这么好，居然遇上我的！”
　　我笑着捶了锤他得肩膀。他对我笑了一下。笑容干净而明亮。连我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为这笑容有一刹那的失神。我一下就明白那个叫紫鸢的女人，为什么迷恋这家伙迷成这样了。如果我是女人，搞不好也会如此。

　　这家伙叫田笑，在他在我家养伤兼骗吃骗喝三个月后，我们早已成了朋友。看得出，田笑的武功高的厉害，但是连我这样阅人多多又深通医理的大夫都看不出来，他的武功究竟深到什么地步。这样年轻英俊又年少有为，这下我算彻底明白他命犯桃花的原因了。

　　遇到这种性命攸关的事，不找他还能找谁？

　　自他的毒解了七八分后，便无论如何不肯与我居住在一起，而是下山居住在平安村里，看云，喝酒，剥花生，逗逗阿黄，想那个叫云裳的女人。

　　事不宜迟。我赶紧跑到他居住的院落中找他，屋里静静的，门没锁，什么东西都未动过，只是，人走了，还有，在桌子上留给我一封信。只有潦草的几个字“紫鸢找来了，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真不够义气。我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团成一个球。仍在地上，便动身前往碧悠谷。

　　两日之后，我顺利到达碧悠谷，虽略感疲惫，但却十分兴奋。穿过重峦叠嶂之间，一处山谷在烟雾中隐隐可见。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上书“碧悠谷”三个大字。经年未有人修缮，旁边的小字早已模糊不清。只隐隐可以看到两行“碧血无情空余恨，悠隐浮云度余生”。我抚摸着这两行冰凉的小篆，若有所思。我试图从狭窄的洞口进入，洞壁四周早已长满青苔。想必是被这里毒蛇猛兽的传说吓到，早已多年未曾有人进入了。

　　穿过幽暗狭长的洞穴，在踏入谷内的第一步，我的眼被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照射，晃得几乎知觉。在片刻的恍惚后，我睁开眼，不禁大惊失色：洞中居然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