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墨天下》夕寐落瞳

4、红鸾 此时已是深

　　此时已是深秋，而谷内竟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山谷里摇曳着，绿树成荫，点点湖泊散落其中，轻灵的梅花鹿偶尔跳过，我抬头，一片深深浅浅紫色，让我无法控制的想起那双眼。

　　沿着湖边的小径走了大约二三里路，竟有一处深潭，泛着白蒙蒙的雾气，甚为阴寒。深潭附近是纯粹的绿，一蓬碧青色的藤从谭底蜿蜒而上，上面缀着如心形的叶片。

　　这藤条，正是我此行的目的，铃铛草。

　　潭边的青石甚为湿滑，我从背后取出随身的药镰，小心的割下近处的枝蔓。
　　美丽的铃铛草，在离开枝条的一瞬间，竟迅速枯萎成一把枯藤，如死人的枯爪一般，狰狞可怖。

　　我苦笑，世间竟有这般情深意重的灵物，《神农天机》上书，与君前，晨钟暮鼓，别君后，一世伶仃。

　　说得，便是这铃铛草了。

　　“你是谁？”
　　我回头，不远处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麋鹿，背上驮着一个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孩，她歪着头，大大的眼睛如湖水般澄澈。

　　我把药草收进竹篓，抱拳回礼：“在下是一名大夫，前来谷中采药，不知打扰了姑娘。”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你没有打扰我，可是这铃铛草被你砍伤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这女孩是果真单纯，还是有意刁难。

　　她又想了一会儿，说道：“爹说过，医者父母心，你也是为了病患，算了，你走吧，倘若不快些离开，被我姐姐看见，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呢。”

　　话毕，她轻轻的敲了敲鹿角，那鹿儿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花海里。

　　我撇了撇嘴角，最近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是来去匆匆。

　　神奇的药草对医生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我竟忘了那女孩的话，在谷里乱转起来，不自觉中，竟已迟暮。

　　沿路回去，却发现白天时普通的小径，竟迂回曲折，盘绕交错，路旁淡粉的桃花，在月色中侵染出冷艳的妖娆。

　　我突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九曲回廊，神鬼莫忘。

　　这不起眼的土径，竟暗含着失传已久的阵法。

　　我虽然认得，却也无可奈何。

　　失神中一步走错，触到了死门。漫天飞舞的花瓣变成天底下最厉害的暗器，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我探手从衣袖里取出一蓬银针，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急射出去，这一来一回，才堪堪避过，而衣袖上，早被割裂出几道细小的裂口。
　　花瓣卷起了第二轮的攻势，而我的银针却已经用尽了。看着汹涌而至的凌厉，我只是有些难过，为了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的田笑，为了莫名离开的她，为了平安村那些等着我回去的邻里，还有记忆里那抱着桃花的女子。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她玉手轻挥，凌乱的花瓣像有了生命一般循着轨迹回到她挽着的篮子里。

　　一切，恢复了平静。

　　女孩站在我前面，抓着篮子的收因为过度用力微微的泛白，好想确认了没有危险，她才转过头，对我甜甜的笑了。

　　竟是下午在寒潭边碰见的女孩，没想到她一脸柔弱天真，却有这般身手。

　　而她抱着桃花蓝的样子，竟是那样的熟悉。

　　“姐姐，他只是个大夫，你让他走吧。”女孩嘟着嘴，大声的说着。

　　“小妹，你也太轻信外人。这碧悠谷，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女子的声音慵懒而诱惑，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出现的，在半空中留下一串绯红的残影后，不着分量的坐在桃花枝上，她赤着脚，脚踝和小腿之间画着诡异的图案，鲜红欲滴。

　　我不得不承认，她很美，真的很美，而且是最勾人的妩媚，浓的化不开的妖娆。

　　我往前走了一步：“姑娘，在下无意冒犯，私自入谷，只为寻得一些草药，救人罢了，却烦劳姑娘动用这九曲游廊的阵法，实非在下所愿。”

　　“你，是大夫？”红衣女子问。

　　我点点头：“姑娘看我这一身装束，便可分晓。”

　　女子从袖口取出一株通体火红的植物，扔到我面前：“那你可认识此物？”

　　我弯腰捡起，入手如火般灼热，花茎叶红晶一般通透，凑近细嗅，有淡淡的腥味儿。

　　夜，更深，更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的颤抖：“这，可是红鸾花？”

　　女子笑了，发出好听的声音，她说：“是，我便叫做红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