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墨天下》夕寐落瞳

2、夜·微凉 我负着她走

　　我负着她走向山下的平安村，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我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林里走着。耳边传来阵阵蝉鸣。还有我和她的呼吸。晚风吹拂着她柔软的秀发，散发着熟悉而好闻的香气、星子扑朔迷离的闪动着，这一刻，全世界静止。如果，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么美好。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嘶吼，漫天的柔软瞬间被撕裂，背后的她微微的颤抖，我轻笑，心里想着，到底是女子。
　　四周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突如其来的血腥味，
　　我将她放在路旁的青石上，手心里反扣着银针，仅仅是寻常大夫用的，长约三寸，细如牛毛。
　　她低着头，一缕被夜露打湿的鬓发贴在脖颈，纤细的手指似无意识的抓着月牙色的长裙，我不由向她身旁靠了靠，令她的所有置于我可控制的范围。
　　“野岭荒郊，难免有些野兽出没，姑娘莫不是怕了？”
　　她抬头望我，眼底飘起茫茫的大雾，然后，微笑着摇头：“有先生在，不是吗？”
　　半晌，浓浓的杀气慢慢褪尽，我长出口气，重新扶着她往山下走去。
　　那晚，我带她去了平安村的小食肆，路过张大娘家门口的时候，她从窗户格子里探出头看着我和她，布满皱纹的脸笑得似开尽的菊花。
　　吃饭的时候，她很安静，仔细的拨弄着盘子里的菜，却又吃的极少，反而对老板自酿的梅子酒很有兴趣。
　　离开的时候，我嘱托小二哥按时送些饭菜到我居住的茅庐，唯恐怠慢了娇客。
　　回去的时候已是夜深，我让她睡在房子里唯一的一张木榻上。那木榻是我五年前去回疆的时候偶然得到的一块千年紫檀，雕琢成榻，对身体大有益处。
　　而我，睡在屋外的梧桐树上，一策安全，二好护卫。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我循声过去，那一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茵茵的绿地在月光渲染下变得淡紫，她坐在那天我发现她的位置，玉足赤裸，有意无意的踢踏着溪水，黑如金墨的长发披在背后，她的身旁，竟依偎着一只雪白的雄狮。
　　她小声的和它说着什么，那狮子也如猫儿般乖巧，用它的大脑袋蹭着她的身体，她笑了，不是微笑，而是发出好听的声音，纤瘦的肩膀都微微的颤抖，而笑声，却很快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她哽咽着，把白狮揽在怀里，说道：迦若，你不该来的，不该。
　　我在树后恍惚，不知道这迦若是她的名字，还是那头狮子的名字。
　　快破晓的时候，白狮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溪畔的树林，她依旧坐在溪边，又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就着溪水洗了把脸，挽起长发，还采了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折返回去。
　　我假装不知，自顾的整理桌上还腾着热气的早点，清粥小菜，软糯香甜。
　　她倚在门口，表情清冷。
　　她说，子墨，你要救它。
　　我说，好。
　　她微皱好看的眉，你不问我要你救谁吗？
　　我笑着：无妨。横竖是救，管它是谁呢。
　　我扶她到桌边坐下，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还好，已经开始愈合了。
　　早餐吃的很安静，她始终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辰时的时候，她出了门，我没有问她去哪里，她也没有说。
　　但我知道，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才过四月，门口的两株桃花开得正浓，每当这时候，我总会想起一个女子，白衣黑发，笑靥如花，我不记得她的名字，却记得，她抱着一篮桃花的模样，她说，子墨，你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