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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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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商铭瑞派人送了一份文件过来。我打开一看,是我的档案。
档案里记录,我一出生就被弃养在五原镇的福利院,八岁被领养,十二岁回到福利院长到十八岁,被美术学院录取,参加几场比赛后,我开始小有名气并且可以养活自己。一家画廊和我签下合同,再靠着卖画的钱我的生活变得好转,直到现在。
而且我还谈过两场恋爱。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对于前任的资料我其实不是特别好奇,匆匆扫过一眼,有两个地方很古怪更令我疑惑,我十二岁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有一行备注在旁边,上面被人写着:此已被备案封锁。
还有一个,我最后一场恋爱对象,没有图片,单一个人名兰陵,和一个标记商铭瑞好心提醒的备注:你要自己发现他。
这……是什么意思。
徐呈不是没有找过私家侦探,但得到的资料远没有这一份文件来得完整清楚。五原镇的福利院早已经没有了,现在是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三年前的我去看过,什么记忆都没有。两年前,徐呈一开始就否定了我重返故乡的计划。
如果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那为什么不去做一开始被否决的计划呢?我不知道为什么,理智使我想要一探究竟,心里却在抗拒我想去五原镇的念头。
就算有再不好的事情,我也要去。可是徐呈一定会阻止。
我把文件藏在枕头下,用手机悄悄订好去X市的机票和从X市去五原镇的火车。
时间过得很漫长,夕阳才刚刚落下,傍晚五点钟了。我住的病区看管得不是很严,还因为这两天我时不时去找办公室徐呈的原因,护士看到我走动也不会很惊讶。我先是把衣服,身份证和药藏在宽大的病服里,还好是夏天,不用穿多厚,我也足够瘦,身形没有发生变形。病服裤子我是卷两卷才不会拖在地上,为了掩饰我穿的鞋子,我把裤脚放出来。
我拿着文件和手机走向徐呈办公室在的会诊楼,在一楼的卫生间换一套衣服,然后假装是病人家属,顺利离开了这个医院。
这座城市的夜晚来得很快,我看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灯光似乎比阳光还亮,余晖在天边微微闪烁。风灌进车里,像是自由。
手机被我关机扔在口袋里没管它,直到我下飞机才打开它,一连串的红色的未接电话,告诉我前面禁止通行。
距离我登火车还有五个小时,我找到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才给徐呈拨电话。
冰冷的声音响了没几秒就接通了,他实在聪明,一句话说清楚我的目的:“沈迟,你要回去。”
房间里只有我的呼吸声,心脏在剧烈跳动:“是,我一定要回去。给我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无论找不找得到记忆我都会回来。”
“你的身体能支撑你一周吗?我不是不支持你的行为,但做事情之前考虑一下你的身体,你要顶着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分离性障碍回去,你太任性了沈迟!我不是天才,我没有把握在你这样的情况下治好你,更何况你还隐瞒了你的分离性障碍!”徐呈气得声音在发抖。
我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垮了,我现在必须进行很多的治疗。可是这个就能解决问题吗?就算你说治疗一周后再去找他,我也快撑不下去了。我怕我下一秒就再也没办法清醒,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我想尽快,尽早,尽可能地找到他。”
“你生活的地方,已经变了,福利院它已经被推倒重建,变成商业街。那个小小的小镇,它已经变了,不可能找到什么。我们之前已经说好的。”
“真的什么都找不到吗?”
徐呈的呼吸加重。
我抹了一把脸,看向镜子,苍白的脸上,眼尾浓重的抹上一抹红色,像是在白纸上勾出浓重的一笔。我说:“我想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是医生,你不能感情用事。”
我挂断电话设了一个闹钟,回到床上一躺,就是两个小时。
刚上火车,天黑压压一片。幻觉由光怪陆离的颜色和线条构成,它们在黑夜中游走,我站在车厢里,汗味泡面味和烟味搅和一团,在吵闹的人群中炸开。
订票太急的时候了,只剩下十个小时的站票。
一堆行李挤在车厢,我躲在最角落里,别人进不来我出不去。几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男人脸上罩着麻木的面具,他们眼神疲惫不堪,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又发呆地看着其他地方。
矮胖的男人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讪讪笑了笑,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他:“你家妮儿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他低声回应,语调充满了不确定和迟疑。
旁边的人叹口气,叹息声卷进火车摩擦碰撞的声响中。
我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打开药瓶,吞药,然后盯着闪烁的灯光。
天亮了起来,昏灰色的天空拥抱太阳,一切变得明媚。火车慢慢停下来,他们背上包,拉扯着蛇皮袋,我跟在他们身后,挤在人群中一起下了车。中午十二点,人群熙熙攘攘,火车站小,反而凸出人多。
我觉得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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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离车站不远,推倒福利院建造的商业街也正好在那边,沈迟随便找个酒店住进去,还没来得及挨着床,他就晕倒在地上。
冰凉的地板刺激得沈迟眼皮一跳,他微微睁开眼,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坐回床上。窗外的天已经变黑了,他订了一份外卖,手机屏幕的光刺眼,几乎要扒开沈迟的眼睛,扎进他的瞳孔。
文件重新被拆开,沈迟吃着外卖,对照手机上的地址和文件上一些人的资料,八岁他被人领养到十二岁,十二岁他重新回到福利院,领养人却没有资料。福利院被拆,曾经在福利院工作的人都失去了联系,搜索引擎上只有福利院被推倒建设商业街的新闻,沈迟想了想,搜了一下福利院志愿者。
他不断点击下一页下一页,手轻轻点进一则新闻。
福利院院长事件。
这则新闻是当地八卦新闻,撰稿人说,由于警方封锁消息,当地新闻媒体不得报告,全部撤下,又正好本地拆迁,热度被压,撰稿人猜测这是为了保护被害者的隐私。写得云里雾里,还放下一个视频链接,沈迟点开视频。
拍摄的人手法不专业,视频一直在抖,勉强能看,拍摄的人躲在车旁,离媒体采访现场很近,可以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的侧脸,她哽咽着说:“谁知道人模狗样的东西,看起来还像个好人,可怜那么多的孩子。”,视频突然戛然而止。
十几秒的视频,沈迟看了几十遍。
他的手没办法克制,一直在不停颤抖。
新闻发布时间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刚回到福利院,和这个事件应该没有关系。
对了,那个中年女人!
沈迟连忙点击重放,按下暂停。
偷拍的视频虽然没有打码,但也没有给受采访的人打上姓氏,很难找到这个人。沈迟的目光落在新闻,和撰稿人的名字上。
他根据下方的联系电话,打电话给八卦社,八卦社早已经关闭,那个电话已经变成私人电话,值得高兴的是,对方很爽快的给他撰稿人的联系电话。
嘀——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你好,你是原先八卦社的罗彻吗?”
“对,请问你有什么事吗?”罗彻皱起眉头,他之前为了赚钱写稿,写出很多博人眼球的东西,被人追着骂,但是过了这么久,八卦社早没了,怎么还有人找他?
“我想询问一些有关你写的,福利院院长事件?”
“那个啊……”罗彻沉默了,他支支吾吾,才像是自暴自弃地问:“你要来干嘛?你可以去问警察啊。”
沈迟的声音平缓,没有带什么感情:“我原来是福利院的孤儿,后来被领养长大,我想知道曾经福利院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报酬。”
没有人可以和钱过不去,罗彻想了想,他还是有一点良心的:“我知道的也不多,过去太久了。虽然是个大案件,可是上头的人不让报道,警方也没透露,但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钱你看着给就行了。”
沈迟的心扑通扑通沉进水里,溅起哗啦啦的水花,他不动声色:“你现在在五原镇吗?”
罗彻打开一罐啤酒,易拉罐嘣——一声,他粗声粗气:“在的在的,我家不在拆迁区,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搬走。”
他们约定好明天中午在市中心的丽水坊见面。
三天的奔波的疲惫在沈迟挂掉电话后卷席而来,他痛苦地闷哼几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熬过来就好了,沈迟想,终于可以看见希望,一切顺利得不得了,就像是快跌进深渊的沼泽前,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但人永远都不可能这么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