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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癔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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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铭瑞闭上眼睛不泄露半分情绪,许久他才睁开眼睛,一连串的质问在脑海匆匆过一遍,然后才微微带着又爱又恨的口吻,他的声音干涩:“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病房明亮澄净。
徐呈连忙走到他身边,压住商铭瑞的肩膀,他垂眸,语气冷静地说:“你看清楚,这不是兰想欢。”商铭瑞的未婚妻兰想欢自/杀,徐呈知道,但具体原因和自/杀方式是什么,没有人透露出来。
商铭瑞知道病房里还有一个外人沈迟在,他握住画框的手泛青白,压制的情绪在心底翻滚,烈火焚烧般,刺燎燎地疼。
沈迟抬头看葡萄糖快打没了,该拔针了,他又看了看陷在情绪里面的商铭瑞和徐呈,把不断往里钻的针一下子拔出来。疼得他没有半点准备,眼泪一下子滚落,砸向白色微微透着阳光的被单。
窗外的天气多好啊,蓝天白云,初夏的阳光不是很刺眼。
“我的未婚妻喜欢这样的天气,她也选择在这样的天气支开我,”商铭瑞抬头看被风吹动的窗帘,忍着巨大的痛苦地说:“在浴室里自/杀溺亡。”
那么小的浴缸,只要抬一下头,就可以呼吸到空气。但兰想欢没有,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画了一个明媚的妆容,从容不迫地躺在浴缸底,没有挣扎,就好像平静地睡着了。
明明说好了的,半个小时前还说好了,要一起出去约会呀。
“你是喜欢她吗?”商铭瑞突然问。他将两幅画联系在一起,沈迟无缘无故画自己的画像送给兰想欢,失忆了却还记得兰想欢的死亡,他脑子浑浑噩噩,没有深想太多,一时间就问出口。
旧《恋人》的画上的眼睛动了动,它伸出自己的手和一只手十指相扣,黑色的眼泪不断在流出来,很快淹没了画框。
沈迟犹豫地看一眼徐呈,他站在商铭瑞身后,神情严肃,朝自己微微摇摇头。左手覆盖在右手上,怕徐呈看出什么,湿润的液体粘上指缝,沈迟微微用力压住右手上的针孔:“如果我喜欢她,我会去找她。”
商铭瑞的愤怒没了,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住他,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小心翼翼把画框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站起来,瞬间晕眩涌上头顶,他靠到墙上支撑着自己。
“你找的是她吗?那个小混蛋到底背着我勾搭多少人。”商铭瑞摸着口袋里的烟盒,想吸一口,又想到这里是医院,无力地握紧手掌。
“要听我和兰想欢的故事吗?也许你会记起来。”商铭瑞挑着笑,说到这带点自信:"但你可是没机会了,她只喜欢我。"
其实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故事。
商铭瑞从小叛逆,兰想欢更叛逆。她脾气恶劣,总喜欢欺负商铭瑞,偏偏商铭瑞挣脱不了,每次都被吃得死死的。
高中的兰想欢正在叛逆期,经常和人打架,看谁都一副老子最厉害的样子,像一条野狗,看谁不爽逮谁狂吠。她爸气急了,把她扔到一个小城市的高中想要锻炼她,还扣了她大半零用钱。
兰想欢对这样的安排翻了个白眼,连包都不带就坐上大巴,坐了一天一夜,租了个房子,一睡两天,期间爬起来吃个泡面,又继续睡回去,睡饱了才懒洋洋收拾干净,去上学。
小城市的普通高中,规规矩矩,学生们埋头学习,混子学生趴头睡觉或者逃课网吧,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兰想欢这样的“狗玩意儿”,长得斯斯文文做事却无比嚣张。
没有谁敢和兰想欢一起同桌,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没有经验,选了一个错误的方式,让兰想欢自己挑同桌,然后再看对方愿不愿意。兰想欢想着随手找一个看起来乖的孩子做同桌。
找了兰想欢三天的商铭瑞气喘吁吁赶过来就看见兰想欢在靠近一个男的,爪子还不怀好意的想要摸那个男的手,气得眼都红了,连忙跳出来英雄救“美”,挡住兰想欢。
兰想欢没想到还能看见商铭瑞来找自己,她开心极了,利用商铭瑞还没有休息好,没办好学不能好好学习的理由哄得年轻老师批了好几天的假,连拖带拽的把商铭瑞带走,又是一起在外面玩了几天。
“I am looking forward to……”兰想欢小声地拉长音调念。
商铭瑞卷起书,拍着她的头:“大声点,我怎么教你的,要把这一句背下来。”虽然商铭瑞学习一般,但是比兰想欢这个学渣好太多了。为了争取兰想欢回去的机会,他必须督促兰想欢好好学习。
“兰想欢!不可以逃课!”商铭瑞气急败坏扯着往后门钻的兰想欢的胳膊,兰想欢笑眯眯地握住商铭瑞的手,眨眨眼睛,放软声音:“我这次不去,会难过的要死的。”
趁商铭瑞看着被握住的手发愣的时候,兰想欢迅速举起另一只手,正义凌然道:“老师,商铭瑞觉得这个题还有另一种做法!”
商铭瑞:?
兰想欢于商铭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吵吵闹闹中,两个人也生出了情愫。
转折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大家热热闹闹去唱歌,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商铭瑞一边还要应付朋友的劝酒,一边还要应付兰想欢兴致高后突如其来的举动。
兰想欢酒量不行,做了两次大冒险都输了,连喝两杯就已经有点醉的样子。偏偏她还想玩游戏,惹得商铭瑞很是头疼,没过几个回合,兰想欢又中招了,这次她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真心话。
几个人瞎起哄:“兰姐喜欢的男孩子是谁?”
兰想欢有喜欢的人?商铭瑞愣住了,他一下子清醒,觉得有些害羞的兰想欢格外得可恶,酒气和酸气堵在肚子里,特别难受。
兰想欢拍拍自己的脸,痞笑:“这么好奇啊——”
商铭瑞看着兰想欢的侧脸,只听见兰想欢大方地回答:“当然是我家瑞瑞了。喂,商铭瑞同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不要当我男朋友啊?。”
一众人凑着热闹。
兰想欢性格太坏了,商铭瑞牵住她的手想,那就一辈子看好她,不给警察叔叔添麻烦。
过了平平淡淡的七年,然后,一切都没了。
痛苦的事情说出来也没用,商铭瑞反而越来越平静:“她弟弟去世后,想想就一直在陷入愧疚当中。我们给她看了心理医生,找尽所有的方法也不能让她开心。有一段时间她的心情开始变好,我们也慢慢松懈,再后来,她唯一一次对我说谎。你如果喜欢兰想欢,你是抢不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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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心尖炸开。
对不起。
模糊的声音想要挣扎出我的束缚,对站在墙边的商铭瑞说对不起。
我在愧疚吗?
我低着头擦着脸上的泪痕,我在愧疚什么?是什么让我感觉这么难过,是兰想欢吗?
徐呈让商铭瑞拿着画回去缓一下情绪,他压抑这么久,应该发泄出来。商铭瑞只拿走了新《恋人》。
我听见门被关起来的声音,连忙把眼泪擦干净,露出浅浅的笑。我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也知道现在笑不合适,可是我唯一会的就是假笑。
徐呈皱着眉,他掰开我的手,看到手背和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才缓了缓神色。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问。
徐呈摁了一下铃,他摸摸我的头,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没有,你没有做错。他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发泄一下也是好的,我会照顾他,你放心。”
“我听完他说的这些话,我很难过。徐呈,不是为他们惋惜的难过,也不是喜欢兰想欢的难过,就是我以为风还会继续,但是风已经停止的难过。你明白吗?”我说不明白,我说话乱七八糟。
白色的墙壁如同波浪一样抖动,我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护士很快来了,她们看了看我,给我重新打针,我看她们打针,尖锐的针刺进青色的血管,好像也不痛。
被发现了
“沈迟?沈迟?”
徐呈突然急切地叫我,我意识仿佛才回笼,迷茫地看着他,还有他身后着急的护士:“怎么了?”
怎么徐呈的脸色就变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我又露出笑,不习惯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用这招最好用。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的笑容越来越多,我也好像适应和以前慢慢不同的我。
但是徐呈眼里满是悲伤,他第一次这么难过地说:“你不能欺骗一个医生,你更不能欺骗你的朋友。沈迟,你还有什么是没有告诉我的。”
画里的人还在十指相扣,我知道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糟糕到隐瞒不下去的地步了,我的呼吸冰凉,声音仿佛隔着几千里遥远,我终于说:“我的世界里充满幻觉,我的灵魂想要离开。”
两年前我醒来,抽屉里有一本日记本,里面只重复写着,潦草的字迹,裂开的纸张都在说写字的人心情烦躁:我是一个怪物,世界里的幻觉是假的。不要说!
我太害怕,只能把秘密吞进肚子,假装习以为常看待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