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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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艺术节结束后，余温犹在，年级足球比赛又要开始了。
崇光中学是全市中学生足球运动重点院校，校队在全省比赛中都拿过不错的名次。学校历来重视这项运动，也因此在各级学生中都设立了具有完备机制的比赛。
文理科分班后，不少班级都有人员调整，故而彼此之间又掀起了一番新的争夺。
对于比赛，齐光已经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了。分到十班以后，豁达开朗的他早已和班上的男生打成一片，也在夏昱离开之后成为了班里足球队新的核心。
“我最了解各个班的实力了。我分析了一下，这次的冠军大概率是在我们班和三班之间产生。”齐光对沈采棠和冯晏晏说。
“嗨，说白了，你和夏昱就是胜负手啊！因为其他人也没什么大的变动，只有你们互换了”。冯晏晏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
“所以你一定要自信些，好好表现。到时候很多女生都会来看的。”沈采棠笑道。一边对齐光使了个眼色。
她知道齐光懂她的意思。蒋雅璇一定会去现场的。
这个年龄的男生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运动场成了他们展现男子气概的最佳舞台。
那段时间，齐光除了上课就是训练，沈采棠不止一次听到班里别的男生用敬佩的语气说齐光练得太狠了。
沈采棠知道，齐光不仅是为了荣誉而战，更是在等一个机会，要在心仪的女生面前努力证明自己，以期获得她的关注。
一旦下了决心，就会全力以赴。齐光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比赛开打后，冯晏晏拉着沈采棠，招呼着班上的女生一起去为男生们加油，还担负起买水、送水等后勤工作。球队也不负期许，尤其是齐光，表现很是出彩，带领十班一路高歌猛进。
与此同时，三班也一路过关斩将，据说夏昱几乎场场都有进球，只是，沈采棠没去看过一场他们的比赛。
这样持续了大半个月，决赛终于来了。就像齐光所说的，最后进决赛的果然是三班和十班。
“前两天和三班的几个哥们儿一起吃饭，大家心情也挺复杂的。以前总说要真刀真枪干一场，真是临到头了，又有点矛盾，毕竟以前都是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决赛前一天，齐光苦着脸对沈采棠和冯晏晏说。
“都到这个关头了，想那么多干嘛？你就不要有妇人之仁了好不好！”冯晏晏白了他一眼，“夏昱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想。我了解他，人家才不会因为换了个班就留情面，永远都要当最好的那个。”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知道。”齐光有点不耐烦。
自从夏昱去了他们班，他的心态就一直有些微妙，总觉得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了似的。
沈采棠心情也异常复杂。她希望十班能赢下比赛，希望齐光得偿所愿，但是，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愿望，即是想要看到夏昱有好的表现，不想他因为输球而难过。
转天就是决赛。
比赛是在中午进行。距离开赛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双方的球员就已经在场上热身了。
这场比赛吸引了众多的学生前来观看。沈采棠和同班的人坐到了十班这一侧后面的看台上。
十班的队员穿着红色的球衣，冯晏晏冲着齐光大声喊加油，沈采棠也跟着一起喊，笑着对他招手。
齐光对他们点头示意，脸上却是少有的严肃。
他尽力舒展着四肢，脚下带着球，变换着方位迅速奔跑，全身都憋着一股劲儿。
三班队员的球衣则是白色的，沈采棠往另一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夏昱。和齐光的紧绷相比，他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只是和队友一来一去传导着球，不紧不慢。
不断有学生来到现场，沈采棠突然听到有人在高声叫喊蒋雅璇的名字，回头一看，就看到蒋雅璇和柳薇等人正往看台走来。今天她穿了一套纯白色的运动装，把长发绑成了高高的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倒是很契合当下的情景。
叫她名字的是他们四班的几个男生，早已经先来帮她们占住了视野最好的座位，是在三班那一边的看台。所以，他们支持谁已经一目了然。
沈采棠迅速看向齐光，刚才的声音果然让他一时停下了奔跑。看到蒋雅旋去了三班那边的看台，一刹那间，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落和不甘，很快转瞬即逝。
沈采棠暗暗叹了口气。希望这不要干扰到齐光的情绪，进而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表现。
转念一想，齐光想要证明自己比夏昱强，而她自己呢？尽管一直在说自己不在意，但是不是还是在有意无意地在和蒋雅璇相比呢？
多可笑。
多可悲。
他们两个都是。
沈采棠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比赛快开始了，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牢牢放在十班的这一边，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三班那头飘去。
那边看台上坐的女生明显比十班这边多，不仅有三班本班的，还有很多其他班的女生。冯晏晏低声嘲讽着，对沈采棠说那些人大多是夏昱的拥趸，看那一张张脸上热切的崇拜，真是遮也遮不住。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震天的加油声瞬间响彻球场。冯晏晏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尽力气为十班鼓劲，沈采棠很快被这种热情所感染，迅速加入了啦啦队的行列。
比赛很激烈，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有犀利的进攻，有严密的防守，有轻巧的过人，也有凶悍的抢断。齐光浪费了两个好机会，夏昱也打飞了一个距离球门近在咫尺的球。
上半场战成0:0，中场休息的时候，双方的啦啦队依然没有停歇。冯晏晏和几个女生迅速从看台跑到了场边，给男生们补给水。
下半场开始只有5分钟，齐光从中场接球，一个利落的闪身晃过三班的几个后卫，右脚背用力把球踢进了球网，1:0！沈采棠所在的看台瞬间爆发出高分贝的欢呼声，而三班的看台则是一片巨大的叹息。
齐光疯狂地绕场跑动，怒吼着，和本班男生尽情地庆祝。冯晏晏激动地嗓子都哑了。
他还有意跑到了三班那边的看台位置去转了一圈。沈采棠暗笑，这小子，现在心里肯定乐坏了，就像一只孔雀一样巴不得在喜欢的人面前秀一秀漂亮的羽毛。
不由自主地看向夏昱，他看起来没有太多慌乱，只是把队友们都叫过来嘱咐了几句话。
比赛继续进行，几分钟之后，夏昱带球奔跑到前场，看到球门前的队友，一个直塞送了过去，对方接球就射，球进了，1:1，双方打平。
三班的看台沸腾了，这次庆祝的主角换成了夏昱和他的队友。
沈采棠能清晰地听到欢呼人群中蒋雅旋的呼喊声。
此时，球场火爆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在这之后，双方再次陷入焦灼状态，大家的体力眼看着也已经到了极限，全在咬着牙拼，失误相应也多了起来。
在比赛只剩不到三分钟的时候，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齐光带着球往三班球门的方向跑去，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微分神，离他不远的夏昱突然一个加速，竟然把球从他脚下抢了过来。齐光懵了，回过神来赶紧往回追，可是已经无济于事。
夏昱转身过掉了十班后面的两个后卫，从守门员身侧把球潇洒地送入了球网，回头还狠狠地握了一下拳。
三班看台上的人顿时陷入了狂欢当中，男生们边吼边挥着拳头，女生们毫不避讳地喊着夏昱的名字，沈采棠看到蒋雅璇和柳薇也在兴奋的人群中又蹦又跳。
三班的球员从球场的各个角落奔跑过去拥抱夏昱。其实在这一刻，沈采棠出自本能地也想呼喊着跳起来鼓掌，但最后还是用理智克制住了。
这不是她此时此刻应该表现出来的行为。
她紧紧攥着手心，远远地看着夏昱。他的脸因为过度的奔跑和兴奋而染上了红霞，正开怀地大笑着，褪去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一面。
冯晏晏不可置信地尖叫了一声，沈采棠赶紧把目光投向齐光。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好像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十班其他的队员也愣在了原地。
沈采棠顿时就为自己刚才片刻的喜悦而感到万分愧疚。
“加油啊，别停啊，还有时间呢！”冯晏晏喊着，沈采棠也跳了起来，迅速加入到十班的助威团队中。
不管怎么样，她不想看到这样的齐光，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她知道齐光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多少。
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齐光拼尽全力地在跑动，但是一次次的冲击总会被对方的防守队员通过各种方式拦截下来。他越来越焦急，也越来越绝望，就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用力地呼吸。
沈采棠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奇迹最终还是没有发生，比分最终定格在了2:1。夏昱和他的球队欢呼着，和他们的啦啦队共庆着胜利。沈采棠看到蒋雅璇和柳薇都挤到了前面。而十班这一边，一时间雅雀无声。
齐光抱着头跪倒在地，浑身散发出无比悲哀的气息，沈采棠知道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无法接受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断送胜利的现实。
队友们都走过去劝慰他，三班的人后来也过来安抚他。
齐光最终还是慢慢地站起来，一一和大家握手，表情漠然，一言不发。最后又独自坐到了场边。
下午还有课要上，夏昱和队友们被簇拥着，像英雄一般，带着胜利的喜悦说笑着离开了球场，坐在沈采棠身边的同学们也叹息着逐渐散去。
冯晏晏脸色煞白，紧咬着唇，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沈采棠和她立即来到了场边。
“齐光，你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沈采棠尽量放低声音。此时此刻，她也像经历了一场战役一般，浑身乏力。
“齐光，你不要难过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之前那个球也是你进的。”冯晏晏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这次输了就输了，下次我们从头再来啊。”
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明年就是高三，面临高考，根据学校的规定，高三是没有年级比赛的。
过了半天，齐光才抬头看向她俩，惨笑一声道：“对不起啊。给我加油那么久，还是让你们失望了。”
末了，又开口说道： “谢谢你们的安慰，先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吧。”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想要独自舔舐伤口。
“好，我们先走，等会儿还有课，你不要迟到太久，有什么事情留在放学后再说。”沈采棠静默片刻，拉着冯晏晏准备离开，想了想，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齐光，不要太自责。还记得初二那年我参加的那场接力赛吗？世事无常，总有些事情不会按照我们的预期去发展。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尽力了，无愧于心，就够了……还有，那个进球真的很棒，是我看过你所有进球中最精彩的一个。”
齐光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们一眼。
冯晏晏还想说什么，沈采棠用眼神阻止了她，随后快步拉着她离开。
此时已经快上课了，学生们大多都进了教室。沈采棠和冯晏晏在校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一时无话。
进入11月后，秋天的萧瑟之感愈发浓厚。举目一望，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云彩。从树上掉落的黄叶在小径上随处可见。那棵白兰虽然还没有凋零，但和夏天时的葱茏翠绿之色相比已经相距甚远。
悲秋，悲秋啊，一切负面的情绪好像都会在这样阴郁的天气被不断放大，连疼痛都仿佛来得更加剧烈。
过了一会儿，沈采棠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小声的抽泣声。冯晏晏裹紧外套，鼻头红红的，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双眼中不断涌出，沿着苍白的脸慢慢流淌下来。
沈采棠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不禁一阵心惊。走过去揽住她的肩，一时间，自己的鼻子也感觉到一丝酸楚。
她们都知道齐光有多努力，有多渴望胜利，因此也更加明白，他现在有多伤心，多失望。
想到齐光和冯晏晏伤心的样子，沈采棠更加憎恨刚才那个为夏昱进球而欣喜的自己。
想到蒋雅璇，她又是一阵失神。齐光本来是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好好表现的，没想到不仅没赢下比赛不说，自己还成了导致球队输球的间接“罪人”，这对他来说可谓是双重打击。
蒋雅璇一定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博取她的目光。
“你说的接力赛是怎么回事？”冯晏晏小声地问道，带着哭腔。
“哦，是这样的。”沈采棠定了定神开口道：“初二那年的校运会，我参加了4*100米接力赛。跑最后一棒。前面三棒的人都发挥得不错，到了我这一棒的时候，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我的速度一直保持得很好，领先优势也挺明显的，大家都以为要赢了，可是在最后不到20米的时候，可能因为前面冲得太猛，没控制好身体平衡，竟然阴差阳错摔倒了。因为我的失误，我们班最后成了倒数第一。我当场就哭了。齐光那时也在场，比赛完了后他一直在安慰我。也因为他的开导，我的情绪才慢慢好了起来。”
“我提起曾经我的这段经历，其实也是想宽慰他，希望他好受一些。”沈采棠看着冯晏晏，顿了顿又说道：“齐光，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是的，所以，我喜欢他”，过了好一会儿，冯晏晏说道。
就像平地炸起一声惊雷，沈采棠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吗？是……那种喜欢吗？”
“是的，就是那种喜欢。”也许是哭泣之后的脆弱让冯晏晏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喜欢和他说话，也喜欢看他笑。看着他快乐我也会觉得高兴。看到他输了难受，我也特别难受，止不住想哭。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之前还有些怀疑自己的心情，在刚才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沈采棠盯着冯晏晏。
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她的表情反而一下子轻松了，可是沈采棠的心却在慢慢往下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