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棠春深》倚风幽行

7、第 7 章

　　演出安排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冯晏晏的表姐负责编了舞，又义务充当起了化妆师，中午吃完饭之后就开始张罗着为女孩们化妆。

　　大家高高兴兴地往学校大礼堂走去的时候，迎面看到欧阳蔻正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斜挎着书包，走得很快。今天她穿了一件短款的白色T恤，稍稍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圆润的肚脐，下半身穿的是黑色的紧身裤，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很高。

　　欧阳蔻冷冷地往沈采棠所在的女生群体扫了一眼，加快步伐匆匆离去。走在沈采棠后面的两个女生悄悄议论起来，其中一个语气很有些不屑，“刚看到校门口有个男的站在那儿，打扮得流里流气的，据说是她男朋友。”

　　“要和男朋友约会，怎么可能来看艺术节表演呢？那么傲，装给谁看呢！”另一个冷哼一声。

　　冯晏晏倒是有些惋惜，“她身材真的挺棒的，上去跳舞肯定好看。不过，她这种人是不可能参加的。”

　　节目演出顺序按照班次排列，十班是第十个出场。梁伟力先去调试钢琴，沈采棠和同学们化好妆后，还有一点时间能够坐在座位上看看表演。班里其他人都给他们打气，预祝表演顺利，让沈采棠既感觉暖心又倍感压力。

　　夏昱负责主持今年的汇演。今天他穿的是一套纯白色的西服，纤尘不染。站在那里，光芒四射，当真是玉树临风，清俊无比。走上台的时候，下面的掌声、尖叫声震耳欲聋，连冯晏晏都一个劲儿地在说：“不行了，不行了，太帅了！”

　　能把白色穿得这么好看的人很少吧？沈采棠听着耳边热烈的掌声，一时间也看得有些痴。

　　开学一个多月了，沈采棠在学校里也不止一次看到过夏昱。他融入新班级很快，身边依然老是围着一群人，以前是十班的，现在变成三班的。连齐光都有点小小的嫉妒。他也好几次来十班找以前的同学叙旧，和大家有说有笑，只不过每次沈采棠都站得很远。

　　每当这个时候，沈采棠总会想到蒋雅旋。她和夏昱都像一块磁石一般，吸引着身边的人。只是，他们两个是否也是互相吸引？在蒋雅旋这一边，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在夏昱那一边是否也是如此。

　　沈采棠发现她已经可以像个旁观者一样越来越淡定地去分析他们之间的关系，连自己都开始佩服起自己来。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她的心情也逐渐从刚才的热切慢慢变得平和。

　　然而，这样的状态很快被打破了。

　　下一个是四班的节目。沈采棠屏住了呼吸。

　　大幕一拉开，大家就疯狂地呼喊起来。

　　七个女生摆出一个惊艳的不规则造型。黑色的礼帽，黑色的制服套装，手持黑色的拐杖，极具视觉震撼。

　　制服是西装的样式。上半身是长袖西服，内里搭配黑色的抹胸，若隐若现，刚好能露出女生们秀气的锁骨和雪白的脖颈，却又看不到更多的内容，让人浮想联翩；下半身是短款西裤，长度适中，既不会让人觉得色情，又能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大家修长美好的腿。

　　正中有一张椅子，坐着的正是蒋雅旋。在她的边上、背靠椅子，侧对舞台的是她的好闺蜜柳薇。

　　黑色礼帽遮住了蒋雅旋的大半张脸，沈采棠坐在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她血红的唇和秀气的下巴。缓缓站起身，她独自走到所有人的最前面，站定，两脚并拢，膝关节微屈，向右侧顶胯，凸显出曲线玲珑的身形，表情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这个年龄少女少有的性感和魅惑。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引起现场巨大的欢呼，沈采棠瞟到身边的齐光，只见他微张着嘴，已经看呆了。

　　不得不说，这一支爵士舞的确精彩，也花了很多心思。音乐颇具感染力，动作编排新颖，演员打扮更是吸睛，想必在艺术节结束后一定会成为大家的话题。

　　到了节目尾声的时候，蒋雅旋带领所有女生集体将头上的礼帽高高抛起，再次引得全场热烈欢呼。沈采棠仔细地看向舞台的侧后方，夏昱正在那里候场，此刻，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没来由的，沈采棠胸中陡然升腾起一种斗志。

　　是的，台上的人在进行表演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近距离注视着每个人的表现。再等一会儿，他也会在那个位置这样看着自己。

　　我希望他看了我的表现也可以露出这样的笑。

　　一瞬间，沈采棠脑海中只回旋着这个念头。

　　4班的节目一结束，掌声还没停歇，沈采棠和同学们就该去后台换衣服了。

　　当沈采棠打扮妥当，手持小提琴走到梁伟力身边时，他怔住了。

　　在暗黄色灯光的照射下，面前的女孩纤巧的身体被黑色的丝绒长裙紧紧包裹，站在那里，亭亭玉立，清丽高雅。头发被盘起，发间簪了一朵深红色的玫瑰。她的肤色白皙而细腻，红唇饱满，望着他的双眼灵动生辉，那是他之前从没有在她身上见识过的风情。

　　前面九班的节目是歌曲串烧，最后一首是《死了都要爱》。冯晏晏提高声音，在台上男生撕心裂肺的高音中最后一次给大家打气。沈采棠此时却开始有点紧张，手心里微微出了些汗。

　　梁伟力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抚道：“别担心，你只管拉琴，不用考虑我这边。把节奏掌控好就行。我会跟着你的旋律走，在后面托着你。没问题的。”

　　沈采棠感激地点了点头。

　　夏昱报完幕，从舞台退下来的时候，和他们擦肩而过。

　　除了梁伟力，其余的女生几乎都是他在十班时的同学，所以他也很真诚地对沈采棠他们说了句“加油”。看着他柔和的眉眼，沈采棠突然间感觉充满了力量。

　　我一定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在他眼前展示出来。她想。

　　舞台上的灯光很刺眼，沈采棠感觉到视线瞬间有些模糊。只知道登台的时候，下面爆发出了巨大的掌声。

　　她走到钢琴一侧，等着冯晏晏她们站好位置后，把小提琴轻轻架到脖子下面，右手缓缓举起弓，侧头看了一眼梁伟力，对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于是，她便清晰有力地拉出了第一个音。

　　钢琴声随即呼应着她的琴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台上的女孩们开始起舞，沈采棠能感觉到台下瞬间变得安静了。

　　匈牙利舞曲第五号，是沈采棠非常喜欢的一首作品。旋律欢快激昂，节奏自由奔放，充满了生命力。音符在她的指间不断流淌，梁伟力的钢琴声总是能默契地跟上她的节拍，和小提琴的旋律结合得天衣无缝。渐渐的，她的心也跟着那欢快的旋律跃动起来。

　　沈采棠侧身观察着舞台中央的八个女生，让自己的演奏去契合她们的舞蹈动作。女生们掀起裙子的一角，伴随着音乐欢快地转动腰身，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红裙飞扬，让在场的人迷了眼，醉了心。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沈采棠彻底放松下来，一种愉悦感油然而生。再加上有梁伟力的助力，于是她更加投入进了这场演出中来。

　　最后一段回到主旋律的时候，沈采棠转向梁伟力的方向，他也正好看过来。沈采棠用眼神给他示意，琴弓一顿，从下一个音符开始，把余下所有的热情全部倾注到尾声部分，充满力量的钢琴声也尽情地迎合着小提琴的高亢嘹亮，再次把大家的情绪带到一个高潮。

　　女孩们一个个旋转着从她面前经过，用表情和她进行互动。沈采棠的血液也在沸腾，她知道，她们都在享受这个舞台。

　　多么美好的感觉啊，她笑了起来。

　　最后一个音结束，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鞠躬的时候，她从中辨识出了齐光大声叫好的声音，估计是跑到前排来了。

　　退场之时，沈采棠感觉有些缺氧，刚才的表演好像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但她心里明白，所有的人都发挥得很出色。

　　“真是太棒了！”回到后台，女生们笑闹着，冯晏晏迫不及待地和每个人击掌。她的双颊被热血点燃，泛着淡淡的红晕，眼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礼堂空旷的走廊上。

　　直到很久以后，沈采棠都记得那天在那场演出的舞台上，印在自己瞳孔中冯晏晏的样子。那一刻，她是那么的生动，也那么的让人心动。

　　上场和退场分别在舞台的不同侧，所以沈采棠没有见到夏昱。她有些许失望。她其实还是很想知道在她表演的时候，他是怎样的表情。

　　梁伟力的脸上也透露着喜色，女生们纷纷给他送上感谢与称赞。

　　“合作愉快。”他凝视着沈采棠，突然笑着伸出一只手。沈采棠尽管有一丝惊讶，但还是把右手伸了过去，和对方缓缓地握了个手，只觉得他的掌心一片温热。她其实很感谢他。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她在台上可能做不到那么冷静，也不会如此放松。

　　“谢谢你，”沈采棠以最诚挚的语气向他道谢。

　　“不要客气。和你一起演奏，也是我的荣幸。”他的回复极为诚恳。

　　正在此时，柳薇来到了后台，好像是有件衣服落下了。她卸了妆，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腮红，爵士舞制服外套了一件风衣，神情有些疲惫。看着沈采棠他们，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节目真不错呢。”

　　“哪里哪里，你们的也很好，太性感了！”冯晏晏抢先一步回答道。

　　柳薇又看了沈采棠和梁伟力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你俩配合真不错啊。好默契！我们坐在下面都看呆了。”看起来是一句赞美，语气中却暗含着暧昧的指向。

　　沈采棠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再看梁伟力，他低着头也不说话。

　　冯晏晏见状马上站出来解围，“那当然，他们两个都是高手。这种曲子是小case，简单合练两次就成了。”

　　柳薇走后，齐光和班上两个男生又来了，给大家带了可乐和面包。

　　“咱们班节目效果太好了，你们知道吗？下面的人都被震了！”

　　齐光嘿嘿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和自豪，“沈采棠，强啊，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你现场表演，才女啊！哎，总之就是一个字，牛！”接着又拍拍梁伟力的肩，“哥们儿你也不错，长脸！”

　　冯晏晏插话道，“哎，别光在这说啊，照片给我们拍了没？”

　　“当然拍了！我冲到最前面拍的，好多呢，回头给你们看。”接着又上下打量起冯晏晏，坏笑道：“哟，想不到你打扮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呢。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哦。”

　　“你……讨厌！”冯晏晏一跺脚，竟然不好意思了。只是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换好衣服，简单卸了下妆，文艺汇演基本也结束了。回到班里，同学们对他们的节目大为夸奖，好几个人还专门走到沈采棠面前送上赞美，班主任也予以了表扬。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收拾好后，冯晏晏、齐光和沈采棠结伴回家。按照路程，两人依然是先和冯晏晏告别。

　　冯晏晏走后，路过一家奶茶店时，齐光有点迟疑地对沈采棠说进去坐坐。

　　喝了两口奶茶，他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你……你和蒋雅璇熟吗？”

　　沈采棠了然，齐光是想从她这里打听点消息，真是个傻小子啊……

　　“嗯，老实说，虽然很早就认识她，但是不熟，”沈采棠想了想继续说道：“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十项全能，当然，喜欢她的人也很多。”

　　“哦……你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吗？”齐光埋头喝了口奶茶，问得有些心虚。

　　到这会儿了，有的事情还是挑明了说最好。沈采棠想着，直接开口道：“齐光，你老实给我说，你是不是喜欢蒋雅璇？”

　　见他红着脸不回答，又补充道：“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就给我直说吧。我绝对会保密的。”

　　齐光埋着头，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抬头看着沈采棠，小声说道：“是的……我是挺喜欢她的，从高一就开始了。””接着又赶紧慌乱地加上一句，“我只给你一个人说了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沈采棠叹了口气，“不过你是怎么打算的，要去表白吗？”

　　“我，我不知道……”齐光迟疑了，“我之前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总之就是想看着她，每次她一出现，眼睛就移不开。”

　　多么直白，多么坦率，多么……可爱。

　　沈采棠抿了抿唇。这是第一次有男孩在她面前如此袒露自己的情思。在那一瞬间，她真的非常希望齐光能够梦想成真。

　　可惜的是，他心仪的那个女生心中应该早已经有了别的人了。

　　要告诉他吗？

　　不行。

　　毕竟蒋雅旋喜欢夏昱归根到底只是自己的猜测。况且如果就这样说出来，一定会伤齐光的心。

　　不行，绝不能这样。

　　齐光对沈采棠说完那句话后又低头不语了。

　　沈采棠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很多人都喜欢蒋雅璇，你应该知道的。所以，如果你想要追求她，一定得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齐光紧抿起了嘴唇，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真的不清楚，毕竟这是很私密的事情。”

　　齐光终于又抬起了头。

　　沈采棠看着他的眼睛，隔了几秒，对他笑道：“不过，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你要加油。”

　　齐光定定地盯着她好一会儿，终于笑了。

　　“谢谢你。”他对沈采棠说：“我一定会努力的。”

　　看着眼前这张生机勃勃的脸，沈采棠心中顿时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