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棠春深》倚风幽行

6、第 6 章

　　高二开学后，各个班就开始筹备十月的艺术节汇演。

　　崇光中学每年都会分年级举办一次艺术节，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这也成为了学生们发挥创造力的绝佳舞台，毕竟谁都渴望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文理科分班后，冯晏晏荣升文艺委员，班主任让她挑头策划节目。

　　艺术节汇演通知一下发，冯晏晏就拉着身为学习委员的沈采棠商量：“去年艺术节咱们班出了个小合唱，中规中矩的，没意思。今年可得好好设计一下。”

　　想到沈采棠的特长，冯晏晏一拍脑袋，“你不是会拉小提琴吗，这次得露一手啊！”

　　“嗯……好久没上正式舞台表演了，手有点生，要上的话，也得练练。”沈采棠本来并不想掺和这事，但因为冯晏晏是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求助，她当然应该责无旁贷。

　　她想了想，又皱起眉对冯晏晏说道：“而且我们班的节目，不可能我一个人表演，得考虑下如何把其他人都结合进来。要不大家也会有意见吧。”

　　“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有的人啊可不像你那么无私。你还记得去年蒋雅旋的那个节目吧，人家就代表自己班独自出来弹了个琴，反响不是一般的好。也没人敢说什么。”

　　高一时的艺术节，蒋雅旋表演了一首钢琴独奏，弹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一袭纯白的坠地礼服裙，宛若出尘的仙子，演奏也是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惊艳了在场的众人。

　　沈采棠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台下看着她表演，心情很复杂，那一刻，竞争的本能在心中蠢蠢欲动。

　　从小就被母亲逼着和蒋雅旋比较。蒋雅旋学钢琴的同时，她在苦练小提琴，她也应该有这样一个舞台去展现自己的能力。

　　到周末的时候，沈利华把几个学生叫到家里商议项目，沈采棠就给言婉说了艺术节的事情，想听听她对节目有什么建议。

　　言婉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其实这不难办，将器乐演奏和舞蹈结合起来就是一种比较好的方式啊！你现场进行伴奏，其他同学听着音乐跳舞，既凸显了你的位置，也不会遮盖大家的风采，可谓一举两得。”

　　沈采棠闻言双眼一亮：“言婉姐姐，你的idea太棒了！”她思量了一下，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沈采棠对冯晏晏说了这个计划，冯晏晏也觉得可行。

　　文科班男生少，跳舞的人打算清一色选择班里高挑的女生。

　　结合节目时长和表演要求，沈采棠最终选定了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作为演奏曲。冯晏晏的表姐正好是舞蹈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为她们编舞。

　　唯一需要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得找个弹钢琴的人，和沈采棠一起来完成演奏。如果只有她的小提琴独奏，很难撑起整个曲子，声音也会显得单薄。但是放眼整个班，好像没听说谁会弹钢琴。

　　两个人犯了愁，课间休息的时候对齐光大倒苦水。

　　齐光听了，眼珠子转了转，而后嘿嘿一笑：“你们算是问对人了，其实咱们班有人会弹琴！”

　　“什么啊？谁啊？”冯晏晏睁大眼，瞬间提高了嗓门。

　　“今年刚从五班分来的一个男生，叫梁伟力，他是我三班一个哥们儿的邻居。之前听我哥们儿说这孩子老在家练琴，有时候吵得他挺烦的”，齐光悄悄指了指前排正在看书的一个男生。

　　沈采棠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梁伟力，新同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沈采棠对他印象并不深。中等个子，瘦瘦的，长相普普通通，话也不多，开学后这段时间在班里存在感并不是很强，沈采棠还没和他说过话。

　　“听说他弹得还挺好的，好像过了十级呢”，齐光对两人说道：“我看，让他上去弹应该没问题。”

　　沈采棠笑了，没想到这人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搞不好不比蒋雅旋差。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参与节目。

　　冯晏晏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听齐光一说完，都没怎么多思考就直接冲了过去。

　　只见她对梁伟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上前说了几句话后，梁伟力转过头看向了沈采棠的方向，估计是提到要和她合作演出的事情了。

　　他淡淡扫了沈采棠一眼，脸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随即又转回了头。

　　冯晏晏继续和他说着话，手上一边还在比比划划的，看得出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鼓动对方，看得沈采棠和齐光一个劲儿笑，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梁伟力轻轻点了点头，应该算是答应了。

　　“其实吧，这哥们儿还挺爽快的。我把节目的事情给他一说，他没犹豫太长时间就答应了”。冯晏晏有点得意忘形，眉毛高高扬起，这是她感觉由衷开心时的招牌动作。

　　不仅如此，沈采棠发现，最近冯晏晏说话的方式也是越来越像齐光了。

　　大家分了个工，沈采棠和梁伟力尽快练习，抓紧时间把曲子合练出来；冯晏晏负责和班里参与舞蹈演出的女生对接各种事宜；齐光也帮上了忙，他母亲的一个发小开了一家礼服租赁店，衣服很全，答应免费提供此次演出的服装。

　　到了周六，沈采棠和梁伟力约了个时间，联系好了琴房，准备照着谱子把曲子给磨合一下。

　　见了面，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露了一手，也算了解一下彼此的实力。让沈采棠吃惊的是，梁伟力的演奏技巧竟然很是不错，能把李斯特较难的曲子弹得像模像样。

　　午后的琴房非常明亮，梁伟力全身心投入到音乐的世界中。睫毛低垂，嘴唇轻启，干净的白衬衫，愉悦的神情，洁白而纤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尽情地飞舞。

　　此刻，这个平时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男孩浑身竟然散发出了一种难以忽视的魅力。再仔细审视一下，他的五官其实也算清秀耐看。

　　一曲终了，沈采棠不可抑制地鼓起了掌，“天，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身边很少看到有像你弹得这么好的人。”

　　演奏结束后的梁伟力好像瞬间敛去了光芒，重新变成了那个低调腼腆的男孩。

　　他有些羞涩，低声回答道：“哪里，你把我说得太好了，你拉琴其实也很棒的。”

　　“我啊，马马虎虎，很久没系统练习了，手都生了，也就当个业余爱好了。”沈采棠有点不好意思，又对他说道：“倒是你，可以考虑报考音乐学院啊，我觉得很有希望的。”

　　梁伟力闻言立马变得有点沮丧，“说实话，我其实有这个念头。我从小就学习钢琴，也的确很喜欢弹琴。但我爸妈觉得走音乐这条路不太现实，有太多不确定性，所以不大支持。”

　　看到他情绪低落，沈采棠不由得安慰道：“你爸妈的想法我理解，搞艺术确实不容易。但是人生苦短，如果可能的话，应该为梦想去拼一把。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才会快乐。”

　　听了沈采棠的话，梁伟力一时沉默了。他盯着沈采棠看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我明白的。谢谢你的鼓励。”

　　沈采棠笑笑，“谢什么，对你这么说，其实也是在对我自己说哪。”

　　尽管只有短短的几句对话，但却迅速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之后的排练也格外顺利。

　　匈牙利舞曲第五号沈采棠以前就拉过，钢琴和音对于梁伟力来说更不是难事。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得配合默契，控制好节奏。反复练习几遍后，基本就差不多了。练到当天傍晚，他们还录了一遍音，传给冯晏晏的表姐先听听，参考着编舞。

　　冯晏晏也很给力，第二周的周中就确定好了所有参加跳舞的人。

　　“加上我一共八个女生，全是咱班高挑苗条的小姐妹。我表姐把弗拉明戈的元素加入到匈牙利舞蹈中，我给你们讲，保证惊艳！”冯晏晏对着沈采棠和齐光说得眉飞色舞，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高挑苗条？冯晏晏，你还真会自夸啊，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齐光双手环胸，哈哈大笑。他来十班后，俨然成了班里头号体育积极分子，经过一个暑假的锻炼，晒得更黑，长得更壮了。

　　“哼，本姑娘说的是实话，干嘛要脸红？”冯晏晏对齐光说起话来也越来越不加掩饰，“倒是你，到时候得在台下给我们多拍两张照。”

　　下一刻，她又拉过沈采棠，神神秘秘地说：“听说四班蒋雅璇她们也是女生跳舞。跳爵士舞，走性感路线。”

　　蒋雅璇艳丽的面庞和较之同龄女生更加丰满成熟的身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采棠已经能想象现场的震撼效果了。

　　“还性感路线呢，到时候别搞出点有伤风化的事情啊。”冯晏晏冷哼一声，又信心满满地对沈采棠说：“放心，我觉得我们的节目肯定不会比她们差的。”

　　沈采棠偷偷瞥了眼旁边竖起耳朵在偷听的齐光，只见他脸上一时间闪过一丝恍惚之色，于是更加肯定之前自己的揣测了，不禁又皱了皱眉。

　　冯晏晏的表姐效率很高，全力支持表妹工作，迅速编好了舞，还抽出时间悉心指导参加跳舞的女生。于是到了下个周末的时候，所有参与节目的人员就已经可以合练了。

　　八个跳舞的人，加上沈采棠，一共九个女生，只有梁伟力一个男生。估计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一开始显得有些拘谨，但是有冯晏晏和沈采棠从中沟通，他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和整个团队的配合也逐渐默契起来。

　　排练间隙，冯晏晏瞄了正在练习的梁伟力一眼，对沈采棠坏笑着眨眨眼说：“梁伟力这人其实也挺不错的呢。我看你们一起合奏，哎呀，那个画面好和谐哦。”

　　听了她的话，沈采棠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喂，大姐，你能不能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梁伟力仿佛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内容似的，突然转过脸看了两个人一眼，正好对上沈采棠的目光，又立马低下了头。冯晏晏见此又狂笑了一通。

　　艺术节临近，偶尔会看到一些班级的学生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或者在下午放学后在校园找一些安静的角落进行各种练习。冯晏晏为了摒弃外界干扰，刻意让大家进行了一定的保密，因此连十班本班的人也只知道他们节目的大致形式，并不是太了解实际具体的内容。

　　齐光母亲的发小很靠谱，开演前一周就根据节目的内容从自己店里选好了相应风格的服装。

　　演出服的主要色调是红与黑，八个跳舞女生的衣服都是长及脚踝的连衣裙，上半身材质是黑色的天鹅绒，包身剪裁，勾勒出少女们纤细的腰身；下半身的裙子则由塔夫绸制作而成，是热情的火红色，裙摆巨大，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彩。

　　沈采棠的衣服样式和大家相近，但颜色搭配却有不同。长裙以黑色为主色调，小V领，露出洁白秀美的脖子，裙子的里衬、裙摆的整个边沿，以及上半身的领口处和袖口处都点缀上了精致的红色刺绣。红与黑相得益彰，显得既高贵又大方。

　　店主很细心，还给每个女孩都准备了一朵与衣服颜色相配的火红色头花，点缀在黑发之间，给少女们多添了几分妩媚和妖娆。

　　女孩们试好衣服后，在镜子面前都兴奋得不行。一起旋转起来的时候，裙角飞扬，像一朵朵暗夜中绽放的玫瑰，让人目眩神迷。

　　梁伟力的演出服则是一套全黑的西装，搭配酒红色的领结和口袋巾。尽管店主没见过他，只是凭冯晏晏的描述去找衣服，结果竟然是格外合身。

　　直到女生们都试好衣服换回平常服装后，梁伟力才穿上西服扭扭捏捏地走出来，站在九个女生面前，脸红到了脖子根。好在女孩子们都很善解人意，一致夸他帅，最后他才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就这样，在大家期待与忐忑的心情之中，艺术节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