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
沈利华的手术如期进行。整个过程很顺利，彻底切除了癌变的部分。负责主刀的刘主任说，后期好好调养身体，定期复查，保持健康的生活习惯和良好的心情，还是很有希望能得到良好的恢复。
听了医生的话，沈采棠和叶梦琴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给亲朋好友报过平安后，就有不少人开始和他们约时间，准备到医院看望沈利华。袁文初和穆玲珑等沈采棠的一些领导同事也一直甚为关切，纷纷要求前来探望。
手术做完的当天晚上，叶梦琴要在医院陪护，沈采棠帮助他们安排好各项事宜，又陪了他们好久才开车回家。
深冬时节，家里阳台上的植物看起来比春夏的时候黯淡了一些，但一丛丛的绿植还是让这个空间充满了生气。
叶梦琴来A市后不久，就和沈采棠抽空找了一天去了一趟鲜花市场，买了几盆富贵竹。叶梦琴一直认为家里摆一些有着吉祥寓意的植物，会给家人带来好运，到后来，沈采棠也逐渐认可了她的观点。那天她选了一株开得不错的风信子，因为风信子的花语是点燃生命之火，有着生机盎然的意思，希望命运之神能够眷顾沈利华。
窗台上的水仙已经含苞欲放，沈采棠看了两眼，思索片刻，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言婉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好像一直在等着她的来电一般。
“是采棠吗……老师的手术做得如何？”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好好调理，应该会有比较长的生存期限的。你不用担心。”
言婉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沈采棠想了想，又说道：“我把你的祝福带给爸爸了。他让我告诉你，说谢谢你，也祝你平安、幸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沈采棠能清晰地听到言婉那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他还说，对不起你。”她补充道。
言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我从没有怪过他。当年是我太莽撞，才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
过了几秒钟，她又说道：“我在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启程回美国，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再见更不知道是何时。但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衷心地祝福你们全家。”
她轻轻笑了一声又说道：“而我，也会过好自己的生活，带着即将出生的孩子，与我爱的以及爱我的人，开辟出更加美好的人生。”
她说得很慢，句与句之间有着些许的停顿。
沈采棠眼眶慢慢湿润了，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地说道：“一定会的。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言婉姐，你……珍重。”
她其实想再多给言婉一些祝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言婉笑了，“真的好久没听你叫我姐姐了……谢谢你。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寻找到属于你的归宿。珍惜青春时光，不要错过所爱之人。你是个好姑娘，理应获得幸福。”
放下电话，沈采棠怔怔地发了很久的呆。
她回忆起过往的一幕幕，想起那些交织在她青春岁月中的爱与恨，那一个个叹息着辗转反侧的夜晚，到了此刻，才有些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们天各一方，却也是各得其所。
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
手机上收到了叶梦琴发来的信息，问她到家没，接着又发来了一个物品清单，让她明天带上送到医院去。
沈利华的手术做完了，但是她们都明白，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能够把握住的只有当下。
正如言婉所说的，如果遇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不能执着一些呢？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么。
她回忆起那一天在那个人家里陪着他吃饭，看着他的笑脸，在那一刻所体会到的快乐让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也许，她可以尝试着再努力一下。
但是她真的没有信心，毕竟横亘在她面前的是一份被死亡隔绝的深情。
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比得过那个美丽的幽魂。
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思量之下，夜已经深了。沉入梦乡之前，她迷迷糊糊的，却也没想出个结果。
沈利华做完手术后两天，就开始陆续有人来探望。齐光正好来A市谈业务，周末的时候就把冯晏晏带上了，一起过来看望沈利华。
现在的齐光越来越沉稳了，学生时期那种莽撞的气质褪去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意气风发的自信。
以前他算不上是一个勤奋的人，和冯晏晏在一起后，好像才真正懂得了拼搏的意义。
沈采棠看过他和别人谈生意时候的样子，严肃而细致，该强势的时候绝不会示弱，那个时候，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经那个大大咧咧的齐光的影子，一瞬间让沈采棠都觉得有些陌生。
好在和沈采棠以及冯晏晏在一起的时候，齐光依然还是以前的那个齐光。
每个人都要面临不同环境的考验，每个人都在变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最本真的一面，只会留给最亲密的人，这样的信任，才最是难得。
冯晏晏和齐光坐在病房里，陪着沈利华和叶梦琴聊天。叶梦琴瞧着他俩琴瑟和鸣的样子，有些遗憾地转头看了看沈采棠，面色忧虑，“你看人家晏晏和齐光，感情多好！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谈上个恋爱啊。”
沈采棠低下头笑了笑，冯晏晏和齐光马上安慰起叶梦琴来，说沈采棠条件这么好，一定可以找个如意郎君。沈采棠接着他们的话不失时机地把话题岔开了。
从医院出来后，齐光去处理公事，沈采棠和冯晏晏去了冯晏晏曾经就读的师范大学。校门口那家奶茶依然还开着，生意和从前一样的红火。两个人开心地点了两杯，给齐光也带了一份。
她们又去了大学时期常去的那家餐厅。只是老板换了，店面重新装修过，咖啡好像也不如从前那么好喝了。
冯晏晏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感慨地对沈采棠说：“还记得那一年齐光从C市过来，我们三个也是坐在这里吃饭，只可惜，这个店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沈采棠低头摆弄着面前杯子里的勺子，抬起头对她坏笑，“那会儿你还是单相思呢，现在我看反而是齐光更粘你。”
冯晏晏闻言难得有些羞涩，抿嘴笑了笑，注视着沈采棠，眼眸一如当年那般明亮，“齐光啊，对我确实很好……可以说，现在的我，真的是别无所求了。”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唯一的只是缺一个孩子。”
沈采棠想起冯晏晏上次的流产，柔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把身体调养好，放平心态。我听说越焦虑越不容易怀孕的。”
冯晏晏看着她略显严肃的脸，憋不住笑了，“你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像一个过来人一样一本正经给我说这些，真真好笑。”
接着又问沈采棠：“话说回来，你身边那么多男人，就没一个中意的？拜托，大姐，追你的人也不少啦，难道还是对那个夏……”
她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沈采棠就羞恼地瞪了她一样。
冯晏晏看到她的表情，戏谑道：“既然念念不忘，不如主动去好好争取一下。学学我，追着齐光，最后不也守得云开见月明吗？万一不行的话，那就彻底死了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吊死在这棵树上！”
她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让沈采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想了想，最后还是闷闷地说了句：“哎，不说这些了。剪不断理还乱，越想得多越烦。说点高兴的吧……”
“你啊……”冯晏晏看她闷闷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随即莞尔一笑，把话题转到自己正在带的毕业班学生身上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好像又回到了久违的少女时代。
时间过得很快，值得庆幸的是她们依然拥有姣好的容颜，从容的心态，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情谊一如既往。
齐光开车载着冯晏晏回C市，离开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她拉近沈采棠，对她眨眨眼睛说：“亲爱的，你一定要勇敢点，要对你的魅力有信心，不能一直逃避啊！我期待着你的好消息哦！”
齐光坐在驾驶座上，傻傻地看着她俩，有点莫名其妙，“勇敢啥，什么好消息？”
沈采棠有些尴尬，冯晏晏转头冲齐光笑了笑，“问这么多干嘛，该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
齐光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又冲沈采棠笑了笑，发动了汽车。沈采棠挥手和他们道别，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在她的目光范围内变得越来越小接着才转身往回走。
手机响了一声，是欧阳蔻发来的信息，说这两天就要正式从H市搬来A市了。
她准备先在A市租房住一段时间，等到卖掉H市的房子以后再重新买房。租住的房子也是沈采棠帮她找的，她并没有亲身实地考察，说是完全相信沈采棠的选择，委托她全权处理。
这些年来，欧阳蔻和母亲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考虑到她以后可能会把母亲也从C市接过来，所以沈采棠帮她找了一套位置和品质都不错的两居室，距离沈采棠自己的住所也不远。
欧阳蔻工作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再三衡量后，她最终决定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A市一家新兴的心理咨询机构，另一位创始人是她留学美国时的同学，对方早就想找她一起开办心理咨询室，这一次也算是一拍即合。
沈利华在A市看病住院期间，欧阳蔻一直在H市处理各种事宜，没有机会来A市，但也送上了暖心的问候和价格不菲的慰问礼物，并告诉沈采棠说自己正式搬到A市后会亲自再来探望沈利华。
每每思及这些，沈采棠总会感到欣慰。她的朋友不算特别多，但交到的这些好朋友都是有情有义之人，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不会袖手旁观，而当他们遭遇逆境的时候，她自然也责无旁贷。
人与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就像朦胧的春雨，细细密密，润物无声。
送走冯晏晏和齐光后，沈采棠回家准备开车去医院接叶梦琴，一路上，冯晏晏对她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荡。到最后，她终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夏昱的名字，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和刘主任能建立起比较好的关系，夏昱功不可没，本来于情于理就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他，请他吃个饭是很正常的事情。
让沈采棠觉得紧张的原因无非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
想到冯晏晏说的“主动”二字，沈采棠一下子就觉得这个邀约有些沉甸甸的。她告诉自己，就是吃一个饭而已，并不代表什么，却无法忽视那明显加快了的心跳。
对方很快接起了电话，听到那熟悉的磁性声音，沈采棠紧抿着的嘴角不禁柔和了下来。
夏昱对于沈采棠的邀请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犹豫，看了下日程表，说是周末有空，让沈采棠定具体的地点和时间，又关心了一下沈利华的病情，才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沈采棠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想要在自己的美食收藏夹中找出一家合适的餐厅。
环境要好，菜色要精致，既要有档次，又不能太过奢华。思来想去，她最终选中了一家概念菜，在A市也算得上是独树一帜，炙手可热。
见面的那天晚上异常寒冷，当她走进古色古香的包间时，夏昱已经等在那里了。
房间内的暖气瞬间包围了她，站在暖暖的灯光下，当她接触到对方抬头看向她的那深邃黝黑的眸子时，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紧张。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等了很久吗？”她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到衣架上，尽量轻盈地坐到夏昱对面。
“没有，你很准时，我其实也是刚刚到。”夏昱微笑着问她：“伯父手术后情况还好吧？如果方便的话，能安排个时间让我去探望一下吗？”
沈采棠没想到他会提出想要探望沈利华，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道：“嗯，现在恢复得还不错，准备在A市住一段时间，等到病情稳定了再回C市。”想了想，又柔声说道：“谢谢你的关心。再过一段吧，到时候我们约一个时间。爸爸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夏昱点点头道：“我也听师兄说了，说手术很顺利，而且伯父身体底子还不错，相信一定会否极泰来的。”
听他提起刘主任，沈采棠笑了，顺着话头对夏昱说道：“一直都想好好对你说声感谢，要是当时你没有打招呼，我们都不方便直接去要刘主任的私人联系方式。看得出，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你真的不用客气，只是件小事而已。我印象中，你都为这事都说了好几次感谢了。”夏昱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又说道：“我进大学就和刘师兄认识了，那时候我们都在学生会，也都爱踢球，脾气性格比较相合，所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夏昱一边说，一边好像陷入了一段回忆，唇边笑意更深，“你看他现在一点都不胖吧？我最开始认识他那会儿，他比现在胖多了，大概有170斤吧。后来为了追下一级的学妹，不到两个月，生生减了20斤，最后如愿抱得美人归。这也是一段佳话了。”
此刻，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微微仰起头，露出黑色毛衣之下的一小截莹白细腻的脖子和性感的喉结。
沈采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脸庞，感觉自己面上热了几分，为了缓解这种情绪，她不露声色地提起旁边的茶壶为对方和自己添了些茶水。
夏昱对她道了谢，环顾四周，又说道：“我很喜欢这家店，感谢你的费心安排。”
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笑意在沈采棠唇间轻轻荡漾开去。
气氛慢慢变得自然了起来，尤其是之后喝了几口红酒后，两个人的交流更是渐入佳境。沈采棠之前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只觉得暖意在胸中流淌。
一番深入了解下来，沈采棠愈加感受到夏昱身上的优点。
博学多才，涉猎广泛又不乏幽默细胞；言谈之间没有丝毫造作之意，更显得落落大方；倾听沈采棠说话的时候，黑曜石般的眼眸牢牢锁定着她，眼光柔和而专注；最摄人心魄的还是那动人的笑容，灿若春花，一如当年。
夏昱左手侧撑着下巴，右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弄过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因为喝了些酒，眼神变得慵懒迷离了不少，透出些朦胧缱绻之色，看上去竟生出了几分艳丽。
沈采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不禁心中一跳，莫名想起了大四那年，蒋雅旋去世后的那次聚会，她在花园中看到醉酒的夏昱，当时的他是那么迷茫而无助，思及此，刚刚火热的心又慢慢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