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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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放学后，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冯晏晏才扶着沈采棠慢慢走到校门口，打了一个出租车把她送到家。
回到家，叶梦琴看了伤势，心疼之余又不留情面地数落沈采棠：“怎么这么不小心，总是自己伤到自己，做事毛毛躁躁的。”
沈采棠觉得奇怪，自己平时很少受伤，上一次出现这类事情，估计得好几年前了吧。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挑剔。
家里药品很充足，又是小伤，叶梦琴迅速给沈采棠处理了伤口，等着她吃完午饭，然后急匆匆出门赶着去参加沈利华的一个同学聚会去了。
天气有点热，沈采棠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阳台上的花木枝繁叶茂，早上刚开了不少栀子花，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香气有些浓郁，熏得人昏昏欲睡。她想，等得花开得差不多了，可以摘下来，用针线穿成一个项链，倒是美事一桩。
暂时不想学习，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她摇摇晃晃摸到自己房间的书柜前，准备在《东周列国志》和《飘》里面选一本重温，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侧卧在客厅的沙发上，之前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屋里一时安静得过分。沈采棠突然有点后悔把陈奕迅的专辑借给冯晏晏了。
郝思嘉和白瑞德的爱情故事早已经烂熟于心，书没翻两页，沈采棠就神游太空了。远处不知道从哪里依稀传来《牡丹亭》的唱段，沈采棠思量，可能是楼下爱好昆曲的老太太又在开着唱机欣赏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啊……
正在此时，门铃响了。沈采棠慢吞吞挪到门前，开门一看，竟然是言婉。
“啊，是采棠啊，你爸爸在吗？”言婉明媚的笑颜总是让人看了感觉很舒服。
沈采棠迅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今天言婉穿的是鹅黄色的真丝套裙，双手环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人看起来干练而舒展，一如既往的美。
“是言婉姐啊，快进来坐！我爸妈参加同学聚会去了，下午学校放假，所以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沈采棠热情地招呼言婉，又问道：“你过来是找爸爸吧，有什么事情吗？”
“哦，老师不在啊……之前帮老师整理了一些项目资料，今天正好路过你家，就想着干脆送上来吧。”
“没问题，你把资料给我就好。我爸妈他们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了。等我爸回来我马上就给他”，沈采棠看言婉还站在门口，急忙又说：“别急着走，你进来坐一会儿嘛。”
言婉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屋了，环顾四周，把文件夹小心放在了茶几上。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看着沈采棠走路姿势有些别扭，以及她脚踝处的创口贴，言婉关切地问道。
“不关事，就是在学校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过两天就好了，”沈采棠一边回答，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镇的酸梅汤，递给言婉，“给，尝尝，我妈做的。”
“谢谢”，言婉接过来，抿了一口，由衷赞叹道：“真好喝！”，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你妈妈手好巧，能把花养得如此之好，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末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压低了声音，“而且还很漂亮……”不像是对沈采棠说话，倒有些自言自语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沈采棠竟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怅然。她赶忙笑着说：“要是我妈听你这么赞美她，一定很开心。你不知道，她老在家里说自己老了，不好看了，有时候又怪我们不够关心她，说自己为家里做了多少多少，我和我爸还不懂得感恩，哈哈。”
言婉闻言，又是片刻的沉默，笑了笑，“有老师这样的丈夫，有你这样的女儿，师母真的很幸福。”
沈采棠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古怪，气氛一时间也变得有点凝重，于是马上把话题转移到了陈奕迅的新专辑上，“言婉姐，你送给我的那张专辑真的很棒。带到学校去给同学看，可拉风了。而且这次的新歌都不错，感觉Eason的唱功也是越来越成熟了。”
“唱功是一方面，我想，还是歌本身打动人”，言婉轻轻叹息道：“那些爱而不得的苦楚，无可奈何的痛苦，难以挽回的悲哀，想必也是唱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吧。”
她说完后，随即陷入了沉默，沈采棠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够，言婉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对沈采棠说：“一会儿还有事，我也该走了。资料就麻烦你交给老师，也代我向老师和师母问好”，出门的时候还嘱咐沈采棠，“少走动，多休息。”
招招手，目送她走进电梯，沈采棠转身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言婉秀美的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失落，以及声音中夹杂的淡淡忧伤，估摸着她也喜欢上什么人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她如此的纠结？
沈采棠的伤好得很快，到下周一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再看到夏昱，心情依然有些小小的动荡，却也仅此而已。
冯晏晏周末家里没人，于是就和沈采棠说好，周五放了学，晚上一起去她家看电影。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下课的时候，沈采棠看到班主任叫住夏昱对他说：“刚才教务处那边让我通知你，等会儿学生会要开会，让你过去一下。”末了，又嘱咐道：“晚上回去别太晚，注意安全。”
班主任是男老师，并且素以严厉著称。沈采棠第一次听他用这么柔和的声音说关切的话，实在有点不习惯，却也有些羡慕夏昱，他一直都是老师的宠儿。
和冯晏晏一起离开的时候，沈采棠看到年级里的几个学生会干部已经等在教室斜对面的教务处办公室门口了。蒋雅旋今天穿了一条湖绿色的中袖连衣裙，皮肤白皙，身材纤长，赫然是其中的焦点。夏昱走过去，和大家打招呼，定格在沈采棠眼中最后的一幕是蒋雅旋侧头对着夏昱温柔地微笑。
压下心头的一丝酸涩，沈采棠挽起冯晏晏的胳膊，和她开始积极讨论起晚上应该选什么电影。
今天的天气很好，刚刚结束的语文课上，班主任还表扬了自己最新写的一篇作文，所以，理应有个好心情，理所应当要享受一个完美的周末。
冯晏晏父母有事外出了，打开门，她家的博美犬“宝宝”箭一般地窜过来，对着两人发疯似地摇着尾巴。
沈采棠搂着“宝宝”，用力一蹦，靠上了宽大的皮沙发。“宝宝”在她怀里打着滚儿，用小脑袋使劲儿蹭着她的下巴，粉色的小舌头也没闲着，热情地舔着她的手心。
“哎哟，这孩子，就是喜欢美女，瞧把他给高兴的”，冯晏晏敲敲“宝宝”的脑袋，转身从食品柜里拿出方便面、水果和各种零食，往茶几上一堆，对沈采棠说道：“别客气啊，喜欢吃什么就拿。”
两个人在看电影方面有个共同爱好，就是都喜欢恐怖惊悚类的作品。冯晏晏一边埋头搜索电影，一边拉长声音：“不了解你的人，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肯定想不到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
“我就是喜欢嘛。每天在学校里上课，回了家继续学习，两点一线，一尘不变的生活，实在是单调乏味！抽点时间看看恐怖片，刺激一下神经，这不挺好？”沈采棠撇撇嘴。
“英雄所见略同。难得有时间，今天当然也要看一部刺激的”，冯晏晏大笑道：“才上映不久的，《黑暗侵袭》，你肯定喜欢。” ……
时间过得很快，电影结束后，沈采棠意犹未尽，和冯晏晏探讨了好久女主角接下来的命运走向才离开了对方的家。
两个人的家离得不远，天气也并不炎热，沈采棠选择了步行回家。
单肩背着书包，她优哉游哉地沿着笔直的道路缓步而行。路边一间间毗邻的小店灯火辉煌，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环绕在她的身边。这般烟火人间的味道，一时间让她觉得心安又惬意。
住家的小区有四个门，沈采棠没走平时进出最多的东大门，而是打算顺路从人比较少的西侧门进小区。快到西侧门的时候，她猛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夏昱正和蒋雅旋在说着话，好在两个人都侧身对着沈采棠的方向，谁都没看到她。
沈采棠很快反应过来，立即闪身进了旁边一家卖饰品的小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佯装看着店内的东西，迅速走到角落的窗户，从那里正好能看到小区西侧门的位置。
她又本能地往角落里面又缩了缩，生怕他们突然把眼光转移到店里。
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沈采棠依然清楚地看到蒋雅旋笑得很灿烂。不多久，夏昱转身离开，蒋雅旋依然伫立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才进了小区。
沈采棠觉得自己这样的偷窥很可耻，却又难以压抑内心的震惊和沮丧，站在货架前发呆了好久。店主看她不动，不禁出声叫道：“小姑娘，想买什么啊？”
沈采棠回过神，赶忙摇摇头，又微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随便看看。”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学生会开会这么晚才结束吗？
夏昱是和蒋雅旋顺路回家，还是专门送她回来？太高调了，被同学和家长看到会怎么想？
这两个人之间应该也没什么吧？毕竟是初中同班同学，又都在学生会工作，关系好是很正常的……
各种念头在她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全部转化为了落寞。只是，其间还有一些沈采棠不想承认的微小情绪，它的名字叫嫉妒。
沈采棠讨厌这样的状态。半个小时前，她还非常开心，因为一场酣畅淋漓的观影体验而感觉十分满足，为什么现在要因为这样一个场景搞得心情一落千丈？
她突然很怀念上高中之前那个心无旁骛的自己。记得那时候，身边也有女同学遭遇过感情的漩涡，整天患得患失。她冷眼旁观，甚至嗤之以鼻。安慰对方两句后，又埋头进入了浩瀚的题海。
她当时觉得她一定不会陷入那般境地，一定有能力把控住自己的心。
现在才明白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天真哪。
沈采棠怔怔地盯着面前一款红色的发夹，目光逐渐冷了起来。
她从内心里感谢这个小店充当了自己的临时庇护所，因此最终买下了那套红色的发夹。虽然她知道自己并不适合，也永远不会佩戴。
慢腾腾地付款，尽可能拖延时间，沈采棠走出小店后，最终也没有从西侧门进去，而是绕道走了东大门。
守门的大叔看了沈采棠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沈采棠回忆起他看到蒋雅旋时那一脸的喜悦，心中嗤笑了一声。
叶梦琴还老想着要自己和人家比，但其实有的事情努力再多也是徒劳的。
回到家，沈利华在书房看书，叶梦琴又埋怨沈采棠回来得晚。
“快期末考试了，这次考完就分科了。你得抓紧时间复习啊，别把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
末了，叶梦琴竟然又加上了一句：“不奢求你这次超过蒋雅旋，只是成绩别和她差太多了！”
又是蒋雅旋！沈采棠盯着母亲的脸，心头涌上一股憎恶，很想不管不顾大吼出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好，我知道了。今天比较累，让我先休息会儿。”不顾叶梦琴有些讶异的神色，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脱下书包，在黑暗中静静趴在了床上。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叶梦琴一贯都是这样来督促她的。也许只是因为她提刚才到了蒋雅旋的名字，才让她觉得烦心，甚至心头隐隐还涌上一种委屈之感。
沈采棠深吸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冲叶梦琴发火。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点亮台灯，看了眼床头放着的那本《飘》，摸了摸封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东周列国志》，静静读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