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棠春深》倚风幽行

12、第 12 章

　　没多久就到了沈采棠的生日。冯晏晏送了她一套张爱玲全集，齐光则送了她一个蒙奇奇玩偶。是个咬着手指的小可爱，我见犹怜，萌得人的心都快要化了。

　　继蒋雅旋的手链之后，沈采棠再次佩服起齐光挑礼物的眼光。

　　上一次蒋雅旋把礼物退回来后，齐光本来想把那条手链留给沈采棠，但最终被她拒绝了。齐光只好带了回去，说拿去压箱底了，再也不想看到它，看到都是心伤。

　　虽然齐光没再说什么，但沈采棠知道，齐光依然还是喜欢着蒋雅旋的。

　　局内之人想要勘破感情困境，别人帮不上忙，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中午沈采棠请齐光和冯晏晏去学校附近一家不错的餐馆好好吃了一顿以示庆祝，回到教室后竟然发现自己课桌里面多出来了一个盒子。体积不大但也不算小，外面被深蓝色的袋子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里面究竟放了什么？沈采棠心中有着重重疑问，只盼着马上能拆开看个究竟。

　　放学后，和冯晏晏一走出学校，两个人立即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拆盒子。

　　和外面的包装袋一样，盒子也是深蓝色的。轻轻打开盒盖，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束粉白相间的雏菊，被精心地固定在盒子里。花开得甚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花瓣上犹带着一些小水珠。

　　盒子的角落里有一张淡蓝色的卡片，沈采棠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上面是手写的祝福语：生日快乐！拉小提琴的你闪闪发光，是我眼里最美的风景。期待下一次的合作，希望那时候，我们都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落款是L.W.L。

　　“哇，好漂亮！小提琴，下一次合作……看这个缩写，是梁伟力吧！他怎么知道你的生日的？真是太浪漫太有心了！”冯晏晏激动地喊起来。

　　“小声点，你小声点啊！”沈采棠赶紧看了看周围，一时间觉得有点头晕。

　　她很惊讶，心中却又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除了卡片上的内容和落款，那个笔迹她也见过，在梁伟力交过的作业上。

　　他怎么打听到她的生日的？他知道自己喜欢花吗？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很用心很典雅的礼物，祝福也是暖心而得体的。

　　只是，沈采棠猛然想到，雏菊的花语除了纯洁、希望、幸福等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含义，那就是暗恋。

　　他送了雏菊，这是一个巧合，还是想表达他有类似的心情？

　　联想起梁伟力前段时间的一些表现，沈采棠的心不由得沉了一沉。

　　“是不是嘛，之前我就觉得他喜欢你嘛，哎呀，为什么不送红玫瑰啊，送什么小菊花。”冯晏晏还在嚷嚷，感觉比沈采棠还要兴奋。

　　她推了推沈采棠，说道：“其实啊，我觉得梁伟力这人还不错。别看他不怎么说话，但是从他的种种表现都能看得出来他心思非常细腻。你们也都是有艺术细胞的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采棠闻言不禁有些羞赧，不过，不管梁伟力是什么意思，她心里面的答案却一直很清晰。

　　她对冯晏晏说道：“你啊，先别乱下结论，人家什么意思并不清楚，也许就是单纯的祝福。如果，他真的如你所想是那样的想法，那我只能说，我一直都把他当朋友，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感觉。”

　　“哎，真是个心狠的女人啊。”冯晏晏装作生气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肯定是趁中午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悄悄放你桌子里面的。”她又说道：“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查到今天是你的生日的。”

　　下一刻，又听冯晏晏在耳边感叹道：“哎，要是齐光能这样对我，那就太好了！估计我都会感动得哭出来吧。”

　　回家后，沈采棠把那个盒子小心地摆放在写字台上，看着花，发了半天呆，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课间休息时，她看教室里面人不多的时候，轻轻走到梁伟力身边，真诚地对他说道：“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她小心地压低了声音，但梁伟力肯定听清楚了。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她，面上流露出欣喜之色，脸有些微微发红，微笑着回答道：“不要客气，喜欢就好。”

　　沈采棠笑着点点头，慢慢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期间一直能感受得到背后那道灼灼的目光，像要烧穿她的后背一样。

　　她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和难受。他是好人，她也读懂了他的心，但不愿也不能给他任何回应。好在梁伟力好像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并没有逼着她要有什么明确的回复。

　　她思量着，又觉得有点煎熬。

　　在走回座位的途中，有个女同学叫住她，问了问她作业的事情。那个女生坐的位置正好是夏昱以前的位置。

　　不知怎的，沈采棠就想起了夏昱。

　　冯晏晏说如果齐光可以为自己这么用心地做事，她会哭出来。沈采棠不禁想象了一下，如果昨天那束花是夏昱送的，估计自己的反应也不会比冯晏晏好太多吧。

　　禁不住摇了摇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呢。

　　过了几天，有一天放学后，轮到沈采棠所在的组值日，大家分工合作打扫卫生，完成自己负责的那摊活儿之后，陆陆续续走了，沈采棠拖在最后。

　　结束完所有的事情，沈采棠也准备离开。此时，她发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欧阳蔻一直趴着没动，刚刚大家开始做卫生的时候她就一直这样。鉴于她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也没人上去问她到底怎么了。

　　沈采棠犹豫了一下，隔着几排对着欧阳蔻喊道：“喂，那个，欧阳蔻，你不走吗？我准备关门了。”这也是沈采棠第一次单独对她说话。

　　对方没什么反应，沈采棠有点疑惑，于是好奇地朝她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她全身竟然在微微颤抖，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把脸紧紧埋在手臂弯中，好像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不用管我，你先走吧。”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虚弱，又带着一丝懊恼。

　　沈采棠不禁有些担心，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她看起来很不对劲儿。

　　联想起前段时间在学校看到她哭，沈采棠越来越觉得不对头，她柔声对欧阳蔻说道：“没关系，如果不舒服的话，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的。”语气无比诚挚。

　　欧阳蔻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了头。于是，沈采棠看清楚了她苍白如纸的脸，失去血色的唇，以及少有的憔悴神色。

　　“我真的没什么事，你走吧。谢谢。”她说着话，却抑制不住地小声痛叫了一声，随即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小腹。

　　沈采棠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去，教室里的座位板凳是浅褐色的，她却发现欧阳蔻坐着的板凳边缘有些许红色，定睛一看，竟然是血迹，是从她下身溢出来的！

　　“你这是怎么了……是，是痛经吗？怎么这么严重，全都是血啊？”沈采棠吓到了，赶忙问她。

　　欧阳蔻不说话，只是双肩抖动。沈采棠听到她在抽气，做着深呼吸。她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你这样可不行。校医室可能还没关，我扶你去看看。”

　　沈采棠蹲下来，想了想，又放低声音劝慰她道：“教室里的人都走了，现在就我们两个。把衣服系到你腰上，能够把裤子后面挡住，没人看到的。”

　　隔了好一会儿，欧阳蔻抬起头看向沈采棠，咬唇死死盯着她，像是在评判她是否值得信任一般。

　　此时，一阵疼痛再次袭来，她痛得全身发抖，捂紧小腹，埋头深深吸了两口气，好像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对沈采棠说：“我不能去校医室，我得去医院……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采棠看了看表，快六点了。送欧阳蔻去医院，回家一定会晚的。为了不影响学习，家里一直没有给她配手机，联系不到自己的话，父母肯定会着急的。

　　欧阳蔻看出她有一些犹豫，倒是不再迟疑了，恳求道：“对不起，我找不到别的人，只有请求你帮助了。我必须去医院，请你，请你帮帮我……如果不去的话，我怕，我怕自己会出事……”

　　沈采棠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听到她的恳求，终于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时间去问对方为什么不去医院就会出事，赶紧开始收拾东西。

　　欧阳蔻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外套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当她颤巍巍站起来的时候，沈采棠惊呆了，裤子的后面都是血，座位上也沾满了血迹。

　　沈采棠赶紧拿做卫生的抹布把椅子迅速草草擦了一遍，擦掉血迹，然后把抹布扔到了教室外的垃圾箱里，回来的时候看到欧阳蔻正把黑色的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以最快的速度扶着欧阳蔻去厕所换了一张卫生巾，又用杯子给她接了杯热水，沈采棠背起自己的书包，一手拿起欧阳蔻的书包，一手扶着她往校门口走。

　　“沈采棠，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欧阳蔻脚上像踩了棉花，走路摇摇晃晃，说话有气无力。

　　这是同班以来，欧阳蔻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沈采棠看看她，显然，她身上的痛苦并没有一点减轻。她疑惑更深了，往上拉了拉欧阳蔻的手，又看了眼她愈发苍白的脸说道：不必客气，谁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只是，你这个真的是痛经吗？感觉太严重了，平常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欧阳蔻没说话，沈采棠看她不回答，以为是她太难受以至于说不出话来，于是尽量走得慢了一些，让她们的姿态也自然一些，一边走一边说：“等会儿在校门口得打个车，我觉得去最近的人民医院吧。”

　　“不要去那里！“欧阳蔻急急地否定，然后提了个沈采棠都没怎么听过的医院的名字，说要去那里看病。

　　“那是什么医院啊？”沈采棠说道：“是个三流民营医院吧，怕是医术不行，还是去大医院好。”

　　“不不不，我不去大医院！”欧阳蔻急切地摇头，汗珠从她的头上冒了出来，嘴唇因为急切而颤抖，“就去我说的那里！”

　　想到欧阳蔻的症状，思索着她说的话，沈采棠心里一跳，突然有了个模糊的念头。

　　她定住脚步，拉着欧阳蔻的手，面对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不用担心，今天我肯定帮你帮到底，这件事情我也一定会给你保密。不过，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蔻闻言，惊惶地看了沈采棠一眼，又把目光挪开。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时高冷淡漠的样子，显得柔弱无助，楚楚可怜。沈采棠突然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你一定要相信我”。沈采棠看着她，一字一顿。

　　为了不被更多人看见，她们避开学校里的大路，穿过小路往校门走，此刻已是黄昏，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欧阳蔻看着沈采棠，对方也盯着她，眼里逐渐蓄满泪水。

　　“几天以前，我做了流产手术……估计没有处理好，之前觉得不太舒服，忍过去了，可是，今天下午更难受了，后来下面就开始流血，感觉越来越疼，动一动都受不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采棠一听大惊，果然不是一般的问题！怪不得欧阳蔻说不去医院自己可能会有事。

　　她陡然急切起来，赶忙拉过欧阳蔻往前走，“你怎么现在才说，早说啊！一定是你那个手术出了大问题。你在哪里做的，在你之前说的那个医院对不对？”

　　“是。所以我们还是去那个医院吧，让那边的医生看看。”欧阳蔻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行！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去大医院！”

　　沈采棠发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想起以前看过一些报道，不禁越来越害怕。女人因为流产而死的可是大有人在。

　　把欧阳蔻扶进出租车之前，她还打起精神在和沈采棠商量，“不要去大医院好不好，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看到她浑身发着抖，沈采棠又心疼又心酸，她拉过欧阳蔻冰凉的手，安抚道：“别考虑那些了。什么都没有自己的生命重要。不要想太多，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的。”

　　欧阳蔻终于点了点头，沈采棠从她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最初的戒备与疑虑，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依赖与信任。

　　她信她，所以她一定要帮她。

　　此时正好遇到晚高峰，去人民医院的路上有些堵，欧阳蔻更加难受了。她呻吟着，“好痛，我感觉血流得越来越多了。”

　　沈采棠也极其焦虑，看了下表，6点半都过了，天色也暗了下来，估计父母还在等自己回家。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想着去了医院后再说吧。

　　“坚持住，很快就到了。”她只能一边安慰欧阳蔻，一边催着司机快一些。

　　“对了，是不是得打电话把你爸妈叫过来？”临近医院的时候，沈采棠突然想到这一点，急切地问欧阳蔻。

　　“不要！先不要，不要让他们知道……”欧阳蔻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态度却很坚决。

　　沈采棠刚开口想劝她，司机提醒她们，医院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