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棠春深》倚风幽行

11、第 11 章

　　“礼物？”蒋雅旋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齐光，你知道吧？就是之前有一次你在小区门口碰到我时，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我当时给你介绍过。”

　　沈采棠观察着蒋雅旋的表情，见她陷入思索中，又补充道：“高一时校运会100米冠军，上学期年级足球赛决赛，我们十班进球那个男孩。”

　　蒋雅旋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想起来了。我记得夏昱是从他脚下把球抢下来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沈采棠的心顿时沉了一下。

　　“对……就是他。”

　　沈采棠小心地选择着措辞，“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吧？齐光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托我带给你。他让我替他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

　　说完，沈采棠小心翼翼把袋子递上去。

　　蒋雅旋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思考了一下，微笑道：“谢谢。感谢他的心意，也感谢你的转交。”

　　她想了想，又问沈采棠：“只是我和他不熟，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他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啊？”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祝你生日快乐。”沈采棠觉得有些尴尬，突然有点词穷。

　　“没什么别的意思？真的吗？”蒋雅旋抿抿唇，直视沈采棠的眼睛。

　　一瞬间，她竟然有了一种被逼问的感觉，浑身不舒服起来。

　　“有男生想送我礼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表达什么，你知我知大家都知，就不必遮掩了。”蒋雅旋不慌不忙地说。刚才她和沈采棠一样都坐着，这会儿却站了起来。

　　呵，还真有自信。

　　可是她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蒋雅旋微微低头，俯视着沈采棠，说道：“如果我对对方没有意思，是不会收他的东西的。收了就给人留了念想，收得越多，麻烦也越多，对大家都不好的。”

　　沈采棠觉得此刻蒋雅旋不仅是在拒绝齐光，也是在向自己间接炫耀着她的魅力。

　　这种炫耀用在同性面前，其实更像是一个故意的打击。

　　沈采棠觉得更不舒服了。但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于是，尽量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感受。

　　“可是，他真的很用心地为你准备了这份礼物，是真心想要祝福你的生日。”她不想看到齐光失望的表情，所以又再一次尝试性地说道：“希望你能收下这份礼物。这只是表示你接受了他的祝福，而不是强迫你要对他的心意做出什么回应。”

　　“谢谢。还是不必了吧。麻烦你转告齐光，他的心意我领了，非常感谢他的祝福。”蒋雅旋继续说道：“但是我的原则一向如此，请不要叫我为难。”

　　她依然微笑着。可是这一次语气却异常坚定。

　　气氛一时变得沉闷无比。

　　“况且……”，过了一会儿，蒋雅旋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况且什么？”

　　“况且我有喜欢的人。”蒋雅旋压低声音，好像怕被外面客厅里的父母听到一般。

　　“所以，其他人的心意对我而言都是浮云了。”

　　沈采棠闻言一惊，她不知道为什么蒋雅旋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但是在她还没理清头绪的时候，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喜欢谁？”

　　蒋雅旋好像在等这句话，她露出了一点狡黠的笑容，双手抱臂，说道：“具体是谁就不说了。总之，是你认识的人。”

　　想了想又补充道：“算起来，你们还同过一段时间的班呢。如果那场比赛他还在你们班的话，冠军应该是你们的。”

　　话说到这里，那个人是谁，她们都心知肚明了。沈采棠没有觉得很意外，她的猜测只是得到了印证而已。

　　蒋雅旋站在那里，台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形成了一部分阴影，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朦胧的美。

　　她望着沈采棠，表情似笑非笑。说出了这个秘密后，好像也丝毫不担心沈采棠知道后会不会说给别人听。

　　此时，蒋母在外面敲了敲门。

　　“雅雅，我削了些水果，你和采棠出来吃一点吧。”

　　沈采棠回过神来，连忙回复道：“阿姨，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了！”

　　下一刻，她转过头来对蒋雅旋认真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会勉强你。我会把礼物还给齐光。当然，也会把你的意思带给他。”

　　她们静静对视了几秒。蒋雅旋又笑了。

　　“好，那就辛苦你了，请一定帮我向他致谢。”她淡淡地回答道。随后依然礼貌地把沈采棠送出了门。

　　一手提着礼盒，一手拿着蒋母硬塞给她的一个苹果，沈采棠神思恍惚地在小区里匆匆走着。

　　蒋雅旋真是厉害啊。坚决地拒绝了齐光，没有丝毫的不忍。

　　只是，她其实没有必要把喜欢夏昱这件事告诉自己。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

　　难道是看出来自己和她怀有相同的心意了吗？这算是一种示威？有这个必要吗？难道自己对她会构成威胁？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采棠思绪有些纷乱。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好如何给齐光解释这件事情。

　　回家后，沈采棠坐在床头，皱着眉，思考着明天要怎么说才能把对齐光的伤害降到最低。

　　忍不住戴上耳机想听会儿陈奕迅的歌，放的正好是《落花流水》。

　　不管是落花还是流水，都有各自的命运。终有一天，也都会有自己的归宿。

　　人也是一样的。她若无意我便休。继续纠结并不是明智的做法，不如认清现实，早点放手。

　　这些道理其实谁都懂，可是如果人人都能理智抽身的话，世上哪来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呢？

　　第二天早自习一结束后，齐光就迫不及待把沈采棠拉到了教室外远离人群的角落里。

　　他用紧张而又热切的眼神望着沈采棠。

　　“怎么样，怎么样，她收了吗？”他语气急促，直直地看着沈采棠。

　　“没有收……我把礼物带到她家，当面给她，并且也送上了你的生日祝福，但她就是不收。”

　　齐光的脸色迅速黯淡下来。

　　“为什么不收？”

　　“她一看到礼物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很直接地对我说，如果自己对送礼物的人无意，就坚决不会收下对方的礼物。我其实并没有说你的心意，更没让她表什么态，但就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沈采棠本来想说得婉转点，但刚才当齐光用期盼的眼光看着她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觉得事已至此，不如痛快点说出来，尽早让齐光认清楚状况。

　　“所以，实在是对不起。但是，她也陈恳地对你道了谢，托我感谢你的祝福。”

　　齐光沉默了。惊讶、失望、难过、不甘等等情绪在他的脸上一一闪过。

　　沈采棠开口道：“齐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蒋雅旋？蒋雅旋自己都说了，没怎么和你说过话，估计对你都没什么印象。我递交礼物的时候，还专门提示了她，说我们在小区门口碰到过，再后来，提到球场上的事情，她才想起来。”

　　“你还提球场的事……”齐光懊恼地嘟囔了一句。

　　“你和她都没什么交集，你都不了解她，你这种喜欢太盲目了，你如果深入了解她了，说不定会发现她和你想的完全不同！”

　　沈采棠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她多希望齐光马上就能清醒过来。

　　“不知道，我就是喜欢她。第一次看到她是入学没多久。她从教室窗边走过，我记得穿的是一条红色的裙子。精致的面容，长长的头发，细细的腰，那一刻，觉得真的太好看了。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看了一眼就忘不了。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齐光陷入了回忆。

　　“后来踢球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球场边看球，一堆女生里面，就觉得自己只看得到她，其他的人什么样完全没印象。那天我拼命跑，还进了球……”他想了想，自嘲道：“估计人家其实根本就没注意吧。”

　　“我知道喜欢她的人特别多。我也明白自己没什么太出众的地方。只是想努力一下试试，至少给她留下个印象。”齐光继续在笑，但是那个笑容却无比苦涩。

　　“好啦，现在也试过了，也知道结果了，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了。”半晌，他叹息道。

　　沈采棠看着齐光，觉得很心疼，很想过去拍拍他的肩，但还是站在了原地。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次表白嘛！天涯何处无芳草，日子还长着呢。”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很苍白无力。

　　齐光垂着头，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沈采棠，眼圈竟然微微有点红。

　　“沈采棠，谢谢你。”他扯了扯嘴角。

　　过了几秒，又笑道：“真羡慕你。一直都这么云淡风轻的，从来不会为这些事情而烦恼。能像你这样潇洒就好了。”

　　沈采棠苦笑。她才不是云淡风轻，只是故作淡定而已。

　　“好啦好啦，我是你的好姐们儿，谢什么谢！而且，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人？又不是要出家。以后要是喜欢上了谁，他欺负了我，还要你帮我讨回公道呢！”她微笑道。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

　　“哎，那是必须的，必须帮你啊！”齐光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睛，又说道：“不过，你这么好，一定也会遇到很好的人的。”

　　他的话语是如此的真挚，语气是那样的温柔，一直笑着，尽全力在掩饰着自己沮丧的情绪。

　　沈采棠看着他，鼻子突然觉得有些酸。

　　她想，齐光的好，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会被人好好珍惜的。

　　沈采棠又不由自主想到了冯晏晏，她和齐光一样，也是一个让人觉得温暖的姑娘。希望有朝一日齐光能看到她的动人之处。

　　思及此，沈采棠再次打消了想要告诉冯晏晏齐光喜欢蒋雅旋的事情。

　　再等等吧。她想。

　　中午休息期间，沈采棠想买杯酸奶，看见冯晏晏趴在课桌上小憩，就没叫醒她，独自一个人往小卖部走去。

　　正是春夏之交的时候，她特意穿过了学校的花园，为的是欣赏一眼已经盛开的虞美人和月季花，估摸着那株白兰也快结花骨朵了。

　　边走边看，迎面竟然碰上了梁伟力。

　　自从沈采棠发现梁伟力的异常之后，就刻意避免了接触。后来梁伟力好像又慢慢回复了正常，沈采棠也就暗暗舒了一口气。

　　“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去干嘛了？”她笑着问道。

　　梁伟力同样报以微笑，“哦，我刚去学校琴房练了会儿琴。”

　　“你真的很爱钢琴呢，估计现在的弹琴技艺又更上一层楼了。”

　　“我……我准备报考音乐学院钢琴系了，父母也基本已经被我说服了。”

　　梁伟力看着沈采棠，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现在一直在为艺考做准备，有几家候选院校，明年就要去那边进行专业考试了。”

　　“啊，太好了。那是你的梦想，加油啊！”沈采棠由衷地祝福道：“你弹得那么好，一定能考取一所不错的院校的。”

　　“谢谢。”梁伟力凝视着沈采棠。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细软的头发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脸上明媚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可亲可爱。站在一从玫粉色的月季花旁边，真真是人比花娇。

　　“不用客气。在我眼中，你就是未来的音乐家，哈哈。”沈采棠觉得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刚认识时那种自然的交流状态。

　　“你过奖了。要和全国那么多学生竞争，压力很大。不过，我会努力的。”

　　沈采棠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信。

　　和梁伟力道别后，沈采棠又一路穿过学校花园，走出来后，发现前面路边比较隐蔽的小径旁坐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欧阳蔻。

　　沈采棠想，自己和她还挺有缘的，老是偶遇。

　　再仔细一打量，发现欧阳蔻的状态和平时大不一样。

　　此时的天气其实已经渐渐热起来了，但她还穿着一件有些厚重的毛衣，整个人瑟缩着，环抱着胸，头发有些蓬乱，她侧对着沈采棠，垂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一动不动。

　　听到沈采棠的脚步声，她像受惊一般，急速地看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然后马上又转过头去。

　　尽管只是须臾之间，沈采棠还是看清楚了她脸上带着清晰的泪痕。

　　平时见到的欧阳蔻要么是淡漠的，要么是张扬的，没想到此时自己竟看到了她有些狼狈的一面。

　　她竟然会哭。为什么哭呢，是因为上次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吗？

　　此刻的她看起来极其无助。沈采棠很想走上去问问她，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毕竟她俩平时几乎没有过交流。

　　迟疑了一下，最终她还是迈开步子走了。

　　鸟儿在身边叽叽喳喳，歌咏着这难得的人间四月天；树叶在风中招展，其间夹杂着淡淡的花香。眼前的一切都很美好。然而，沈采棠知道，身后有一个女生，正沉浸在悲伤之中，在无声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