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兄长那些年》四方净土

8、第〇〇八章

　　窗外风雪呼呼作响，听起来就像是鬼在嚎叫一般，顾久恃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虽然已是深夜，但他就是睡不着，从苏家出事后，他便很少能睡个安稳觉。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浮休听到身边翻来覆去的动静，不由睁开眼侧头看他，道：“睡不着？”

　　顾久恃轻轻叹道：“我怕做噩梦，上次我就梦到阿兄与我刀兵相见，最后人差点就死在你剑下，所以难以入睡。”

　　沈浮休嗤了一声：“这怎么叫噩梦，你不是没死吗？”

　　顾久恃忽地抬起上半身，伸出一只手摸上沈浮休的额头，见他体温正常，不禁奇怪道：“你真是我阿兄？”

　　“什么意思？”沈浮休眉毛一挑。

　　顾久恃摸摸下巴，脸上写满“好奇”二字，忍不住开口：“我很早就想问阿兄了，你这间歇失忆症的毛病到底是怎么来的啊？难不成失忆之后还能让人的性格发生变化？哎，阿兄你自己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吗？”

　　沈浮休幽幽道：“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暗卫吗？之前因为出了点事，所以落下这么个毛病，按理来说，主子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很。”

　　若不是沈浮休提醒了他，顾久恃几乎忘记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然而等到反应过来时，一句“他娘的”差点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过了会，语气甚是平静道：“你记得？”

　　“才想起来。”沈浮休轻描淡写道。可惜现在是夜里，若是白日，说不定顾久恃还能看到沈浮休的嘴角带了一丝玩味与嘲弄。

　　顾久恃：“……”

　　不知何时，顾久恃终于在梦中与周公相会，然而没过多久，阵阵楼梯踩踏声吵醒了他，他一睁眼，却发现沈浮休比他醒得还早。

　　两人走出房门，便瞧见楼下挤满了人，客栈掌柜拿起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冷声道：“都安静点！”随后又让众人往后退一步，给客栈门口留出一些空间。

　　一具尸体脸朝下趴在地上，其两手不知所踪，头颅与身体分离，远远地滚到了一尺外，再仔细看，此人应该是刚死不久。

　　客栈掌柜冷着一张脸，问向一直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的清瘦书生，“你把刚才看到的景象再说一遍。”

　　清瘦书生颤声道：“我睡不着便起来四处闲逛，后来我听到楼下传来咚咚咚地声音，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人，就好奇出来看了一眼，然后……”他忽然止住，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瞳孔突然放大，一直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看样子似乎从这人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客栈掌柜皱眉转身冥思，那个叫杨羌的壮汉冷哼一声，然后掏出水囊，打开盖子，便往清瘦书生脸上抛去。清瘦书生受到冷水的刺激，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杨羌道：“你看到啥了？”

　　清瘦书生哭着道：“有怪物，吃人的怪物！”

　　杨羌似乎并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转而看向客栈掌柜，道：“掌柜，你现在还认为这雪原上没有怪物吗？现在已经死了人，如果不做好准备，搞不好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全都得丢在这。”

　　客栈老板低着头，一声不吭。

　　众人看到此情此景，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纷纷面露担忧，尤其是顾久恃在茶摊上碰到的那群人更为如此，他们把矛头指向夏惊尘。

　　“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们平安通过雪原吗？现在咋回事，才来第一天就死了个人，你真是筑基期的修士？”

　　夏惊尘面色平静，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没说过会保证你们所有人平安通过雪原。”

　　这群人听到这句话立即露出一个上了贼船的表情，纷纷表示让夏惊尘立刻退还所有的钱。夏惊尘无动于衷，立在原地，任凭那群人在那吵闹。

　　顾久恃本来正觉得那具尸体有些眼熟，现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禁恍然大悟，原来死的那个人是早前在茶摊上遇到的那群人之一。

　　杨羌轻咳一声，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准备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雪原上真有怪物，一个人肯定没有抵抗的能力，但现在客栈一共有几十人，其中还有筑基期的修士，若真到那时候，也不是不能逃过一劫。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杨羌想了想正要开口，结果一个人指着门外道：“着火了！”

　　“什么着火？”杨羌本因被人突然打断而感到不满，但当转过头时，不禁愣住。

　　远处大团大团的黑烟随风向这边飘来，隐隐约约可看见几点火光，目光再收回一些，不远处一个身形似女子的人正摇摇晃晃朝这里跑来。

　　所有人屏气凝神，面面相觑，生怕来的不是人而是“它”。

　　“我们要不要把门关起来？”有人小声提议。

　　杨羌沉吟片刻，正犹豫不决时，夏惊尘却突然开口：“她是人。”

　　一句话让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杨羌连忙跨出门槛，朝那女人走去。

　　在众人捱过一生中最长的半柱香时间后，杨羌带回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走进客栈，顾久恃仔细一瞧，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就是掌柜之前拦住的那对道侣中的女人。

　　女人脱离杨羌的怀抱后，便立即跪下抱住他的大腿，脸上流着血泪，尽管嗓音已沙哑至极，但仍然拼劲力气道：“求求你，救救我们，好不好？”

　　杨羌蹲下来，与她直视道：“姑娘，外面发生了什么？”

　　女人哭着道：“有怪物吃人，我夫君就被它吃了！”

　　杨羌面不改色，连忙道：“你可看见这怪物的模样了？”

　　女人摇摇头，语无伦次道：“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救救我夫君，求求你，我夫君肯定还活着！”

　　“好，我会去救你夫君。”杨羌为了安抚女人的情绪，便答应她。

　　有人走到杨羌身边，小声道：“杨大哥，你真要去救那女人的夫君啊？刚才你没听见她说的嘛，她夫君已经被怪物吃了。还有那个店规上面可是写着任何人不能在夜里随意出入客栈，你要是出去，这老头肯定会把你赶出去。”

　　杨羌冷哼一声，眼神看向远远站在一边，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掌柜，道：“掌柜的，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这女人也说她看到了怪物，你觉得呢？”

　　掌柜咳嗽几声，声音有些沧桑，“既然如此，你说怎么办？”

　　杨羌沉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怪物迟早会再次找上门。”他顿了顿，“我建议一部分人跟我一起出去探探情况，一部分则留下来。你们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吗？”

　　这些人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在心里权衡一番后，还是认为留在客栈更为安全一些。

　　“我觉得留在这里更安全，谁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对对对，客栈更安全，杨大哥你可是筑基期的修士，要不你……一个人去？我们修为比你低，去了也只会给你拖后腿。”

　　杨羌没好气道：“一群缩头乌龟，就凭你们这个胆小样还想参加修仙大会，我估计连门都摸不到边。” 他停顿片刻，眼神忽然停在楼梯口处的顾久恃身上，“喂，年轻人，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顾久恃有些意外，刚要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去，他要作死，哪还有陪他一起去死的道理？”说话人正是那个中年男子，之前因路上风雪太大，顾久恃没法看清他的容貌，只能凭借声音断定那人在四十多岁左右。现在看来，这男子要比想象中更为年轻一些。

　　杨羌冷哼道：“别以为你们不出去就会安全，如果那怪物朝这里过来怎么办，到时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有人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杨羌道：“我刚才用探灵术查看了下，在场所有修为能达到筑基阶段以上的人只有三个。”探灵术是修为在筑基阶段以上的人才能学会并使用的一种法术，此话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除了你，剩下两个人是谁？”有人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杨羌先指了一个坐落于拐角处且双目失明的年轻男子，正是夏惊尘，最后便指向那位中年男子，“其中一个人和我一起去，剩下的那个人留下来保护大家。”

　　众人见这个夏惊尘两眼紧闭，嘴唇削薄，几乎淡得没什么颜色，再加上脸色更是比一般人要白上许多，很难不让人猜测此人已带病许久。夏惊尘默了半晌，最后微微启唇，轻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众人没有异议，斟酌片刻后，到了最后，除了夏惊尘，还是有几个人随着杨羌一起出了客栈，可能是觉得跟在两个修为高的人身后，或许比待在这里更为安全。

　　顾久恃看得意犹未尽，转而对沈浮休道：“我们去不去？”

　　沈浮休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