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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〇〇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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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伙计口中的筑基期修士是个瞎子,名叫夏惊尘。
众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被骗了,一个弱不禁风的瞎子居然是筑基期?怎么可能?
顾久恃倒是不是这么认为,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虽是瞎子,但仔细观察一番,可以发现这人的双耳要比正常人灵得多,除去那双瞎目,此人行为举止与别人无异,也怪不得老有人说瞎子的耳朵就是另一双眼睛。
待所有人整装待发后,这群人便跟在夏惊尘身后,朝雪原出发。
雪原距往春镇不远,步行只需一刻钟左右。路上行人渐行渐多,等到了往春镇和雪原的边界时,所有人能立刻感受到四周越来越冷,仿佛直接从春天越过夏秋直接跳到了冬天一般,空气竟开始散布着细小的雪花,有人哈了几口气,便匆匆穿起绒衣。
沈浮休看向穿着单薄的顾久恃,皱眉道:“你不冷吗?”
“我吃了恒温丹。”顾久恃幸好提前吃了一粒它,不然这个鬼地方要冻死人,但这丹药也只能维持两天的时间,要是两天后走不出这里,那就真是要死人了。
“看,有人御剑飞行!”
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即仰起头往半空中望去,两道剑影一晃而过,依稀可以看出长剑上站着一男一女。众人吃惊不小,御剑飞行乃是筑基阶段的人才会使用的一名法术,加之这雪原天气恶劣,想要御剑飞行更是难上加难,可见这二人实力非同一般。
思及此,众人心思各异,这修仙大会的本义最初是为了让各大门派挑选一些初出茅庐的新人,参加的也都是没有经过任何修炼的人,然而这些年来,修仙界却掀起一股修炼之风,修为低的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也要往上爬,修为到了峰顶的人拼了老命还要再往上一层,倘若你没有任何修为,那就等着被人唾弃和耻笑吧。
修仙大会虽然没有明说对参加的人有任何条件与限制,但肉眼可见门槛在逐年提高,基本都是炼气以上。
“那是六岭阜的秦家大小姐和小少爷。”
“我都没看清,你咋看出来的?”
“不用看人,只要看衣服花纹就行了,那是秦家特有的刺绣,形状如同麦穗,再加上几个月前就有消息说秦家的两个孩子要参加修仙大会,不用猜,这两人定是秦霜雪和秦思意。”
“啧啧,看这速度,怕是不出两天便能飞出这雪原吧?”
“可别看了,再看也没用,我们这些人还是老老实实用腿走吧。”
沈浮休见顾久恃若有所思,便道:“你若想,我们也可以的。”
顾久恃摇摇头,沈浮休问为什么,他说:“做人要低调。”在雪原上御剑飞行难免会引人注目,就像刚才那样,到时他俩成了别人眼中的靶心,岂不麻烦?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脚下的雪渐渐变厚,空气里的雪花也大了一圈,两人的睫毛随着雪花越来越密集,沾上不少,又因脚下步伐加快,迅速掉落。
顾久恃抬头望向前方,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被白茫茫的大雪完全覆盖住,明明看起来广阔无边,却莫名有种窒息感。
路上所有行人整齐划一,一个跟在一个的身后,这样会省下不少力气。没过一会,前方忽传来一阵尖叫声,打破周围宁静。
一个孕妇瘫倒在地,圆滚的肚子上插着一把长剑,忽略头与尾,便好似一座坟墓。周围地上的雪花已被染成血红色,想要忽视都很难,她身边站着一个精瘦男子,两眼黯淡无光,面容恍惚,嘴里神神叨叨,“她是鬼!她是鬼!她是鬼!哈哈哈哈,我杀死它了!我杀死它了!”
“这人得了癔症。”顾久恃前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探出身子快速瞟了一眼,语气平静道,“不过也能理解,这雪原也不是第一次把人逼疯喽。”
因雪原的传说,众人本以为他们遇到了什么鬼怪,心中慌乱时忽听到此人的话,不禁深以为然,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
那精瘦男子猛地睁大眼睛,面露恐惧,对着众人道:“你们都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它它它还在这!”说完便张开双手朝着南边奔去,没走几步忽然脸朝下倒下去,身体抽搐片刻,然后一动不动。
事情有些意料之外,众人默了默,又继续赶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顾久恃倒是停下来,等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时,他拉着沈浮休来到那精瘦男子身边,半弯着腰仔细查看一番。
沈浮休忍不住问:“你找什么?”
顾久恃道:“我之前见过患有癔症的人,他们的表现与这个人的表现虽然有些像,但还是有点不同,我总觉得这人应该是被什么给控制住了。”
沈浮休微微惊讶,然后伸出一只手,在那人背上轻轻一点,一张画符悄然显露在两人面前。顾久恃见此赞叹:“阿兄好眼力!”
“……这是最基本的法术。”沈浮休道。
顾久恃摸摸鼻子,“你也知道,我啥都不会。”
静默片刻,沈浮休忽地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之前为什么不愿修仙?”
顾久恃道:“原因很简单,我不想活那么长。有时我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来,修仙界修炼成仙的人有超过三个人吗?既然可能性这么小,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他顿了顿,表情多了一丝莫名情绪,“我有跟你说过我之前不愿修仙吗?”
沈浮休抿嘴嘴唇,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忍不住捏住额角,眉头轻皱,眼神渐渐迷茫,过了许久才缓缓抬头,看到顾久恃的表情,不禁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顾久恃:“……”关键时候给他来个间歇失忆是吗?
顾久恃指着沈浮休手里那张从精瘦男背后摘下来的符箓,问道:“这符你认识吗?”
符箓上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复杂花纹,上面的字也是难以辨认,像是古早时期人们所用的文字。沈浮休看了一会,道:“念符,能控制人的身心。”
顾久恃瞅了瞅,道:“这符还能用吗?”
沈浮休摇头道:“低阶符箓,只能用一次。”说完,顾久恃便看到他右手两指间的符箓突然蹿起火焰,一眨眼之间便化为灰烬,随后消失在空中。
顾久恃表示有些惋惜,修仙大会向来竞争激烈,性命丢失和伤及无辜这种事时常发生,后来门派虽规定若非情况特殊,不可随意伤害他人,但这些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对他们来说通过测验才是最重要的,即使你在背后使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只要不搬到台面上,一切都好说,那些门派的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发生过。
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有些人这么早就开始了,不过细细想来也能理解,毕竟在雪原上对别人出手最为合适不过。
雪下得越来越大,两人未再停留,又继续向前赶路。
雪原上只有一家客栈,名叫有客来此,此客栈只有两楼,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等到两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客栈里也早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柜台处的掌柜拿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其中“店规”二字格外引人注目,掌柜让这两人仔细浏览一遍,说是只要不遵守其中一条规定,他便有权将二人赶出客栈。
顾久恃看完后,心中只有一个问题,“掌柜的,客栈为什么不提供消夜?”
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这句话不禁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几年夜里越来越冷,我这把老骨头也越来越受不住,要想吃消夜你们自己动手。”
“老头,你那个孙子呢?这回来怎么没看见他?”说话人叫杨羌,此人的左眉眼骨一直到嘴角有一条很粗的疤痕,形状可怖,他正翘着大腿坐在不远处的饭桌上,脚底踩凳,肩上扛着一把大刀,目光肆无忌惮,周围人一律不敢靠近,挑了些距离稍远的桌子坐下。
静默片刻,掌柜终于放下算盘,长叹一声,“死了。”
翘起来的大腿随即摆正,身子也不由自主向前倾了倾,刀疤男好奇道:“死了?咋死的?”
掌柜神情悲恸道:“一个月前,他说要去山里打兔子,这鬼天气兔子都很少出来活动,所以我就劝他不要去,等雪下得小些了再去打也不迟,可惜这小子向来不听我的话,说是让我不要担心,他有经验,会没事的。”说到这里,他抹了一下眼角,停顿片刻又继续,“我劝不动他便随他去了,然后我就在客栈等了他一天都没等到人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在雪原一天失踪最后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大堂一片寂静,那刀疤男双眼露出一种奇异的目光,兴奋道:“老头,我听说这里有怪物,你那个孙子该不会让它给吃了吧?”
“胡说八道,我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见过什么怪物,谣言就是你们这种人散播的!”掌柜恨恨道,脸上的悲伤烟消云散,两颊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这谣言可不是我散布的,你对我撒什么气?”刀疤男嗤笑一声,话锋一转,“老头你敢扪心自问这些年在雪原上失踪的那些人当真是饿死或者被冻死的?”
掌柜快速瞥了刀疤男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我自然敢扪心自问,倒是你一口一个怪物,你见过吗?”
刀疤男冷笑一声,大刀往地上一矗,两手交叉在胸前,眼神犀利无比,道:“我好兄弟就死在它手下。”
众人一脸惊讶,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想的都是难道真有怪物在这雪原上?
掌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你亲眼看见?那怎么就你活着回来?有时间在这危言耸听,倒不如想想你们该怎么离开雪原,我观察了下,明天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暴风雪。”说完这句话,他便拿起身边拐杖,慢腾腾地走到客栈门前,对后面准备进来的人道,“两位客官,客栈已满。”
话音刚落,那对年轻道侣便不可思议道:“这么大的雪,你让我们住哪?”
顾久恃往外瞧了几眼,后面还有三四个人仍在赶来的路上,路上的雪越积越厚,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达人的膝盖处,这也让后面的人越来越吃力。
“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雪原吗?”掌柜提起拐杖,勾住门框,在关上门之前道,“客栈就这么大,容不下那么多人,不想露宿外头就该早点出发,房间不等人。”
顾久恃立即转过头对沈浮休竖起一个大拇指,今日清晨他差点起不来,结果沈浮休说了句“你若不起床,我便亲你”,吓得顾久恃连忙跳起床。事后,无论他再怎么问,沈浮休绝不承认他说了这句话,反而认为是顾久恃听错了,他明明说的是“你若不起床,我便走了”。
顾久恃心中冷笑,他还没聋到连“亲你”和“走了”这两个词都分辨不出来,不过这同时给他提了个醒,这位仁兄也许还是个龙阳之好,难不成他对自己早已有所图谋?想到此,顾久恃试探道:“阿兄之前可曾娶过妻?”
沈浮休面露诧异,随后摇摇头。
顾久恃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白痴,这人患有间歇失忆症,怎会记得之前的事?与其拐弯抹角,倒不如直接问:“你喜欢女人吗?”
沈浮休更是惊讶道:“你怎么了?”
“提前说好,我不喜欢男人。之前有个人整日约我游玩,我以为他是知己,却没想到这王八蛋居然给我下药!”顾久恃一想到那日便恶心得想吐,他把那人当朋友,结果人家只想上他。要上也得是他顾久恃上,他凭什么要成为下面那个?
沈浮休目光微闪,幽幽道:“他上了你吗?”
“当然没有!”顾久恃忽觉不对劲,“你怎么不说是我上了他?”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