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怜惜如己，却更伤心 临到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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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忠叔的农庄，下马车时舒舒觉罗•斯日古勒咧嘴坐在马车车蹬边对刚下马的我笑道：“吕少主，本城主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谈，可否？”
我回头让其他人先进农庄等我，唯见小福站在大门处，不动，只得默许的对斯日古勒道：“城主请讲，这已无他人。”
斯日古勒瞥眼小福，面容亦欢喜如故：“吕少主，契主子让本城主给你带句话，什么都适可而止，莫要把角那当成当初的永乐！”说时眼神中杀气掩于笑意里，却愈加令我心头蒙上阴影。
仰视与斯日古勒对视片刻，我一扫刚刚怯懦之态，莞尔道：“城主大人不妨将吕某现下要说的话一句一字的转告二皇子殿下：吕某从未把今时角那同当初永乐做比，便是殿下不信，吕某一定也会在殿下登基为帝前握住角那商脉！而且有自信让殿下不会再为国库亏空买账！望殿下有些事情三思而后行才好。”
不是没经过深思熟虑而口吐妄言，事实是我有极大的自信在达姆契与达姆萨川斗个不分胜负时壮大自己的力量，把根脉稳稳扎于角那各个氏族之中！至于方法嘛，当然会随着他二人的步调而转换！
斯日古勒听我语落，脸上神色变幻，逐又朗声大笑：“吕少主不愧是大皇子以命相保之人！本城主倒也是分外期待你吕少主如何保证国库能富足充沛——好吧！假使你吕遥所言不虚，四个月后是我角那额尔纳赛马节，若你那日能以商贾参加，并且保六大氏族对你额首敬之，我就依言助你在角那商道上无阻无险,帮你拦下日后所有麻烦之事，如何？”
环视四周一眼，我不觉笑开：“我又作甚相信你呢，城主大人？！”虽早预料眼前的斯日古勒大大异于朝中各氏族人，此时此刻却忽然好奇他这个认识宿易皇子手下、身份背景颇具戏剧性乃至知晓达姆契达姆勒间细微私事的人到底还有哪些我所不知的方面。
顿顿不及他答又道：“假使四月后我真令六大氏族敬为上宾，怕是城主大人的承诺以可有可无了，不是吗？！而我又如何相信你斯日古勒有本事使吕某可以在角那商道上无阻无险呢？难不成你有左右两位皇子殿下的本事不成！？”
“啪！啪！啪！”斯日古勒举手鼓掌，眉眼的笑意愈加深浓，连眼底都染上一丝可让人感知的波动，三声后他垂手探头盯住我的双瞳，一字一顿的说：“就凭我是当今蓬莱岛岛主第六子，”说罢又恐我不信且不够心惊的小声在我耳边补充道：“遥弟，自应是见过三哥柩隆了吧，他给你的见面礼似乎也颇重呢！”我这才感他的手正拍在我背上曾让蓬莱柩隆伤过的地方，凉意透过衣服渗透进身体。
我猛惊觉后退，扬手打开他的手，浑身打起寒噤，嘴中蹦不出一句能够拼凑成整句的话语。
“遥儿，你怎么了？！”小福的声音唤出我的一丝清明，我瞪着坐在车门口一脸欠扁像的斯日古勒转而回头对环住自己的小福命令道：“你退下，我没事。”
小福闻言眉头微蹙，旋即低头黯然退回原处，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勾唇冷笑着压低声：“看来岛主大人倒是留情四海，遍地儿孙呢！”TMD，还净抢人妻、霸叔嫂呢！原抱有希望这位未能见面的“父亲”有难言之隐，现如今我倒是真生起杀他之念了！
“遥弟，六哥我劝你，你的想法想想就好，切以卵击石！柩隆留你不代表岛主爹爹会留你，我留你更不代表有本事让岛主爹爹留你。这世上若真说有什么人是苟延残喘，你确实得算一个，尚不论身披双蝶冥舞，就是这个脑袋和个性，你也有天会搞丢了。”斯日古勒又变回油腔滑调的语气，但其中的杀气与笃定只有我自己知道占了八成有余。
他见我对他的话迟迟不语，指了指小福所站的方向：“你养的一条狗都能骗过你，咂咂咂！哥哥我便是说要利用你，你又能奈我何？！”
指甲狠狠扎进手心，我努力调整呼吸，紧紧盯着斯日古勒：“我是不能奈何了你，可是不代表我就一定逐你意！”
“别这么早早下了结论，遥弟。”斯日古勒食指轻摇：“你的心思昭然若揭，可知为何我和柩隆不干脆杀了你吗？是因为你还有点儿价值，加上有那么点儿怜惜——毕竟再不亲也血溶于水，柩隆不怕你翻出花来，我则是惜才，你懂不懂？”
心一点点冰冷透澈，我怒极反笑：“可惜我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城主大人显是大可不必怜悯施舍吕某！”
良久，斯日古勒抿紧的嘴角一点点土崩瓦解，最后径自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吕遥，你确实不枉为永乐公主血脉，斯日古勒我总算找到一个可信渴盼之人了！”
我被斯日古勒莫名其妙的笑弄得发怵，不晓他又打算耍什么花样，转身准备走人。
“吕少主，明日城主我会派人来接你到府上一叙，到时请务必过来一趟！不然~~”我扭头对他投以“不然怎样？！”的神情，未料他反抛给我一记媚眼：“不然~本城主会来你府上叨扰数日哦！到时恐怕遥儿定寝食难安了~”
抖掉浑身的鸡皮疙瘩，我唯是扯动抽筋的嘴角，问：“有什么一次说完，我没时间和心情陪你耗，城主大人！”眼前这厮一会威胁一会利诱，把我从火里捞起又扔进冰里，彼时也不晓得他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却有一点肯定——他比蓬莱柩隆更不好对付！
斯日古勒敛了笑，嘴唇轻蠕：“明白我还是城主就请吕少主明日一人到本城主府一叙！”说罢起身进了车厢，转眼黑暗处两道身影如风飘至马车前方，随后驱车消失于茫茫夜色。
进了庭院中，我径自前往九方的闺房，果见忠叔、休和惊三人已等候在房门旁，见我走近，忠叔忙上前道：“遥儿可无大碍？城主与你相谈这么久莫不是有什么事发生吧？！...”
我抬手不等他再问，说：“没什么事，忠叔。夜也深了，您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事与九方前辈说，回了吧！”继而推开九方的房门，关好。
举目瞅见九方在她的瓶瓶罐罐前忙忙碌碌，我咳嗽一声，戏谑道：“不先把那面具拿下来吗？那东西可能会让你脸上起痘痘哦！~”
前者后头瞪我一眼，随之淡然的说：“他都跟你说了？”
我微愣，不想她竟毫不拖沓地将我的掩饰搬到台面上来说，只好咧嘴搬了凳子坐到她跟前道：“看来前辈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我就觉得您并不是想帮小福，而是对——我，抱、有、奢、望！”
九方瞅我一眼，笑了：“韩云，你确实聪明，比之任何人都聪明，难怪...难怪是她的儿子！”说着拿起一个黑色瓷瓶，走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抹：“九方家世代效忠于蓬莱岛主一族，本来我该是你父亲两名正妻中的一人，然，如你所看，我跟了诸葛慕驹，哪怕他从未把我当成他的妻子，我仍不后悔！”
搞不懂为何九方忽然告诉我这些，就像讲故事似的“LONG LONG AGO...”一般，竟不怕我嫌烦而暴走。
“这么多年来没人敢挑衅诸葛家的人，或者说——他们普通人得罪不得诸葛家的‘神’！”九方摘下假皮面具，对我头回坦诚的笑：“我曾信以为命运定格在我们这样对自己和别人都无能为力的人手里，可——你不同！”
“你...恨蓬莱岛岛主？！”我惊觉眼前人隐隐透出的想法，嘴不禁结巴起来。
九方摇摇头，温柔地笑了笑，我再次汗毛矗立，心里打怵，听她继续唇齿轻动说：“我，谈不上恨。不过慕容绿确是恨你父至深！——不然你一个从异世来的少女怎可能会占了这么个得天独厚的身子呢？”
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颤抖不止，我张了张嘴，不料九方伸指按住我的唇，说：“我心怀目的不假，与旁人却不同，适才既然告诉你那些，料你已猜透两三分。不过包括慕容绿在内之人，你会逐渐清明其妄念，而唯一方法自不必我说了。”九方脸色恢复如常，出语冷苛：“你是韩云也好，吕遥也好，亦或吕遥也罢，想必我无须把你对汪阳说的话再说一遍，这局你既无可退，倒不如义无反顾，而我必尽我所能帮你，如何？”
我不免冷笑回答：“我能说不吗？”答案昭然若揭，怎么都得作为棋子置身其中。
“能，”九方散开发髻，将手指与青丝纠缠在一起，冷冷看向我道：“只要肯用小福的命来换你的自由便可！”
房内小福跪在书案前的地上，见我进来仍旧垂首而立、呼吸平匀，仿佛再跪个十年八载都不会变动了姿势。
“都让你回了，你这又何苦！”与十年前那个会被我眼神震慑的人儿相比，现今的他似乎已不甘心侍奉自己了吧...我暗叹一声，不想再纠结事情与他的千丝万缕关系，径自朝窗前屏风后走。
“遥儿！”小福一声低吼，有效阻止了我继续迈进步伐，迫不得回眸道：“福哥，假如你打算解释今日斯日古勒所说之事，我不想听，除非你愿意把你这些年瞒我的所有全告诉我，不然，别逼我。”说这话时我在心里推敲了下，最终决定直接挑明，亦非我有十成把握小福忠心于我，而是赌他有十成心思在我身上！
由于夜里屋内都生有火盆，所以分外暖和，香炉飘出淡淡轻烟，氤氲缕缕幽香，恰恰衬着小福的冷落。他双手拢袖，眸子直盯地面，不知是不愿看我还是不敢看我。
半晌，他眉头不可显见地皱了下，随后起身，直视我双瞳：“我想要你，遥儿。”
抬眸，我突觉好笑，苦涩的问：“福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停顿一下继续道：“在你看来我像什么？！”永峥要我是以解他那无终地相思之苦，那么眼前人又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呢？！看来我吕瑶穿成了个只能靠样貌苟活的男子！
“我把你当成主子，遥儿，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如此！”小福走至我跟前，半跪在地，瞳内溢满我曾在敬磊眼中看到的东西，“可我控制不了害怕失去你的那种心情，八年前你随永甄消失时可想过我这个一直守候你的人将面对何等抉择？！在皇宫的三年里我这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情的人从煎熬到矛盾，从矛盾到绝望！甚至我都开始怀疑你曾将我放没放进过你的心里，哪怕一席之位也足以值得我如此喜欢着你啊！”
小福的手用力的按在我心房的位置，盈满泪水的双眸里是像孩子般无助的神情，逼得我半句话也说不出口，自弃的希望他干脆现下动手了结自己泄愤算了！
“我从未想过算计遥儿你，不过是想让你好好地看清楚这世上只有文浮我无论何时何地都站在你这边，任你调遣驱使，哪怕豁出性命也不会眨一眨眼！而他们呢！他们哪个不怀揣目的来接近你！袁年三乃永峥的同母亲哥！永峥利用你来通商与角那！达姆勒派斯日古勒监视你行踪、探视你身份！韩天禄都是韩庚派来随时揭穿你老底的小卒！就是那个纳兰莫离，她知晓你底细又怎么会放过博你同情的机会好逃出生天呢！？更不用说忠叔和其他人......你曾想过、敢想象除我以为的人皆用心何在吗？！”
轰然一声，我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顷刻间崩塌碎裂，张大的嘴巴早哑然颤抖，好半天才傻笑的看着自己的脚面：“福哥...小福，你骗我的，刚刚你说的都是骗我的！我...我...”我怎么能信？！怎么能认啊？！数年来在我身边的所有人竟全抱着比我能想到的想法更恐怖、阴暗如斯的目的聚拢于我周围，蠢笨如我怎么一下子接受！？怎么容忍的接受种种！？
温暖的怀抱将我紧紧禁锢，小福哑声道：“遥儿，小福不骗你，小福唯独不会骗你！”
顷刻倦意袭来，我犹如坠落进一片冰冷深水中，溺不可拔地轻声道：“福哥，你什么都不要再做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九方啊九方，你比我见过的任何敌人都可怕，不用任何武器或者伎俩迫我就范。如你之言，小福比我对这局势分析得清明，哪怕没了我，他也能助你和其他人令蓬莱岛主顾及，至此最后削弱蓬莱岛对三国的威胁，再无神族一说。
但若说从前我一个被人操纵的异世孤魂，求的不过为“自己”母亲报仇后取寸土之安。那么今身旁此人于我已如骨肉，切其伤其吾便也感同身受...你早耿定我抛不下，更不能抛！
“遥儿...我办不到。”小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简明扼要。
猛的挣开他的怀抱，我暴怒的吼道：“为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对我好，会爱我吗？！让你放下功名利禄这么难吗？！”办不到！有什么办不到的？
小福的手不肯放开，却似担心伤到我，仅拉着衣服，不敢用力，神情恍惚间透出一股忿色，口上不停念叨着：“遥儿，不要无理取闹。若我停手，你我今后更受制于人，难不成你愿让自己心血付诸东流吗？！”
闭眼，我平复胸中滞气，硬压下舌根泛起的腥苦，半天睁开冰寒眸子，吐出话语：“罢了、罢了...福哥，我只盼你明白：我早晚会死的，而你需活下去！”双瞳盯向后者：“好好地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
小福轻启唇角，饱含着感情的用下颚贴向我额头：“不会的，遥儿。”
闻言，我眼中一酸，扭身说自己乏了，急急脱衣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怜惜如己，却更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