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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金家一片兵荒马乱,而严家却依旧一片平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窗外,更夫尽职尽责地打着更。

      深夜的书房,烛火摇曳,在严隽直身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将他的身形修饰得愈发修长。
      严隽直摊开手中的信件,眉头紧锁。

      今早他刚刚取了信件,便被严母叫住,说李家可能会出事,让他去看着金家姑娘。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加上母命难违,严隽直只得依言照做。

      再李家与公堂上好生折腾了一番,好不容易回了家,他又被严母叫去,被细细询问了一番今日发生之事。
      这一番蹉跎下来,一天的时光倒是耗了个干净,严隽直只能趁夜打开信封,阅读信件。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语句看似平淡却又暗藏机锋,让严隽直愈发心烦意乱。
      伴君如伴虎这四字,他这回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隽直,娘进来了。”
      严母在书房门口敲了敲,端着一碗汤水,缓步入内。

      严隽直见状,连忙将信件拢回袖中,快步上前,伸手去接。
      “夜深了,娘何不早些歇息?”

      “你还说我?”严母慈和一笑,顺手将汤递到严隽直手上,“夜已经这么深了,你怎么不去歇息?我的儿,你可千万别仗着自己年轻便肆意妄为,老了可是要吃苦头的。”

      严隽直对此不予置评,将汤碗放到桌上,转移话题道:“一个月后,陛下要开恩科,儿子可不得好生读书。若是这回乡试再落榜,那便是贻笑大方了。”

      “怎么可能?”严母急道,“前几次只是意外,我儿天赋异禀,自小苦读,怎会落榜?”

      严隽直欲言又止,之后只是轻叹一口气:“但愿如此。”

      接着,母子俩一番寒暄,话题说着说着,就转到了严隽直的婚事上。
      严母若无其事道:“昨日,我已与金家娘子互换了儿女八字,你与金家姑娘的这桩婚事,勉强算是定了下来。”

      严隽直一愣,心中不知道是喜是忧。
      随机,他摇头道:“金家姑娘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严母瞪了严隽直一眼,“隽直,前些日子你不得跟娘说,你选媳妇只要娘喜欢就行吗?娘就喜欢金家姑娘!”

      “金家姑娘对我颇为不喜。”

      “那都是误会!”严母抢白道,“好了,今天真相大白,李家婆媳的阴谋被揭发,恶人也受了惩罚,金家姑娘对你的误会也解开了,皆大欢喜。”

      “娘,儿子与金家姑娘不合适,贸然成亲,只会成就一对怨偶,误了金家姑娘的终身。”

      “那好,你说说,你要找个什么样的?”

      “贤良贞静,以端方为要。”

      “然后呢?然后你就打算与你未来的媳妇永远客客气气,把你的媳妇丢在家中,当个活摆设?”严母脾气再怎么软和,此时也来了气,“那样的夫妻,才是怨偶。那样才是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
      紧接着,严母又说起金玉瑶的好来。

      严母似乎真的对金玉瑶印象极好,一时间嘴里喋喋不休。
      什么活泼开朗,什么长相漂亮,什么秉性良善……林林总总,张口就来,滔滔不绝。

      严隽直微微低头,沉默片刻,挤出一句话:“金家姑娘是很心善没错,但是我与她不合适。”

      严母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捏紧,涩声道:“说来说去,隽直你还是在怪娘,怪娘一时心软,救了条恶毒的豺狼,引狼入室……”

      严隽直矢口否认,却早已拦不住严母的自怨自艾。

      “我当时只想着她是我同乡,年纪轻轻,是个清白姑娘,独在异乡,无依无靠,咱们家当时又颇有富余,就想帮扶几分,给咱们家积些阴德。我哪想到她存了那般的狼子野心?”严母低声喃喃,“我哪想得到,我哪想得到哇!她竟是那样的一个人,她搅得咱们家四分五裂,她那是恩将仇报啊……”

      眼看着严母又一次陷入了那不堪的回忆中,严隽直急忙上前抚背安抚。

      可紧接着,严母却死死地捏着严隽直的手,盯着严隽直的眼睛:“但是,这件事能完全怪她吗?若是你父亲是个正人君子,行得端,做得正,她又怎能得逞?她又怎能勾得你父亲抛家弃子,甚至还生出了典妻卖子的念头?隽直,不论如何,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心地善良,并不是一种错误。”

      严隽直嘴上应承连连,心中却有淡淡的苦涩弥漫。
      在有些情况下,良善,就是一种错误,害人害己。

      *

      金良披星戴月,匆匆敲开县里大夫的住处。
      老大夫心中不悦,但一看金良这面色青黑,五大三粗的煞星模样,登时什么抱怨都吞回了肚子里,只草草披了衣裳,提了药箱,着急忙慌地跟着金良往金家赶。

      到了金家以后,老大夫便被金小柔火急火燎地迎进了门。

      “大夫,您看看咱们家瑶儿。这白天还是好好的,怎么没过几个时辰便成了这样了?”
      金小柔一边说着,一边在老大夫身边乱转,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老大夫感叹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便坐到了金玉瑶榻边。
      蓬门小户,自然没有大户人家的那种讲究。经过了一番望闻问切,老大夫轻轻一捋长须:“金姑娘这是风邪入体,惊厥过度,老夫给姑娘扎几针,之后再喝几副药就能好。”

      金家夫妻俩一听这话,姑且稍稍心安。

      金良一听惊厥二字,心中顿时犹如刀割一般的疼,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他心知肚明,这个教训,金玉瑶必须得吃。

      金小柔的心刚刚安定了几分,一看老大夫抽出了几根长长的银针,要往自家女儿身上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夫,我家女儿肉嫩,你能不能换几根细点的?”

      老大夫一见金小柔那高高吊起的眼睛,母夜叉似的表情,顿时心里一惊,手上也抖了几分。

      金良一看这状况,立刻将金小柔搂进怀里:“你这婆娘,知道些什么?还不快快闭嘴,免得耽误了人家大夫施针?”
      说完,他又朝老大夫讨好一笑:“大夫,您尽管治,我家这婆娘什么都不懂,就是话多。有我治着她,你不用管她说的这些废话。”

      金良的态度虽好,奈何他的气势实在是骇人,犹如煞星临凡。
      老大夫的手抖得更凶了。

      “这病,就得用这么粗的针。”老大夫解释道,“那些员外家的千金小姐生了这种病,也得用这种针扎哩!”

      解释完以后,老大夫便定了定心,屏息凝神,动作利落地下针。
      很快,金玉瑶的头就被扎成了只刺猬。

      金小柔一看这情形,心如刀绞,只将头钻进金良怀中,不忍再看。

      “啊——”
      没过一会儿,只听一声惊叫,金玉瑶悠悠转醒。

      金玉瑶醒来以后,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头更是像被劈开了一样的痛。

      她醒了吗?
      还是说,这又是她的一层梦魇?
      金玉瑶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整个人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方才的一重重梦境,已经将她吓怕了。

      “瑶儿!”一听女儿的声音,见女儿醒转过来,金小柔立马扑上前,捏着金玉瑶的手,满口心肝宝贝的叫。

      金玉瑶见到了自家母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与害怕,眼中也泛起了水光。
      “娘——”

      正当金玉瑶要蹭进金小柔怀里时,金良连忙上前制止,将母女俩分开。
      “瑶儿,你怎能如此鲁莽?你的头上还扎着针!“

      金玉瑶这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抬手,还没碰到脸颊,就碰到了晃晃悠悠的针尾。
      “嘶……”她低声痛呼。

      “唉,我的小祖宗呦!”金良垮着个脸,捉住金玉瑶另一只手,“都已经告诉你你头上有针了,你怎么还去碰?难不成还真烧成个小呆瓜了?”

      老大夫也适时上前,拔去了金玉瑶身上的银针。
      银针一撤去,金小柔立马用自己的手背,去贴金玉瑶的额头。

      热度还稍稍偏高,但比起之前,已经退了好些。
      这一发现,让金小柔面露喜色。

      因此金家夫妻俩对老大夫千恩万谢。
      什么悬壶济世,什么妙手回春,各种好话,连绵不绝。
      老大夫谦虚地推卸了几番,便坐到桌边,打开药箱,配了几副药出来,说明了用法与用量。

      待到一切看似了结之后,老大夫收了诊金,跟着金家夫妻往门外走。
      出门前,老大夫稍稍回头,看了看金玉瑶微微低垂的眉眼,略显暗淡的神色。

      同在小小的梁县住,老大夫自然认得金玉瑶。
      金玉瑶时常帮自家的肉铺走街串巷地送肉,是个再开朗勤快不过的姑娘,如今却……

      出了门后,老大夫便压低了声音,对着金家夫妻嘱咐道:“心病还需心药医,金姑娘有事郁结于心,还是早日疏解为妙。”
      金家夫妻听罢后,点头如捣蒜,又是对着老大夫一番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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