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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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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云散之事一出,吕大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驱散了闲杂人等,一心只想从李家口中问出鸦云散的来路。
金玉瑶一出公堂便见到了自家爹娘。
金良金小柔夫妻俩见到女儿出来,也是喜不自胜。
刚才他们俩赶到衙门外,却被衙役拦下。
幸好他们认识王捕头,凭着这层关系,他们才在衙役口中得到自家女儿无碍的消息。
如今看到女儿从衙门出来,夫妻俩方才放下心来。
金良呵斥道:“要你瞎好心,现在可得到教训了?”
金玉瑶苦笑一声,乖乖认错:“爹,是女儿错了。”
金小柔见女儿蔫头耷脑的样子,于心不忍:“良哥,既然瑶儿知道错了,你就别再说她了。”
金良见金小柔这副样子,只能无声喃喃了几句慈母多败儿,却也不再多作责怪,反而将眼神投向了严隽直。
金家夫妻俩谢过了严隽直今天对金玉瑶的看顾,金玉瑶也扭扭捏捏地向严隽直为之前之事道了歉。
一行人,相携归家。
*
回到金家以后,金玉瑶便如往常一般,帮家里做事。
只不过,今天她的动作,似乎比以往还要利索一些。
金小柔念及自家女儿今天受了惊,就催她回去休息,却被金玉瑶再三婉拒。
金良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嘴上依旧不言。
有些教训,还是宜早不宜迟。
*
在金家一家人吃饭间,金小柔提起金玉瑶语严隽直的婚事。
金玉瑶脸上并未有什么抗拒的神色,只是反问:今此一事,他还能看得上我?“
金小柔一愣:“我儿生得一副难得的好颜色,我金家又算得上是个富庶人家,他家孤儿寡母,穷得叮当响,怎就看不上了?”
金玉瑶听罢,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很快,这一天再次过去。
暮色降临,梁县的百姓纷纷归家休息。
金玉瑶也洗漱了一番,按照往常,上床歇息。
习惯了与佟丝雨共卧一塌,如今金玉瑶再次躺在自己睡惯了的小榻上,倒是察觉到了几丝空旷。
黑暗中,她静静地摸索着枕巾,似乎还能从中汲取到几丝属于佟丝雨的温度。
她想佟丝雨了,想像以往那样,向与她志同道合的佟丝雨倾诉心事,可身边却空空如也。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轻叹。
金玉瑶就这样摩挲着摩挲着,被满身的疲惫推入梦乡。
*
“玉瑶,玉瑶。”
突然,有人轻拍金玉瑶肩膀。
金玉瑶回头一看,是久违的胡姐姐。
胡姐姐依旧是少女时的打扮,拎着篮子,正朝着她笑得一派温柔良善:“瑶儿,我要嫁人了!”
金玉瑶隐隐觉察到什么不对劲,嘴上依旧欢喜地说着祝词。
“瑶儿,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甜,比陶娘的嘴甜多了!”
胡姐姐笑容愈发灿烂:“来,再吃点喜糖,甜甜嘴儿,说不准还能让你的嘴巴更甜些。”
一听到有糖吃,金玉瑶心中涌出几丝雀跃。
随即,她看到胡姐姐掀起盖在篮子上的布巾,篮子中躺的不是糖块,而是数个血肉模糊的女婴。
金玉瑶被吓得后退了几步,死死地捂住嘴,刚才没让口中的尖叫溢出来。
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她才抬起头,质问对方:“胡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而眼前的胡姐姐却又换了副样子。
她年长了好几岁,突然变作了少妇打扮,脸上染上了几分清愁:“又是女儿,又是女儿。”
说着,胡姐姐抬起手,抓住篮子中其中一个女婴,复又放手。
婴儿径直落地。
金玉瑶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来。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飞扑到地上,接住女婴。
然而,金玉瑶却没有感受到婴儿本应有的肉感,反而接到了一手粘腻。
婴儿在接触到金玉瑶肌肤的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瑶儿,你在做什么?丫头片子而已,不值钱的。”
金玉瑶连连摇头:“不是的,胡姐姐,不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女子不必不如男吗?你辛辛苦苦学酿酒,不就是想着向你父母证明你比你兄弟厉害吗?”
金玉瑶再三质问,胡姐姐却反复听不到一般,只重复着一句话:“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突然,金玉瑶看到胡姐姐身边,又出现了一道虚影。
虚影渐渐凝实,是陶娘。
陶娘的脸上,还没有深刻的沟壑。
“瑶儿,我要走了。我下头有那么多兄弟要娶妻,我得去当妾。”
金玉瑶心里一惊,赶忙劝阻:“陶娘,当妾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我知道有大户人家招丫鬟,陶娘你去当丫鬟吧!”
陶娘轻轻摇头:“当丫鬟来钱太慢,我们都是命苦的,早早没了爹娘。我兄弟还等着我挣钱娶妻呢!”
话音刚落,金玉瑶便眼睁睁地看着陶娘肚子大了又扁,扁了又大,流转于小门小户之间,姣好的容颜日渐衰败,眉眼间的青涩从此不再。
金玉瑶想要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然后,她看到胡姐姐走到陶娘面前:“陶娘,你兄弟都已经娶上媳妇了。我这里只有一两银子,咱们是好姐妹,你可得帮帮我,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休回家的……”
陶娘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好。”
金玉瑶终于想起了些什么,不忍再看,转身逃离。
然而,她一背过身,便看见陶娘木愣愣地躺在泥地里,肚子还大着,下身流血不止,有一个血糊糊肉条蜿蜒而下,似乎刚刚生产完。
“陶娘!”
刚刚生产之人,怎能躺在如此糟污的地方?金玉瑶惊叫着想要搀起陶娘。
“贱人,贱人!”胡姐姐陡然间出现在金玉瑶身后,手里拎着一把斧头,脸上全是癫狂之色,“我念着昔日的姐妹情,好心照顾你生意,你竟仗着自己给咱们家生了个男孩,勾引我夫君,你竟勾得我夫君想要休了我。我要杀了你!”
斧头被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金玉瑶心下大骇,却依旧挺身上前,伸手去握那斧柄。
谁知,她却摸了个空。
不仅没摸到斧柄,反而连胡姐姐与陶娘都不见了。
不知从哪里滴下来一滴血,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
不知从哪里漫过来一片红色,红色渐渐扩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
“醒醒,醒醒,你怎么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将金玉瑶唤醒。
金玉瑶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出气。
“瑶儿妹妹,瑶儿妹妹,你怎么了?难道是被梦魇着了?”
那温柔的声音,依旧在关切着金玉瑶,还轻轻地帮她拍着背。
金玉瑶抚着胸口:“没事,只是做了噩梦罢了。也不知怎么了,今天我竟梦到了胡姐姐和陶娘。”
胡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了,陶娘也有了自己的归宿,生了自己的女儿,大家都在好好的过日子呢!
“原来是噩梦啊!”睡在她身边的刘金丫一脸庆幸,“你可吓死姐姐了。你爹娘这两天去乡下收生猪去,明天就会回来的。你好好睡觉,可千万别多想。”
“说起胡姐姐,还真是可悲。为了一个男人,什么都可以抛弃,竟还说陶娘勾引她丈夫!呵,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三条腿的男人还难找吗?她还真把他丈夫当成个人人觊觎的宝贝了。”
金玉瑶终于再次察觉突出有什么不对,僵硬转头。
刘金丫脸若银盘,笑容温婉中犹带着属于少女的青涩。
“瑶儿妹妹,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金玉瑶却再也管不了什么?
她不顾自己身上穿着什么,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跑去。
*
一个又一个梦境,绵绵不绝地将金玉瑶困住。
现实中,金家夫妻已经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夫妻俩正在床上闲聊,突然听到了女儿发出一声惊叫。
当夫妻俩赶到金玉瑶房间时,金玉瑶面色酡红,浑身滚烫,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金小柔顿时就慌了手脚。
金玉瑶看起来娇娇弱弱,自小却是个身强体壮的,没生过几回病。
她推搡着金玉瑶,想要把她从梦境中摇醒,却始终没有成功。
她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摸着金玉瑶滚烫的肌肤,嘴里连呼“冤孽”,“儿女都是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金良理智尚在,只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让金小柔留在家用冷水给金玉瑶擦洗降温。
而他自己则是披着夜色,给金玉瑶外出寻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