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欢喜》逗逗豆豆

22、第 22 章

　　外头的月光依旧澄明，白花花地撒在大地上。
　　几棵树的影子，随风摆动，骚扰着院墙。

　　金玉瑶的额头上仍旧贴了块湿冷的布巾，一个人拥被而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只听门口“吱啊”一声。
　　随着屋门被推开，清透的月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屋内。

　　金玉瑶迟缓地抬起眼眸，看向来人。
　　稍过片刻以后，她才挽起一抹笑容。

　　“爹，你来了。”
　　“真是对不起，都怪女儿身子没用，搅得家里一片兵荒马乱，劳烦爹娘为我操心。”

　　金玉瑶的话说的一丝不苟，恰似一个懂事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的话。
　　金良对此却开心不起来。

　　他轻轻挪动步伐，做到金玉瑶榻边，静静地端详着自家女儿。

　　毋庸置疑，金玉瑶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孩子。
　　她幼时在学习上头脑聪颖，学什么都很快，对什么都肯学。
　　等大了些后，她又主动动手帮家里分担力所能及的活计，会体谅父母的难处，珍惜银钱，不会一味想着打扮与攀比。

　　金玉瑶之前如此懂事，倒是让金良常常感叹失去了很多养儿的乐趣。
　　可没想到，大坎就在这里等着。

　　金良摩挲着金玉瑶柔软的发顶，看着她两眼鳏鳏，神情颓丧，心中钝钝的疼。
　　“不过是被人骗了一回，瑶儿，你又何苦如此。”

　　金玉瑶的眼神动了动。
　　被戳中了痛处，她似乎又卸去了几分精神气。
　　“爹，都是女儿的错，您让女儿安静地待一会儿，女儿自个儿想通了就行。”

　　“你瞧瞧你这样子，”金良戳了戳金玉瑶光洁的额头，“你自己能想通吗？依我看，就这么让你胡思乱想下去，你不自个儿钻进死胡同，爹爹和你娘就该念阿弥陀佛，感谢漫天神佛了。这里没别人，就咱们爷儿俩，你快和爹爹说说，你究竟在想什么？”

　　金玉瑶垂头：“没想什么。”

　　金良一拍大腿：“这还没想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子有多吓人，你是想逼死你爹我吗……”

　　“……”

　　*

　　经过了好一番纠缠劝导，金良方才套出金玉瑶的心里话。

　　“我不明白，“金玉瑶抱着双腿，缩在墙角，“我不明白，明明同是女子，为什么女子要为难女子呢？”
　　无论是胡姐姐与陶娘反目成仇，倒戈相向，还是李家婆婆对刘金丫的磋磨，刘金丫对她的算计……

　　“我不明白，”金玉瑶手握成拳，短短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明明很多事情，都是男子的错。可为何他们能置身事外，徒留女子斗得你死我活呢？”
　　胡姐姐与陶娘之事，其中最可恶的难道不是胡姐姐那喜新厌旧的夫君吗？还有刘金丫之事，生儿育女是夫妻双方的事，李家婆婆怎能将这事一味怪罪给刘金丫？
　　而且，人人都说婆媳相争，乃是理所当然，难免之事，可为何两个之前素未谋面的女子要如此针锋相对，而连接这两个女子的那位男子，却总能置身事外呢……

　　“你这孩子！”金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再次戳了戳金玉瑶的脑门，“明明还是这么小的年纪，可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碍于这回的目的在于排解金玉瑶的心结，金良自得耐下性子，细细向金玉瑶解释道：“你只看到了女子与女子过不去，却没看到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厮杀。在边关的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些兵士都是肉体凡胎，稍有不慎就会丢了命去。在县里的集市上，卖菜的小贩与同样卖菜的小贩相争，使尽了浑身解数，不乏有走入歪门邪道者，可无论如何，总有人会落败，挣不到足够的银子，养活一家老小。”

　　“归根究底，这些只是同侪相争罢了。女子与女子相争，男子与男子相争。”说着，为了给金玉瑶提个醒，以防她日后再被人轻易骗了去，金良板起了一张脸，严肃道，“瑶儿，你要记住。男子，最知道如何彻底地杀掉一个男子，而女子，也最知道如何彻底吃掉一另一个女子。你有善心是好事，但对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子，不要一味的同情可怜她们，也要多一个心眼。”

　　金良的严肃，似乎并没有引起金玉瑶的警惕。
　　金玉瑶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金良：“如果说男子相争，争的是银钱，争的是功名地位，那女子争的是什么？”

　　顺着金玉瑶的问题，金良细细回想。
　　“女子相争，争的可以是一支镶玉嵌宝的簪子，可以是一匹流光溢彩的缎子，”金良沉声道，“瑶儿，我和你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自然享受到了我们夫妻俩的全部宠爱，可若是你有一个姐姐或妹妹呢？一碗水，是不可能端平的。在那种情况下，你就得争，争取父母的宠爱，争取日后配一个好的夫君。”
　　说到这里，金良语气微顿，念及女儿出嫁在即，便继续道：“待到你出嫁了，若是你的夫君是个不规矩的，想着蓄妾纳婢，那你就得争，与那些良妾美婢争取夫君的宠爱，以保全自己与自己的子女。”

　　说完，似乎是觉得这些话对金玉瑶太过残忍，金良又补充道：“当然，有爹和你娘在，你日后的夫君若是敢生出那寻花问柳的心思，不用等你动手，我和你娘两个齐上阵，一定要剥了那小子的皮！”

　　对此，金玉瑶只是笑了笑：“我就知道爹和娘是最疼我的。”
　　紧接着，她抿住了嘴唇，不发一语，神态却欲言又止。

　　金良见金玉瑶似乎憋得难受，连忙出言开解：“瑶儿，爹早就说过了，这里只有咱们父女两个，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说便是。”

　　金玉瑶犹豫再三，刚才再次开口：“爹，你不觉得这有点可笑吗？”

　　金良愣住，反问：“哪里可笑了？”

　　金玉瑶面上显示出了几分酸楚，期期艾艾道：“男子与男子相争，争来的是银钱，是功名利禄。这些都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本钱，一般人轻易夺不走。而女子与女子相争，争来的是什么？”

　　听了金玉瑶的问题，金良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

　　金良是男子。
　　在他还是风头无聊的魏国公世子时，他整日练武习文，每日里只会抽少许时间去陪他的长姊。
　　在他流落来梁县时，他先是满心迷茫，后又安定下来，成日里为家计所忙，更不会去感同身受的去深究女子之间的风起云涌。

　　“女子争来的，是漂亮的外壳，是父母的偏爱，更是男子的所谓情爱。”金玉瑶脸上苦笑渐浓，“可那些情情爱爱，不过是浮云朝露，稍加触碰便会破碎。男子变心，是何等的容易？色衰爱弛，糟糠下堂之事，古往今来，还少了吗？就是在这小小的梁县里，在女儿身边，桩桩件件，都发生了不少。”

　　“爹！”突然，金玉瑶看向金良的眼神变得无比之亮，“你不觉得，咱们这些女子，和那些猫猫狗狗并无区别吗？主人高兴了，你便是掌中宝心头肉，被捧在心尖尖上，主人不喜欢你了，便能弃之如蔽履。这，难道不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