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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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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席上的一番谈话,佟丝雨心中千头万绪无法理清。
她毕竟只是一位刚刚及笄不过一年的少女,接连遇上数桩大事,自是乱了阵脚。
金玉瑶知道佟丝雨内心的彷徨,也跟着给她“出谋划策“。
“其实我爹的建议就很不错,咱们现在就去周边乡下到地里田间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精壮的郎君。你若是看上了谁,我便出手把他掳来,给你当压寨夫君。”
“玉瑶,”佟丝雨知道金玉瑶这是想逗她笑,她很想捧场地笑一笑,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别开我玩笑了。”
佟丝雨一直在心中反复咀嚼着金良的建议,越是思考,越是明白其中深意。
招个贫穷人家的儿子,她便更有可能将丈夫捏在手里。
而且次子对原生家族的归属感较弱,上比不得大哥受父母器重,下逼不得小弟受父母疼爱,往往更想出人头地。
她便或许可以借由这点,拢住丈夫的心,让她与自己站在一条阵线上,对付……自己的父亲。
然而,道理归道理,佟丝雨无法接受。
她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憧憬着美好的爱情,无法坦然接受那充满功利的婚姻。
“丝雨,你别害怕。”金玉瑶揽住佟丝雨单薄的肩膀,轻声安慰,“若是日后你夫君对你不好,我定会打上门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佟丝雨知道金玉瑶就是在关心自己,却无法给予应有的回应。
她只能转移话题:“别说我了,玉瑶你呢,你就比我小了几天,也在名册之列,可有想过要找个怎样的夫君?”
“我?”金玉瑶虽然对此充满了不安,但还是指了指自己,一脸没心没肺,“既然我出家无望,那就随我爹娘安排呗。”
“成亲还不就是那样?我只要坚守本心,别步了胡姐姐后尘,变成那等面目可憎的妇人就行。”
说起金玉瑶口中的胡姐姐,那其中更是有一段两人都经历过的隐秘晦暗往事在里面。
佟丝雨一听这话,眼神亦是暗了暗,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慌乱无措。
可她嘴上还是劝说着金玉瑶:“玉瑶,你可不能这么想。这世上两情相悦的神仙眷侣很多,你瞧瞧你父母……”
*
就这样,两个对未来充满了不安的小姑娘互相安慰着,谈论着人生大事,一直到了夜幕降临。
她们依旧挤在金玉瑶的小榻上,却各怀心事。
借着皎洁的月光,金玉瑶看见了佟丝雨心事重重的面庞。
显然,对未来的迷茫,让佟丝雨无法入睡。
金玉瑶又未尝不是如此。
但此刻,她只想找个法子,安慰佟丝雨,别让佟丝雨因为夙夜难眠,而先被磨去精神,失了志气。
很快,搜肠刮肚的金玉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金玉瑶突然拍了拍佟丝雨的肩膀:“丝雨,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佟丝雨立即回神,而后佯装好奇地捧场:“什么秘密?”
“我从小就有一项特殊能力,”金玉瑶半真半假道,“只要通过接触,我就有可能能够看到一个人二十年后的样子,而且准得不得了。”
或许是金玉瑶说得太过认真,佟丝雨扑哧一笑:“真的?玉瑶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来来来,让我看看丝雨你二十年后会是怎样的?”一边说着,金玉瑶一边摸上佟丝雨的臂膀,“呀!丝雨你二十年后当上贵妃娘娘啦!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草民金氏给贵妃娘娘叩头啦!”
金玉瑶学着戏曲里太监的腔调,语气夸张。
佟丝雨又羞又恼,思绪顿时就从家里的污糟事中抽离。
她轻轻拍了金玉瑶一下:“你从哪儿学来的怪腔怪调,竟拿来打趣我了。我只是个小商户家的女儿,连选秀资格都没有,都摸不着宫门的边角,哪里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哪里配当上那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
金玉瑶笑了,继续逗佟丝雨:“丝雨你那么好,哪里不配当贵妃娘娘……”
佟丝雨捂住金玉瑶的嘴,气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了。幸好这里没别人,这话只有你我听到。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去了,那我成什么人了,笑都要被人笑话死了!”
话虽这么说,佟丝雨的心中却产生些许幻想。
如果她真能成为贵妃娘娘那该有多好,哪怕陛下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她也愿意,更何况据说新帝与她年龄只相差了四五岁了。
只要她成了贵妃娘娘,那么她遇到的一切问题都能轻轻松松,迎刃而解。
甚至,不需要爬到贵妃之位,她只需要成为陛下的妃嫔,有个微不足道的名分,就能光耀佟家的门楣!
这样想着,佟丝雨一张年轻尤带着些许天真的脸上,染上了几丝红霞,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些许向往。
金玉瑶挣脱了佟丝雨的手,继续打趣:“其实当贵妃也不好,贵妃听着再怎么好听都只是妾室。丝雨你要当就得当皇后娘娘。”
“玉瑶,你今晚怎么了,净说胡话。你……我……我撕烂你的嘴。”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嬉笑地滚在一起。
一阵玩闹过后,困意渐渐袭击上心头。
两个小姑娘在凌乱的被子中亲密相拥,沉沉睡去。
*
金玉瑶眼前一片黑暗,然后是令人眼晕的混沌。
混沌的形象慢慢在眼前旋动,变成了一片富丽堂皇。
耳边是哀哀的哭泣。
眼前,是……神态安详的佟丝雨。
不是年少青涩的佟丝雨,而是二十年后,那个死气沉沉的佟丝雨。
而这个死寂沉沉的佟丝雨,如今正躺在层层华贵的帐幔中,容貌灰白,一动不动。
“夫人,夜深了。您已经守了一天了,赶紧回去,好生歇歇吧!”
是谁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他们是谁?
金玉瑶看着身着统一服饰的男男女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呢?”
金玉瑶环顾四周,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二十年后的自己一身锦衣华服,仪态端庄,气势凌然。
“陛下……”领头的男子嗓音尖细,“陛下正在前朝议事,待会儿就过来了。”
“呵!陛下真是忧国忧民,一如既往地忙碌!”
“夫人慎言……”
金玉瑶只感觉自己悬在上空,看着屋内富丽堂皇,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看着二十年后的自己那严肃的面容中掩不住的哀伤……
然而,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佟丝雨身上。
丝雨,你怎么了?
丝雨,你怎么不动啊!
丝雨,你快动一动啊,我真的好担心。
金玉瑶只觉得自己急得五内俱焚,恨不得上前推一推纹丝不动的佟丝雨,好将她从睡梦中惊醒,让她醒转过来。
奈何这似乎只是一场梦,哪怕她急得团团转,也是无济于事。
金玉瑶言眼睁睁地看着二十年后的自己坐在床边,为佟丝雨整理鬓发。
白皙红润的手指划过佟丝雨的面颊,更衬出佟丝雨的面色青白。
“丝雨,我们不是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的吗?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们都一起走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一点,你怎么就想不开了!”
“你好狠的心,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就这么走了……”
金玉瑶听着二十年后的自己的话,顿觉五雷轰顶,脑内嗡嗡作响,听不见所有声音。
走了,什么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
之后,金玉瑶看着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威武男子大步入内,室内的男男女女跪了一地。
金玉瑶看着二十年后的自己与那男子发生争执,自己几步上前想要动手,却被男子身边的一大群扈从拦下。
场面一片混乱,金玉瑶痴痴地等待着佟丝雨醒转过来。
然而,佟丝雨却依旧一动不动。
佟丝雨的身上被收拾得一丝不苟。
锦衣华服、美玉凤冠……
这些精致华贵的装饰在此时却似一抔黄土,要将佟丝雨埋葬。
“你是在怕我们!怕我们这些弱女子夺了你赵家的朝堂!”
突然,一声高喝犹如一道惊雷,劈到了金玉瑶头上。
金玉瑶愣愣地看向二十年后的自己。
只见她钗斜鬓乱,气势却丝毫不矮。
那男子丝毫不顾那冒犯的言语,声音低沉:“皇贵妃鸩杀淑妃,畏罪自戕。朕念及皇贵妃往日功绩,对外称皇贵妃乃是暴病而亡,会以皇后之礼将她安葬。”
鸩杀淑妃……
畏罪自戕……
暴病而亡……
这些字眼接连闯入金玉瑶耳中,惊得她呆若木鸡。
丝雨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
眼前的一切,在金玉瑶眼前匆匆掠过,让金玉瑶感到天旋地转。
倏尔,眼前再次重归一片黑暗。
这黑暗太过沉闷,让金玉瑶头脑阵阵发晕。
一阵眩晕过后,声声呼唤,再次唤回了金玉瑶的神志。
“玉瑶……”
“玉瑶,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魇住了?”
佟丝雨急切的面庞,在金玉瑶面前放大。
金玉瑶睁开眼睛,盯着佟丝雨,双眼发直:“丝……丝雨?”
“玉瑶,是我,你怎么了?刚才咱们睡得好好的,你突然乱动,全身都是冷汗。”佟丝雨语带担忧,“你可吓死我了。”
“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值当你这样?”
佟丝雨下床,去房间角落的架子上的铜盆里拧了张凉丝丝的帕子,帮金玉瑶擦汗。
金玉瑶贪婪地用眼神描摹着佟丝雨的轮廓。
眼前的佟丝雨年轻鲜活,与梦里那具冰冷华贵的尸体截然不同。
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我梦见你成皇贵妃了。”
佟丝雨动作一顿,随即哭笑不得:“好哇,还没过几个时辰,我又升了一级。我不过是个平民之女,蒲柳弱质,哪有那样泼天的福分?就算有,我若是能成皇贵妃,那你定定能弄个国夫人当当。”
金玉瑶略一犹豫,继续试探道:“我梦到你鸩杀了淑妃。”
佟丝雨一听这话,当下沉了脸:“玉瑶,你怎么这么说话?难道在你眼里,我将来也会成为胡姐姐那样的人?噢,或许不止如此,胡姐姐虽然对陶娘百般折磨凌辱,但好歹留了她一条命在。轮到我,倒是对人赶尽杀绝,手染鲜血了?”
“不不不!”金玉瑶赶忙握住佟丝雨的手,嘴上连连告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佟丝雨见金玉瑶脸儿泛白,嘴唇发干的样子,也软了心肠。
“不过一场噩梦而已,我又岂会当真?再说了,若是我真的把这事当真,觉得自己能当上什么贵妃什么皇贵妃的,那才是真正的不自量力,滑天下之大稽了。”
金玉瑶嘴唇嗡动,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是啊!不过就是个梦而已,何必深究。
先不说自己这好姐妹能不能当上贵妃,就单说梦里自己面对皇帝动手时的那嚣张态度,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更何况,再过个几天,丝雨就得嫁人,那就更不可能入宫了。
*
很快,这一波三折的夜晚就此过去。
也许是因为夜晚的睡眠不佳,耗费了金玉瑶太多的心神,因此,第二天外头的鸡鸣也没能将金玉瑶唤醒。
待到金玉瑶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身边空无一人。
金玉瑶将被褥叠好,梳洗洗漱一番后,在自家铺子里四处寻找佟丝雨的踪影,却被金小柔叫住。
“你别找了,佟家小姑娘回家去了。”
母女俩一番对话,金玉瑶才知道昨晚佟小柔突发急病,今天一大早,佟家便来人将佟丝雨接走了。
眼看金玉瑶垮了一张脸,金小柔只得安慰:“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佟家小姑娘比你懂事多了。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金玉瑶整个人恹恹的:“娘,我知道。”
金小柔继续安抚:“待你二人成亲了,自然可以自由往来。”
说着,金小柔将话题转移到了金玉瑶身上:“瑶儿,那条政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宣布了,爹娘新给你定了一门婚事,你……”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金玉瑶一脸颓唐,“我相信爹娘你们定是为我着想的,你们看着办吧!”
“哎,你这丫头,自己的终身大事怎能这般不上心?”金小柔数落道,“我跟你说,我和你爹新给你定的郎君那叫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甩了那人人称道的小秦秀才十八条街,堪称人中龙凤……”
“好好好,”金玉瑶搪塞道,“那女儿真是再高兴不过了。”
金玉瑶这副半死不活的态度,险些将金小柔气了个倒仰,母女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好在这时金家的伙计赶了过来:“金婶,外面来了个打扮气派的管事,说是从松县过来,来找咱家的。”
金小柔心下纳罕。
松县?打扮气派的管事?
她身边的金玉瑶却眼前一亮,整个人像是指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松县来的,那定是丝雨表姐家派来的人了。
太好了,刘姐姐和他的女儿终于能够脱离苦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