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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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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瑶来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名管事。
他长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脸,看起来一团和气,很容易就能教人心生好感。
但金玉瑶依旧不敢松懈,生怕管事是人牙子冒充的,将那管事好生试探了一番。
直到管事拿出了佟丝雨的亲笔信,金玉瑶方才放下心来。
管事还向金玉瑶出示了两张做工的活契,并声称刘金丫母女只要在这契约上摁下手印,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将这对母女带走。
金玉瑶细细地看了契约,发现这契约上写明的待遇好得很。
就算是一般女子外出做工贴补家用,也很难找到这般好的东家。
金玉瑶看得心下狂喜,更是对这名管事千恩万谢。
管事连连摆手,直言自己不过是为主家办事,愧不敢受。
接下来,便是想办法将刘金丫和她的女儿偷偷接出来了,按下手印了。
在金玉瑶眼里,这一步定是能一帆风顺,马到成功的。
*
然而……
“我……,我……”刘金丫眼神闪烁,“我不按手印。”
将刘金丫约到河边的金玉瑶手里拿着契约,急道:“刘姐姐,你可是有什么顾虑?那管事就等在我家铺子附近,他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的街口了。”
刘金丫眼神乱飘:“我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个那么小的孩子。万一那人把我们母女带到松县卖掉了,那该如何是好?”
金玉瑶立刻赌咒发誓,以自己的性命为那管事担保。
这誓言不可谓不重,刘金丫只能换一个理由:“我不认字,万一这契书有问题呢?”
于是,金玉瑶只当刘金丫是行事谨慎,于是立刻将手里的契书细细念了一遍,并解释道:“这家夫人做这事是为了替她的幼子积福。刘姐姐,你若是去了那绣坊做活,非旦食宿全免,每月还可得八百文月钱。就连你的女儿每月也可得三百文的月钱。据我所知,隔壁街上的钱婆婆辛辛苦苦替人浆洗,一个月也只得四百文月钱哩!这天底下再难找这么慷慨的东家了。”
“可是……,可是……”
刘金丫依旧吞吞吐吐。
“哎呀,有什么好可是的?”金玉瑶拉住刘金丫的手,递上印泥,“刘姐姐,你快把手印摁了吧!”
刘金丫被逼无奈之下,反而灵光一闪。
“不行!万一我按了手印,我被带走,我女儿反被扣下了,那我该怎么活?我得和我的女儿一起按手印,心里才能放心。”
金玉瑶一愣,觉得颇有道理。
随即她又觉得似乎有哪儿怪怪的,于是反问:“那刘姐姐你刚刚怎么不把你女儿带出来?”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而且我女儿她早上烧了一场,如今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呢!”刘金丫磕磕巴巴地提议道:“瑶儿妹妹,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怕得很。不如你跟我去趟我家,一起将我女儿带出来。”
金玉瑶见刘金丫畏畏缩缩,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又听刘金丫说她的女儿生病了,倒生出了几分担忧,只得答应。
*
李家就在金家的不远处。
和这条街上所有的铺子,包括金家肉铺一样,李家的前头也是豆腐铺子,热热闹闹,风生水起,后头则是住人的院子,安安静静。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金玉瑶和刘金丫两人自是从后门进。
“瑶儿妹妹,这边,快进来!”
刘金丫轻车熟路地打开后门,迫切地朝金玉瑶招手。
在她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漾起来一丝微笑。
金玉瑶只当这是刘金丫正在为她们母女俩即将迎来解脱而高兴,一时间不疑有他。
顺着大门往里看,金玉瑶看到了李家后院的景象。
与自家常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子不同,李家的院子又脏又乱,整个一副衰败之相。
破破烂烂的棚子高高地支愣起来,让大半个院子沉溺在了灰蒙蒙的阴影里。
可饶是有这般厚重的阴影覆盖,也掩不去墙角那稀稀拉拉、东一处西一堆的凌乱草垛与墙上烟熏火燎的痕迹。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驴子窝在脏兮兮的磨边,久未清洁的毛儿已经成了一绺一绺的。它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过去。
金玉瑶皱了皱眉,心中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顿生抗拒。
然而,这抗拒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她只是来陪刘金丫接女儿的,可不是来赏花赏景的。
“瑶儿妹妹,你怎么了,怎么不进来?”刘金丫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内,局促地搓搓手,略显沮丧地抿着嘴,“家里简陋,瑶儿妹妹你这是嫌弃了吗?你放心,咱们以后会好的。”
她瘦极了。
因着嘴上没肉,只有薄薄的两层皮,抿着嘴的刘金丫活像个卑微的瘪嘴老太太。
刘金丫这副样子,逐渐与金玉瑶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副垂暮将死的样子相重叠。
金玉瑶心中酸涩,口中连忙安抚:“嗯,咱们以后会好的。”
她绝不会任由温柔可亲的刘姐姐,落得个那般凄惨的下场。
这样想着,金玉瑶轻轻抬脚,蹑手蹑脚地就要跨过门槛。
谁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道瘦高的阴影,乌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金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严隽直突然出现在金玉瑶面前,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长衫,面色如常,语气彬彬有礼,“想来你是不慎走错了路,错把别人家误人成了自己家。你家门在从这里往前数第三户,你赶快回家去。”
一边将拦着金玉瑶,严隽直一边若无其事地出言替她出言找补。
金玉瑶可懒得去细品严隽直的言语是否得体。
她心里咯噔一声,当下就沉了脸,心中更是恨死了严隽直。
这严书生简直阴魂不散,三番两次坏她们的好事。
若是因为他耽误了她们的计划,毁了刘姐姐母女俩的一生,她也定要打断这书生的手,让他尝尝无法科举,痛不欲生的滋味。
“你这书生,怎的这般胡搅蛮缠,三番五次坏人好事,还不快让开?”
“金姑娘,这里乃是李家后院,非礼勿入。”严隽直眉头微凝,委婉劝道,“况且,清官难断家务事。金姑娘阅历尚浅,还是不要贸然沾上别人的家事微妙。”
家事!
家事!
一听“家事”二字,金玉瑶怒火中烧。
丈夫毒打妻子,是家事。
婆婆苛待儿媳,是家事。
正妻凌虐妾侍,也是家事。
父母戕害女婴,也是家事……
“家事”二字上,染有多少女子的血泪?
若是她们也抱着和眼前书生一般的想法,那陶娘早就魂归西天。
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都是“家事”二字就能盖过的吗?
金玉瑶握紧了拳头:“我再说一遍,请你让开!”
她晓得自己天生力气比常人大些,怕不小心伤到了人,轻易不出手。
而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严书生……
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早已消失无踪,现在的她只想一拳把他锤进泥里。
“金姑娘,你可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此话一出,金玉瑶不想再苦苦压抑着自己的冲动了。
现在,她就想给这不知好歹的书生一点颜色瞧瞧。
然而,就在金玉瑶将要动手的刹那,刘金丫先有了动作。
眼看金玉瑶与严隽直在门口相持不下,刘金丫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因此,刘金丫果断回到门口。
她太瘦了,竟能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挤到金玉瑶与严隽直之间。
她张开双臂,挺起干瘪的胸膛想要用自己的身体,用男女授受不亲的规则来约束严隽直。
“瑶儿妹妹你快进去,我女儿就在进门左手的第一间房。”
金玉瑶一听,登时就将心中的冲动压了下来。
正事要紧。
待到她将刘姐姐母女俩安全送走,再与这臭书生算总账也不迟。
她运起金良教她的技巧,整个人一闪,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儿一般,破开了严隽直的拦截,跑入屋内。
她的手里还拿着契书,只需要让刘金丫的女儿在契书上摁下手印,这事就算成了。
严隽直没想到金玉瑶长了一副娇娇软软的兔子样,似乎习得几分技巧在身,整个人灵活得跟兔子一般。
猝不及防之下,他竟让她逃了。
严隽直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深感金家姑娘是个麻烦,只得认命一般地再一次抬步上前去追。
刘金丫见状自然是使劲了浑身解数,三番两次地往他身上扑。
奈何刘金丫肢体笨拙,只能拦住严隽直不足片刻。
严隽直轻松脱离了刘金丫的阻拦,并且丝毫没有触碰到刘金丫的身体。
可当他正要继续往前追时,却听后头扑通一声闷响,刘金丫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求你,求求你,别进去!”
严隽直稍一回头,便见刘金丫眼圈通红,一副凄楚的样子,活像一个行到穷途末路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人扯断。
见她这副样子,严隽直眼神透出了些许复杂,但他依旧片刻都不敢耽搁,冲入李家屋门。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冲入屋门,严隽直就听到一间房内传来金玉瑶的低声惊呼。
“小娘子,这里可是我家。我好好地在屋里躺着,你这么迫切地一个人闯进来,难道不是对我情根深重?正好,我一个人睡觉寂寞得很,有小娘子这般的美人相伴,真是再好不过……”
紧接着,那间房里又传来了一男子声音,言语轻浮,语调流里流气。
出事了!
他心中暗道不好,加快了脚步。
若是真让李家人得逞了,他娘不知道该怎么埋怨他。
并且,严隽直想起了金玉瑶那副娇娇怯怯的样子,心中顿生不忍,愈发加快了脚步。
然而,下一个瞬间,那间房内传来男子凄厉的惨嚎声。
当严隽直闯入那间房间时,只见金玉瑶粉粉嫩嫩的裙角稍稍飘起,轻薄的衣料像是一只幼蝶,扑扇着它那稚嫩的翅膀。
可在那稚嫩的翅膀的扇动下,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整个人飞起,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
“咚!”
一声闷响,男子沉沉落地,迸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而门口的严隽直愣在了原地。
他是万万没想到,看似娇娇怯怯的金家小姑娘,竟还有这般生猛的一面。
*
金玉瑶不知道为什么李家郎君会在这间房,又为什么会往她身上扑?
她也无暇去管门口呆若木鸡的严隽直,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在房间里逡巡。
以目前的境况,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边。
在现在的金玉瑶眼中,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寻到刘金丫的女儿,让她们母女二人摁下手印,将她们带走,送她们脱离苦海。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简单单的卧榻,以及几个矮柜。
四周除了李家郎君的哀嚎,没有一丝声音,更别提孩子的哭闹。
金玉瑶寻不到孩子,心急如焚之下,干脆大步上前,一把扯住李家郎君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半拎了起来。
“说,刘姐姐的女儿呢,她不是应该在这里睡着的吗?你把刘姐姐的女儿藏哪儿去了?”
金玉瑶的手指白皙,但因为时常帮家里干活的原因,手上的肌肤并不细嫩,手指、虎口及手掌处多有薄薄的细茧。
这些微微粗糙的茧划过李家郎君的皮肤,让李家郎君的心中泛起阵阵战栗,与疼痛交织之下,竟有别样的色·欲在他胸腔之中油然而生。
但他知道他娘的谋算,一心觊觎金玉瑶的美貌以及金家丰厚的积蓄,嘴里依旧挑逗不断:“女儿?小娘子,你想要女儿?你别急,咱们这就到床上去,来几刻春宵,往你肚子里塞一个女儿,包准让你满意。”
说着,李家郎君用蛇一般阴冷而且滑腻腻的眼神,滑向金玉瑶的腹部。
这眼神犹如实质,让金玉瑶泛起阵阵恶心。
金玉瑶是个未婚女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言语轻薄?
又羞又怒之下,她手上一个用力,李家郎君再一次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整个人便像一坨沉甸甸的夯土袋子一般,砸在了墙角。
“咚!”
又是一声闷响。
一声短促的哀嚎过后,李家郎君晕晕乎乎地靠在墙边,整个人都被摔懵了过去。
严隽直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屋门口,就这么看着金玉瑶轻飘飘地举起一名成年男子,举重若轻地将他飞掷了出去。
什么娇娇软软的白兔,什么堪堪破茧的幼蝶,统统幻化成了眼前杀气四溢的女煞神。
金玉瑶见自己无法从李家郎君的口中得出刘金丫女儿的下落,只能另寻他法。
她转过头,想要去寻刘金丫,看她有没有什么头绪。
这一下子,她的视线,刚好撞到的刘金丫。
*
刚才那一跪,将刘金丫的膝盖磕得生疼。
刘金丫眼看卖惨无效,只得忍住痛意,挣扎着爬起来,尾随在严隽直身后。
刚才屋里传出的阵阵惨叫,让刘金丫心中顿感不妙。
而一见到屋内惨状,她更是尖叫了一声,而后整个人摇摇欲坠,看上去煞是可怜。
金玉瑶赶忙迎了上去,抓住刘金丫的手:“刘姐姐,你来得正好。你不是说好了你女儿在这间房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咱们得快点把她找出来……”
金玉瑶焦急的话语,刘金丫却置若罔闻。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丝毫不管金玉瑶的所说所做。
最后,刘金丫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巨力,竟然奋力一挣,甩开了金玉瑶的手,径直扑到李家郎君身边。
“夫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