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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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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金玉瑶与佟丝雨在集市上走走停停,好不欢喜。
佟丝雨虽然偶尔会怔愣出神,但也没有表现出异色,一切如常。
很快,时间到了到了中午。
二人只得回了金家肉铺。
由于有佟丝雨这个客人上门,金家夫妻施展了十八般武艺,将午膳料理得格外丰盛。
金家是开肉铺的,最不缺的就是肉。
于是乎,桌上各色肉菜一应俱全,在最中间甚至还摆了一大碗牛肉羹。
牛肉可是个稀罕物什。
本朝重农耕,宰牛是要向官府报备的。
只有老死或重伤的牛,才会被允许屠宰。
金玉瑶一见这桌子菜,自是喜不自胜。
她挽著佟丝雨的手臂,对着桌上一顿介绍。
“这酱肘子是我娘的拿手绝活,丝雨你可要好好尝尝。还有这牛肉羹,我爹做的牛肉羹最好吃了……”
佟丝雨虽然心事重重,无甚胃口,但也不是那等不识相之人。
她的脸上铺满了灿烂的笑颜,嘴里都是感激的话语,将做客之道践行了个十成十。
见老对头的女儿对自己连连恭维,金小柔自是喜不自胜,笑靥如花。
只有金良看穿了佟丝雨的伪装,心中产生了几丝疑虑。
*
饭桌上,金家三口与佟丝雨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金家伙计本是与金家三口一同用饭的,但见主家来了客,便也知情识趣地去灶上盛了些饭食,自个拿去后院吃了。
席间,金玉瑶怎么看佟丝雨怎么欢喜,频频挥舞着公筷,将一些油汪汪的好肉直往佟丝雨的碟子里堆。
当然,她没有厚此薄彼,也往金良、金小柔的碟子里夹了许多菜,惹来金小柔的频频白眼,以及金良的揶揄。
“我的儿,我含辛茹苦养你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客气。”
“娘,你说什么呢?”
“这块肉怎生得这般小,看着似乎还焦了一面。”
“有吗?那我给爹您换一块。”
“……”
佟丝雨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庭氛围。
她脸上笑着,可心中的酸涩却是止也止不住。
要是自家爹娘,也能像眼前金家叔婶一般,那该多好。
可突然,金良却话锋一转:“佟家小姑娘,瑶儿可曾告诉你一件大事?”
金玉瑶看看金良,又看看佟丝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大事。
佟丝雨眼含迷茫:“敢问金叔,是何大事?”
金良瞪了金玉瑶一眼:“瑶儿,你还说佟家姑娘是你的好姐妹,这等关乎终身大事的消息,你怎的不告诉她?”
坐在一旁的金小柔也意识到了是何大事,在一旁阴阳怪气:“怎么就不是好姐妹?咱家瑶儿,一心想撺掇佟家小姑娘与她私奔去尼姑庵里,自然不会把那事挂在心上。”
之后,在金家夫妻你一言我一语,将新帝登基后,命年满十六的姑娘成亲之事,说了出来。
“佟家小姑娘,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你可要早做决断。”金良面色严肃,“若是上了官府的名册,你的婚事可就更由不得你了。”
佟丝雨一听,当下就问:“那玉瑶该怎么办?”
金良没料到这佟家姑娘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不是为她自己打算,而是关心自家女儿。
“玉瑶之事,早有我和你婶子为她筹谋。只是你……”
碍于这是佟家家事,佟丝雨又只是个未出阁的少女,金良作为异性长辈,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但是金良相信佟丝雨是个聪明人,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可还不等佟丝雨做出任何反应,金玉瑶先急了。
金玉瑶也顾不得自己的事究竟是个怎样的解决办法。
她焦急地问金良:“爹,丝雨该怎么办?那小秦秀才就是个火坑,是万万嫁不得的。”
话音刚落,她又抓住佟丝雨的手,生怕佟丝雨回心转意,决定嫁给小秦秀才。
一时间金玉瑶口不择言,竟将秦家所有的丑事都给抖露了出来。
不听不知道,一听在场佟丝雨与金小柔都吓了一大跳。
金玉瑶知道的腌臜事,可真不少。
从秦寡妇与人闲磕牙,称自己是侯府少爷的通房丫鬟,小秦秀才是高高在上的候府血脉,到小秦秀才与春意楼的花魁两情相悦,小秦秀才还拿花魁的体己银两摆阔作乐……
桩桩件件,都令人无法忍受。
佟丝雨听得面色发白,瘦弱的身子连连颤抖。
她从不怀疑金玉瑶,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情郎竟是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金小柔更是听得脸色发黑:“你这妮子,从哪个长舌妇口中听来的闲言碎语,竟也拿来当真?”
她虽对秦寡妇失望透顶,但对小秦秀才这种年少有为的读书人,依旧有几分好感。
再说了,小秦秀才之前一直是金小柔眼中的乘龙快婿,金玉瑶这话,岂不是在说她这个当母亲的有眼无珠。
金玉瑶连忙辩解:“娘,您不觉得奇怪吗?小秦秀才的母亲不事生产,身无长物,小秦秀才亦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抄书挣钱都不肯。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银钱,即能交束修,买纸笔,又能悠闲度日。”
金小柔愣住。
是她灯下黑了,没注意到这茬。
可她依旧嘴硬辩解:“那定是有人欣赏小秦秀才的才学,资助他读书,以图他日。”
金玉瑶叹了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的确有人资助他读书,以图他日,只不过这人正是春意楼的花魁娘子。小秦秀才与花魁娘子约定,待他来日高中,定会带银两前来给花魁娘子赎身,让她脱了贱籍,纳她为妾。”
“花魁娘子经常去陈记当铺典当钗环,折银子给小秦秀才使,这些都是陈记当铺的陈姐姐私下里偷偷告诉我的。”
“有一回,娘你差使我去给鲁记酒楼送肉,正好遇到花魁娘子出街。那花魁娘子还叫住我,让我以后多多关照于她呢!”
“我又不是个郎君,能关照她什么,还不是小秦秀才的那点腌臜事?”
这下子,金小柔瘫坐在椅子上,顿时信了七八分。
佟丝雨更是面色泛白,眼中也泛起了盈盈水光。
她曾经想要托付一生的良人,竟是这么个衣冠禽兽。
而她那双看起来相敬如宾的父母,背地里又是那般暗潮汹涌,充满了算计与肮脏。
她该怎么办?
*
席间一片混乱。
一时间,满桌子的好肉好菜,都成了陪衬,无人问津。
金良想想了佟家夫妻的为人,以及自家女儿对佟丝雨的感情,于是开口:“佟家小姑娘,金叔这里有个主意,就是有点粗鄙,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佟丝雨脑中一片空白,还哪管这主意粗不粗鄙,当下便迫切点头。
“金叔年轻时也与你爹娘打过交道,知道你爹娘的为人。你娘如今心心念念的除了经营你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布庄,便是延续佟家香火。”
金良垂着眼,轻轻敲击着桌子:“如今事态紧迫,事急从权,金叔也不与你谈那些女儿家的礼仪廉耻了。你不若与你母亲阐明你愿意招赘,快点去梁县周边村子里的贫户人家中,挑个平头正脸的次子。”
佟丝雨当下也顾不得少女的害羞,问道:“为何要去贫户人家,为何要找次子?”
金良放慢了语速,解释道:“长子的家族羁绊过重,幼子常常为父母所骄纵溺爱,而次子则是刚刚正好。”
“至于为何要是贫户人家……”金良语气微顿,话里有话,“自然是好拿捏啊……”
一听拿捏二字,佟丝雨立即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心乱如麻,迟迟下不了决断。
*
“你这老汉,忒不讲究,跟未出阁的小闺女说那等话做什么?”
饭后,金家夫妻在灶上洗碗,金小柔絮絮叨叨地埋怨丈夫:“也不怕人家说你为老不尊!“
至于金玉瑶雨佟丝雨两个小姑娘,早在她们提出要帮忙洗碗时,便被金家夫妻赶去了一边。
金良手里搓个不停:“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瑶儿着想。若是佟家小姑娘出了什么事,她定能打上门去,闹他个翻天覆地。”
“怎么会?”金小柔斜了金良一眼,“不过是个好姐妹,待到她二人各自成婚,感情自然会淡。”
金良一听这话,表情就变得戏谑了起来。
“呦,瞧你这话说的,当初是谁打上佟家门去,差点把管齐那老小子打得驾鹤西去的?又是谁被她的好姐妹恩将仇报,被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回来叽叽咕咕地拿墙出气,对着柱子拳打脚踢的?”
“嘿,你这老汉,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我那是……”
金小柔被揭了短,一时间她搜肠刮肚,也没找到什么好借口,只能转移话题:“那你做什么要佟家小姑娘去找个乡下的贫户人家?这下倒好,咱们给瑶儿找了个读书人,倒是撺掇佟家小姑娘找个目不识丁的,日后小心被人戳断脊梁骨。”
“那不一样。”金良笑了笑,眼神复杂,“咱们家的情况,和佟家的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与金小柔夫妻俩心在一处,力往一处使,只希望女儿能平安顺遂。
而佟家的情况却是错综复杂。
佟丝雨如今最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宠着她的丈夫,而是一位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