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一个世界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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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战场。
在四目相对的沉默中，云卿率先出手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深红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妖力在云卿身体里沸腾，即使在空中也如履平地，只眨眼间就冲到了顾漓面前。
面对云卿来势汹汹的攻击，顾漓并没有慌乱，而是抽剑迎上那条深红的鞭子。
鞭子带着强烈的劲道打在修长的剑身上，震得顾漓握剑的手一阵酥麻，他马上意识到云卿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旁门左道才能接下自己一剑的小妖了。
现在的云卿，眼里有无畏一切的光。
那蓬勃的战意，让本来心情低沉的顾漓被带动起来，他一边躲着云卿的攻击，一边抓紧云卿身法中的破绽，狠狠刺了过去。
锋利的剑锋在云卿腰间擦过，在他衣服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而代价云卿毫不留情朝着顾漓劈头盖脸的一鞭。
那深红色的长鞭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了顾漓的防护，尖锐的倒刺在鞭身上猛得长出，没有人会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试这倒刺的威力，顾漓也不例外。
顾漓手腕一翻，长剑仿佛他第三只手臂，一挑一勾间轻易将靠近的这条“毒蛇”甩开。
而这一切，都在云卿意料之中。
因为真正危险的不是毒蛇的信子，而是藏在下颚那对獠牙。
不足掌长的匕首在云卿手里却好似无形中长长了好几寸，招招带着凌厉的剑芒，那是顾漓再熟悉不过的招式。
到底是多么猖狂的自信，才能在天下第一剑仙面前使出他的绝技？
连妖王都做不到事情放在在云卿身上，却如此的理所当然。
——因为云卿本身就是个奇迹。
“你若生于百年前，我定不是你的对手。”顾漓大笑着接下向自己刺来的“剑”，他终于放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开始享受这场旗鼓相当的战斗。
凶狠的妖力与浩瀚的剑意在空中交缠又分离，一如那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他们靠近时能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心跳，灼热的呼吸在紧张的交手中缠绵，从对方看到的自己是如此的陌生又熟悉。
在场所有的人类和妖族都被天空中激烈的战斗吸引了目光。
狼武焦躁不安的捏着手中的武器，即使再相信云卿也难免为他担忧，毕竟这次和云卿对战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和妖王齐名多年的人类剑仙。
相比起它的躁动，蛇君显得无比冷静，它只是默默往走了一点。
但按照惯例大军最前的大妖是虎将，它这一出来甚至比虎将还要靠近中间的空地。
虎将眉头微皱：“你要干什么？”
“你管我。”蛇君冷哼一声。
“军阵严格……”虎将刚想斥责蛇君的胡闹，却发现蛇君没有像以往那般阴阳怪气，反而像走神一样牢牢盯着天上的云卿。
在蛇君阴冷的金眸中，它第一次看见了担忧。
虎将这时候才发现蛇君全身紧绷，好像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
它是怕云卿受伤，所以做好准备随时冲上去吗？
虎将愣了下，向来对军阵要求最严格的它罕见的没有再出声。
相比起它们这边微妙的变化，人类那边的情绪波动显然更大。
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没想过顾漓会输，甚至在他们的想象中，这场战斗根本不会像之前顾漓和妖王那般纠葛难分，而是在顾漓强悍的实力下，轻而易举的将新妖王击退。
那些年轻的面庞上从迷茫到担忧，再到最后的恐惧，终于在逐渐拉长的时间中意识到了一件事。
——宗内/族内派我来前线，根本不是因为看好我，而是想让我来送死。
他们环顾四周，绝望的发现周围同行的人里根本没有平日里名头响亮的那些少爷小姐，更多的是像自己一样的无名小卒。
是啊……
这才是事实。
否则身为废物的我除了当炮灰，又怎么会被宗门记起呢？
一个已经当了十几年外门弟子的青年自嘲的笑了，他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落下，困兽一般的哽咽像是要把这些年受尽的屈辱和不甘统统释放出来，就连手中的剑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有个精瘦的中年人注意到他的崩溃，却只是麻木冷漠的转过头。
——这么久了都还没看明白，也活该出现在这里。
半刻钟后。
“喂，剑都掉地上了，你还是不是剑修啊。”中年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剑拍了拍，嫌弃地将剑塞回青年手中。
青年此刻狼狈极了，他黯淡道：“可他们说……我这种人不配称为剑修……因为我天资愚钝，连剑法都学不会。”
“所以你放弃了吗？”
“当然没有！”青年握紧手里的剑，“我每天都在练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即使他们瞧不起我没有给我剑法，我也不甘心像他们说的那样认命做一辈子的外门弟子。”
“那不就得了。”中年人撇过头道，“既然你不甘心，他们甚至让你来送死，你为什么还要呆在那里？任凭他们蹉跎？”
青年愣住了：“可是……大家不都是……”
这样过来的吗？
只是他没想到，宗门竟然如此绝情，丝毫没有把他们当弟子看待。
中年人看着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不一样的是，在他马上要放弃修炼这一条路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佛修。
佛修说：“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他将这句话同样告诉了青年。
青年这才注意到中年人身上没有任何宗门和家族的标志，干净的就是他本身。
“你是散修？”青年问。
中年人点头。
“可是如果没有宗门给你功法，你怎么修炼？”青年不解道。
虽然宗门除了给他们一本功法也没有其他帮助了，但不得不承认这最基本的功法就已经让无数人只能认命的在宗门里当外门弟子。
“曾经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中年人这话是说给青年听的，可听见的就不仅仅是青年一个人了。
大宗大族们从来没有想过，今天他们推出去送死的炮灰们，未来也将会成为吊死他们的绳索。
云卿和顾漓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分出胜负，反而陷入了一种焦灼的平衡状态。
在稍有失误就会满盘皆输的对战中，顾漓却对着云卿失了神。
不是因为心中叫嚣的感情，而是因为——
顾漓的身体和灵魂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盎然的战意让他不断挥着手中的长剑，可他的灵魂却“看”到了曾经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看一眼就让人胆寒的漆黑，它们像活的生物处于真实与虚幻的间隙，连接着云卿和遥远的某处。
突然，漆黑中有什么东西窜了进去，于是原本蛰伏的黑暗开始涌动，朝着云卿蠕虫般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而被盯上的云卿，却似乎毫无察觉。
危险！
顾漓瞳孔猛地一缩，毫不犹豫的举起长剑朝着云卿背后挥下一剑。
可这一剑，却什么也没打中。
他却因为下意识挥下的这一剑露了破绽，被云卿的匕首刺中。
猩红的血染红了匕首，温热的血缓缓流到云卿手背上，云卿也意识到不对，他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在顾漓的视角中，当云卿回过头的那一刻，那些黑暗就像看到什么畏惧的东西瑟缩的抖了抖，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顾漓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空低头看了眼伤口。
伤口刺的很深，几乎是擦着心脏过去的，只要再偏那么一点点他就会被刺穿心脏，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再比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当云卿能让顾漓离死亡只差半步时，顾漓就已经输了。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露出的破绽，输了就是输了。
但奇怪的是，明明输了，顾漓却笑的比赢了还开心。
“你看到了什么？”云卿下意识想看顾漓的伤口，在抬脚时又想到两人立场硬生生停下了。
他想到顾漓那不正常的一剑，心情复杂的同时又生出微薄的怒意：“我不是说过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吗？为什么你还要救我！？”
即使什么也没看到，但云卿却笃定顾漓出那一剑绝不是毫无缘由的，既然那剑不是害自己，就只看是救自己的了。
如果不是云卿察觉到不对最后收了匕首的力道，恐怕现在云卿身边的就是顾漓的尸体了。
——堂堂剑仙，最后因为想救新妖王而被新妖王刺死。
这句话无论哪个字听起来都让人无比恼火。
顾漓被云卿质问后，居然真的像模像样的低头沉思了片刻，最后自然是想不出来的，他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经过这件事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他对着云卿灿烂一笑道，“比起自己死亡，我果然更害怕你出事。”
顾漓这句话说的太理所当然，云卿无言以对。
一抹薄红染上他颈脖，暴露了主人慌乱的内心。
云卿从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当有人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就是要对自己好时，云卿只会手足无措。
“笨蛋……”云卿低声骂了一句。
他看着笑容灿烂的顾漓就来气，忍不住开口道：“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和这场战斗的意义。”
顾漓因为自己输了这场重要的战斗，恐怕他自己心里才是最自责的那个吧。
可出乎意料的，顾漓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正是我想明白了，我才会出手救你。”
他往前走了几步，和云卿不过半臂距离。
既然云卿不愿意向前，那他不妨多走几步。
顾漓看着云卿的眼睛，仿佛能从那双冰冷妖异的眼眸下看到一颗跳动着的火热的心，那是他爱的人柔软善良的心，也是他爱的人最脆弱，也最坚强的地方。
正是因为爱他，所以了解他。
于是猜出了他未尽诉之于口的话。
“这场战争，不会有一个人死亡。”
“这才是你发动战争的原因，也是你必须赢的原因。”
“对吗，云卿。”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一个世界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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