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匹

20、重逢

　　任飞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围着老姑姑和太姥一起跳舞，电视机里播放着“宝贝宝贝”给她们配乐。煤气灶上炖着的排骨汤，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汤还没熟但阵阵香味已飘进了客厅，飘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妈妈，妈妈，我要喝排骨汤。”

　　女儿撒娇的跑向任飞，抱着妈妈的胳膊摇晃着。

　　“你让老姑姑看看好了么，好了咱们就可以吃喽！”

　　任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姿势，动作和正常人一样，她的病没有向任何一个人透露。家里人发现她异样的时候，任飞只是说她有些累。

　　任飞已经和老公办理了离婚手续，孩子归男方抚养，任飞要了T市的一套房子和一部分存款，这些钱任飞有生之年应该是够用了。

　　“任飞，我听说有个权威的专家明天会去T市会诊。他会诊的医院正好是我朋友工作的医院，明天下午可以空出来一些时间，你把你的资料都带上，让我朋友带你咨询一下。”

　　瑾瑄一直在帮任飞找各地的专家，虽然得到的结果都不理想，但她仍旧没有放弃。

　　“嗯，知道了。”任飞

　　“知道什么呀，上次你就没去。我就奇怪了，你不为自己，也不为孩子着想么？她还那么小。要不我今天飞回去和你一起去。”瑾瑄

　　“我去！我肯定去！”

　　任飞无奈的答应着，每次去的结果无非就是建议安装心脏起搏器，成功率是25％左右。任飞不想为了那四分之一的几率冒险，这样活着她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手术的话估计连手术台都下不来。与其全家人跟她一起经历生死，不如就这样结束。

　　任飞拿着一个白色的病历袋出现在医院门口。

　　“我以为你不来了，再不来人家都没时间给你看了。”李阳

　　瑾瑄的朋友叫李阳，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不婚主义者。她的父母都属于高级知识分子，对于女儿的感情和婚姻一直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李阳的观念是宁缺毋滥，既然没有遇到适合的人，为什么要凑合，活一辈子不容易，不能委屈自己。

　　李阳看见任飞立马从她手里接过病历袋，领着她往综合楼走去。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任飞跟在李阳的身后缓慢地走着，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做大幅度的动作。

　　“王主任，这是我朋友的所有病历，麻烦您给看一下。”

　　李阳低声低气地和王主任说着。

　　“小向，过来看看这个病历。”

　　王主任看了一下任飞，并没有打开病历而是叫来了和他一起来的医生。

　　小向？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这么多年任飞只见过一个姓向的~那就是向晴。

　　任飞死死盯着和医生办公室连通的另外一个房间的出口。

　　“王主任，您叫我？”

　　一个身影进入了任飞的视线。身高相似，发型没变。当这个医生扭过头的时候任飞看清楚了，是她！是向晴！任飞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看着向晴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向晴拿起病历看到患者姓名的时候震了一下。她终于抬头看到了任飞，四目相对时任飞的眼泪已经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向晴职业性的把病历拿出来，CT片子，核磁共振，各种化验单逐一认真地研究起来，可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主任，您看看吧，这个病人的病情有些特殊。”向晴

　　王主任听到向晴的话后从她手里接过了任飞的病历，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之后看向了任飞。

　　“你的病确实比较复杂啊。重度心衰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植入心脏起搏器，可你的肝肾代谢功能又特别差，这样的身体素质又不允许你植入起搏器。如果强行植入的话……”

　　“谢谢王主任，我知道了。”

　　任飞没等王主任说完就把自己的病历一张一张的装进袋子里，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任飞，你等等我。”

　　任飞沿着刚才来时的路往医院外走着，身后传来李阳的声音。

　　此刻她最想听到的是向晴的声音。向晴现在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了。任飞想着想着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水肿的双腿疼痛感也减轻了。

　　出了医院大门任飞也没等到向晴，即使她刻意的放慢脚步，甚至一路上停下几次假装休息。

　　“如果向晴真的出来找她，这些时间足够了。难道她真的没有认出我么？”

　　“不可能，刚刚从她看到我的名字以及我的脸时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她已经认出了我。或者此刻不方便，又或者她早已放下了当年的那段感情。”

　　任飞越想越沮丧，不联系更好，自己现在的境况还不如当年，以前虽然一无所有，但起码还有一个好身体。

　　“任飞，上车。”

　　一辆黑色捷豹停在了任飞的面前。车窗落下露出了向晴的脸，她嘴角上翘眼睛眯起笑脸依旧，任飞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快点。”向晴

　　“滴～滴滴！”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了急促的喇叭。

　　任飞刚一上车，汽车就随着向晴的一脚油门向前驶去。向晴的生活应该是不错的，任飞侧目看着她熟练地驾驶着车穿行在这座她俩都熟知的城市，虽然经过了十几年的变化，但大致轮廓还是以前的模样。

　　任飞动了动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的病多久了？”向晴

　　“不知道，发现了两个多月吧。”

　　任飞

　　“才两个多月，你这个病最少也得三年以上了。”向晴

　　“你-结-婚-了-么？”任飞忍不住问道。

　　“没有，一直忙于学习，后来上班了更忙。学医是件苦差事，虽然当初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向晴载着任飞在城市里兜兜转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呢？你怎么样？”

　　向晴扭头看了任飞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前方。

　　“我结婚了，有个女儿，不过现在又离婚了。”

　　任飞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向晴竟然没结婚，这是任飞没有想到的。不过33岁的年纪未婚也是正常的，尤其医生这个职业。

　　“那你有对象么？”任飞

　　“没有，曾经谈过一个，不过对方似乎没有那么勇敢。”向晴轻描淡写的说道。

　　“勇敢？”任飞

　　“是呀，两个女人想要组成一个家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年龄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会随之成倍的增加。别人退缩了，那我也只有接受了。”向晴

　　“哦！原来她一直坚持着。”

　　任飞没有说话，心里这样想着。

　　车终于在一家饭馆停了下来，任飞一下车就看到了三个红色的大字镶嵌在金色的牌匾上—酸汤面！金色的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刺痛了任飞的眼睛。

　　“进去吧。”向晴温柔地看着任飞。

　　“嗯，我先去个卫生间。”

　　任飞努力尽快的找到卫生间，里面没人。她把卫生间门反锁后放开了所有的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顿时响起，这流水声混夹着任飞的哀嚎。

　　向晴就在门外等着，她能听到里面发出来的声音，低沉压抑无力甚至是绝望。

　　“小张，去把店门关了吧。”

　　服务员小张听了向晴的指示后歉意的请走了正在就餐的客人，然后把正在休息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时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任飞看到等在门口的向晴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早上吃坏了肚子，所以时间有点长。”任飞

　　“走吧，吃点面去。别还像个孩子。”

　　向晴并没有点破任飞，她知道任飞今天肯定是空腹来的，以防临时会做一些必要的检查。

　　“向总，今天吃点什么？”

　　小张早就等候在任飞和向晴的桌子旁。

　　“两碗酸汤面，一个凉菜，再把咱们特色的小吃上一些。酸汤面一个加醋加辣椒，一个清淡一些。”向晴

　　“好的，向总。”

　　“你是这儿的老板？”任飞问道。

　　“嗯，这是老板娘的店，就是以前咱们经常去的那家。我太喜欢酸汤面的味道了，那个老板娘回老家后我就把她的店盘了下来。虽然老板换了，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向晴说到这又露出了任飞最爱的笑容，任飞想用手摸摸她的脸，横亘在她俩之间的饭桌阻止了她。任飞知道阻止她的是自己的大脑。

　　“可是位置不对呀，她的店在北城，多会搬到了南城？”任飞

　　“你是多会离开T市的？这儿的北城早就没落了，五年前老板娘把店铺搬到了南城。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的。”

　　向晴

　　“哦，我大学毕业后就出去工作了。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每年也就是节假日的时候回来几天。刚离开的头几年我还能找到老板娘的店，后来找不到了，原来搬家了，我以为彻底不干了。”任飞

　　两个人正聊的尽兴的时候，小张端着面来了。

　　“来尝尝，向氏酸汤面。”向晴

　　任飞尝了一口汤，味道果然没变。

　　“那天送你补习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家一直都没人。我问了邻居也没有你的消息。再后来就过年了，年后我去的时候你家已经搬空了。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呢？”任飞回忆着。

　　“先吃饭，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向晴听到了任飞肚子咕咕的声音，她也记得任飞肚子饿的时候胃会返酸，反酸的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受。

　　向晴看着大口吃面的任飞想着：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咱俩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