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白瓷罐子 ...

  •   黑云遮月,上京城静谧极了,稀疏的烟火点缀着人间,唯有云朝皇城彻夜通明。

      有两批人马离开皇宫向着黑云城而去,前面离开的是一位抱着锦盒的男子,后面离开的是云帝的近卫,他们皆因一人而去。

      黑云城数战数捷,李副将有些钦佩城楼上吹着寒风的少年郎,本以为这位贵人只是对战场好奇罢了,可这几日沈卿和屡出奇招,他才知这位少年是天生的将才。

      “徐朗之的徒弟岂会是凡物!”李副将感慨着往事,叱咤战场的徐国公,他终是没能与之相识,如今见了他的徒弟,也算是了了一桩遗憾。

      李副将上了城楼,与沈卿和并肩而立。

      “沈将军在看什么?”李副将望着黑云城以北,搜寻着沈卿和目光所及之处。

      “漠北城。”

      “将军难道不知,在黑云城上是看不见漠北城的。”李副将守了十几年边界,这方圆十里有什么,他是最清楚的。

      沈卿和何尝不知黑云城上什么也瞧不见,他只是在想他的二皇叔(安王),为何偏偏选了个漠北城,那地方与南纪接壤,是云朝最荒凉的城池。

      “我自然知晓,我只是不明白安王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为何不选,允林城富饶,云烟城繁华,这两座城池胜过漠北城百倍。”

      李副将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漠北城似乎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也没占到。

      “大概是安王逃亡时,没有规划路线吧!逃到哪里便是哪里。”

      沈卿和轻叹着,黑云城不见漠北,漠北城亦不见黑云,安王弑君谋逆,是云历七十五年让世人最为惊讶的事。

      “李副将,他是安王,不是傻子,我至今不信他会谋逆,弑君不该是他会做的事。”安王谋逆那日,东宫失守,太子妃沈珊珊亦是身殒,沈卿和不信那位说要辅佐太子的二叔会谋逆,便是世人都言他是叛贼,他亦是不信的。

      “将军一人信他又如何呢?云朝的百姓不会信,谋逆的王爷,便不再是云朝的王,子民不会认他,将士也不会。”李副将手握剑柄,眼眸微乱,他也有故人在漠北,此生怕是见不着了。

      沈卿和来黑云城已有一月有余,这城里的最高统帅便是李副将,这地方竟连个主将也没有,倒是有些奇怪。

      “一直没有问,这城中的主将在何处?”

      “漠北城!”

      “漠北城?”沈卿和侧了侧身子,质问着李副将。

      “将军莫要激动,主将不是叛臣,他只是同将军一般,不信那安王会谋反,只身一人进了漠北城,再也没回来。”

      十年前,黑云城的主将听闻安王谋逆,也是同他们今日一般,在城楼上站了许久。

      次日,他一人离城奔赴漠北,再未归来!

      “他还活着吗?”沈卿和声音微颤,许是这寒风太冷,将人吹的直打啰嗦。

      李副将微微愣住,那人是否活着,谁知道呢?

      “业已十年,他若活着,怎会不回来,黑云城没了主将,总让人有些不自在。”

      “我听闻,陛下曾下过一道旨意,升你为主将,你为何不接。”主副之间,自然是以主为尊,品阶亦是不同,很少有人会拒绝高官厚禄,李副将却是个例外。

      “我若接了圣旨,占了他的位置,他回来后又该如何!”那位主将也是他的挚友故交,他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证明那人还活着。

      沈卿和眼中定格,若是能去往漠北,这一切也就说的通了。

      “禀将军,漠北的方向有马蹄声传来!”守城的士兵感受到地面微微震动,便知不远处又来了人马,多年征战得来的经验自是不会错的。

      “备战!”

      黑云城的将士们严阵以待,静候着战争的来临。马蹄声近了,渐渐能瞧见火光,只不过这支从西边来人马,却是向着漠北城而去的。

      “西边是谁的封地?”

      “宸王!”

      宸王的人马为何会去漠北?沈卿和突然明白了什么?无论如何漠北城他都该去一趟。

      三日后,丑时一刻,黑云城西门。

      沈卿和换上漠北城叛军的战袍,检查好行装,打算去漠北城瞧瞧,没有惊动任何人,从西门悄悄出去,一路向北。

      “将军,且先等等!”李副将追了上来,手中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怎么,李副将是来劝我回去的?”沈卿和坐于马上,俯视着翻身下马的男子。

      “将军多虑,李某是来送行的!”李副将打开锦盒,将里边的物件奉至沈卿和面前,“将军前脚刚走,宫中便来了人,我猜这锦盒里的东西一定对将军很重要!”

      沈卿和拿起锦盒中的荷包,拇指细细抚着上边的纹路,温声道:“她绣的?”

      “来人说是徐家的那位小姐绣的。”

      “多谢李副将,将此物送来!她对我而言,的确很重要。”

      沈卿和将手中绣着“平安”的荷包视若珍宝,他笑着将荷包揣进怀中,在心口的位置紧紧捂着。

      少年郎得了心上人相赠的荷包,嘴角擒着笑意,手握着缰绳向着漠北城而去。

      李副将目送着少年郎远去,正如十年前送那位主将离开一般。

      云帝派来的第二批人马与沈卿和生生错过,沈卿和只身一人前往漠北城,这消息传回上京城,云帝只能无奈叹息!

      沈卿和顺利混进漠北城,此后的事,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云历八十五年,三月十日,沈卿和战死的消息传回上京城,只有宫中的人知晓,徐国公府的人却是不知的。

      次日,传信的将士高举着令旗一路奔来,在上京城高喊着“漠北停战!漠北停战!”

      听说,沈卿和带领的那支骑兵也是今日回朝,徐婉装作无意,在府中随意走着,阿玉跟在后头不明所以。

      “小姐,咱们是要去哪呀!”阿玉绕的有些晕了,徐婉踩着不固定的步子,也不知要去何处!

      “不去哪,随便走走。”

      徐婉有些心虚,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慌乱不已,许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又或是知道将要见他,心中的欢喜便抑不住了。

      府外渐渐有声响传来,马蹄与石砖相触的清脆声声入耳,徐婉怕错过了,赶忙向国公府外奔去,她在府门前翘首以盼,着急的寻着那人的身影。

      那人一定会经过徐国公府,去往皇宫复命便只有这么一条路,无论怎么走,都是要经过国公府的。

      徐婉想着沈卿和这一次可不能绕路了,徐国公府是必经之地。

      身穿黑甲的将士,骑着云朝最烈的战马在上京城的街道上走着,徐婉探出头来望了望,不知为何这支军队,竟没个领头的将军。

      徐婉神情微滞,只恨自己没个千里眼,看不清这后头的人。她见不着他,黑甲卫又没个将军,徐婉顿时想到什么,步子止不住向后退了半步,表情木讷的看着那些黑甲骑兵。

      其中的一人抱着白瓷罐子,翻身下马,捧着罐子步步走向徐国公府,安然与无恙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看,徐斐然知沈卿和回朝,亦是拿着梨形埙出来迎他。

      长房众人聚在门前,只为迎一人。

      “你们将军呢?”徐婉身形微颤,向前方望了望,哪有沈卿和的影子。

      “徐小姐,将军他……没了”黑甲兵跪在石砖上,低着头举着那罐子。

      徐婉顿时红着眼,痴笑道:“他这人最爱骗我,肯定,肯定又是与你们合谋骗我!”

      跪着的黑甲兵沉默不语,后方的黑甲骑兵全部下马,低着头似在送沈卿和最后一程。

      无人出声,便是马儿也没了动静,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也停止了交谈。

      徐婉走向那名黑甲兵,“将他交给我吧!我带他回家!”

      沈卿和在国公府长大,没有旁的亲人,这骨灰盒她们不接,还真的没地方可去。

      身侧的安然皱了皱眉,这大庭广众之下,小姐若接了,指不定二房又传出什么来。

      安然行至徐婉身侧,恭敬道:“小姐往后还要嫁人,让小的来吧!”

      徐婉回绝道:“罢了,随他们说去吧!”徐婉神情淡漠的接过白瓷罐子,捧在怀中,越过众人进了府,一人向祠堂的方向走去,阿玉紧跟其后,便由安然与无恙留在原地,答谢将沈卿和送回的黑甲兵。

      徐斐然眼盲,哪里也去不了,他以安乐伯的身份致谢,替阿姊,也替他自己。

      徐婉她或许该留在原地,答谢众将士,将沈卿和送回来,她或许该扶起那位跪着的黑甲兵,可她什么也没做,不是不知礼数,不知恩谢。

      而是悲伤的情绪抑不住了,她怕自己疯魔,害怕旁人瞧见自己伤心的模样。

      沈卿和说心悦她时,徐婉逃了。

      徐婉十里长亭相送时,沈卿和逃了。

      若知缘浅,便不该心动才是。

      徐婉抱着白瓷罐子进了祠堂,这里头只有爹娘的牌位,如今再加上沈卿和便又多了一个。

      祠堂里的牌位越少,家中的人便越多,这般增一个又一个的,总有人要伤心。

      徐婉将白瓷罐子放在徐国公的牌位后方,跪坐在灵位前,不言不语,瞥见下方的丧服时,徐婉不由自主的将它拿起,沈卿和孤身一人,怕是无人穿上丧服替他守灵。

      众人来到祠堂便瞧见这么一幕:徐婉穿着白色丧服,跪坐在灵位前,阿玉赶忙将众人都赶出,关上祠堂门,小姐还未出嫁,便替别的男子披麻戴孝,穿了丧服,这传出去怕是不妥。

      可阿玉也知,徐婉若不这么做,怕是会更加难受。她没有劝,阿玉懂她,便也不会多言。

      徐婉晚间跪累了,晕睡在阿玉怀中,阿玉点了安神香,伴了她许久,小声在她耳边说着话。

      “小姐,阿玉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陪着!”

      伴着安神香入睡,徐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所有人都在,谁也不曾离开……

      徐婉守了三日灵,三日后她从祠堂出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这几日除了阿玉,她谁也没见。

      祠堂门大开,徐斐然听了声响,赶忙起身摸索着,轻唤了声:“阿姊!”

      徐婉心中一暖,这孩子亦是在祠堂外守着,三日前徐婉像是魔怔了,听说那人战死,便连魂儿也丢了。

      “斐然,阿姊往后不会再吓你了!”

      徐斐然这三日担忧阿姊,在祠堂外守着,不闹也不吵,阿姊喜静,他是知道的。

      二房的人常来观望,徐斐然命安然与无恙在长房院外拦着,渐渐的他们也就不来了。

      沈卿和也算他半个兄长,他还没学会梨形埙,这人便没了。徐斐然虽只有八岁,有些事他还是懂的,他不哭不闹,像个小大人守着阿姊。

      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也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祠堂门打开,徐斐然握着阿姊有些微凉的手,不肯放开,“阿姊,你还有斐然!等我眼睛好了,我替卿和哥哥报仇。”

      少年不知如何安慰阿姊,便也只能为亡故的人报仇,以换她心安。

      自这日起,长房众人与以往都有些不同了,二房来找麻烦,徐婉不像往常那般逆来顺受,而是直接将人赶出去。

      老夫人自从圣旨下来那日,便与长房不再亲厚,许是无利可图,这祖孙情深的戏码也不想演了。

      沈卿和会战死,本就是老夫人将情报给了南纪才会如此,十年前,五岁的沈卿和被徐朗之收为徒弟,她便怀疑这孩子的身份。

      云朝的太孙,这个身份是她猜的,老夫人不信有这般巧的事,怎么太孙刚没了,国公府就多了一孩子。

      十年前的太子成了云帝,这太孙便该是太子才对。

      无论沈卿和是什么身份,老夫人都不会留他性命,单是徐朗之的徒弟,她就不会留他一命。

      云朝有南纪的探子,漠北自然也是有的,刺杀沈卿和自是不难。

      如今见了骨灰,老夫人也就认为这刺杀成功了。

      在皇城中的一处密阁内,重伤的沈卿和悠悠转醒,手中握着的赫然是绣着“平安”二字的荷包。

      守在床侧的除了云帝与苏公公,另一人竟是安王……

      上京城的三月一闪而过,人们终会从悲伤中走出来,徐婉任尚服之职,还没上任,便请了半月的假,总该去宫中瞧瞧。

      出奇的是她每次入宫,总能遇见那位新上任的刑部侍郎。

      他常穿着一身侍郎官袍站在尚服局外,戴着玉制的云纹面具,也不知在等谁。

      徐婉入宫上任时,他便在尚服局内的石柱旁靠着,似睡非睡,脸色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徐婉头一次见他,便觉得这人怕是活不长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