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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房受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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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之的儿子瞎了眼,一直是云帝心中的一根刺,他派人暗中查过,却没任何结果,是该说暗卫无能,还是那人下毒太厉害。
苏公公几次欲言又止,云帝知他有事要言明,便给了他一个话由。
“苏并全想说什么就说吧!这般藏着掖着,一点也不像你,上京城都说你杀人不眨眼,是朕的利刃,你现在哪有你该有的样子。”
云帝的打趣,让君臣之间也没了旁的顾虑,苏公公从袖中摸出一沓密信,慎重道:“陛下,这五六年来,臣一直暗中派人探查国公府,本只想护着那对姐弟,别被人害了性命,却不想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密信所用纸张不同,一看便知不是出自一人之人,这上面皆是二房老爷徐三思与南纪通敌的证据,年号、时辰记录的清清楚楚。
“他当真是放肆,同是姓徐,差别怎就这么大呢?若不是看在朗之的面子上,朕怎会给他御史中丞的位置,徐三思此人,贪心太甚,对云朝无益!”
云帝将密信随手一扔,没有再看下去的欲望,徐朗之十三岁从军,七年征战,才收回被南纪吞并的疆土,也换来了云朝与南纪十五年的相安无事。
徐三思倒好,竟然与南纪的皇帝有书信往来,他生在云朝,却谋算着毁了这地方,去南纪谋得高位,当真是天生的叛臣。
“陛下认为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派人继续守着吧!一来监视徐三思,二来护着那对姐弟,这两个孩子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叛国的二叔,当真是可惜了,朕本以为徐三思同朗之一样是个忠良之臣,朕本想一路扶持他的!”
云帝满是失望之色,是君王对臣子的失望,亦是对徐府衰败的失望。
只可惜,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徐朗之!
“陛下,还有一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帝还未听,便知不是什么好消息,再差的消息也不会差过徐三思是叛臣。
“直言便好!朕受的住。”
苏公公怕隔墙有耳,小声道:“臣已查明徐国公府上的老夫人是南纪人,国公爷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她在云朝收养的孤儿。”
云帝震惊不已,久久回不过神来,云朝境内到底还藏着怎么的凶险。
“这件事可属实?”云帝探问道。
“我们派往南纪的探子已进入皇室内部,这些秘密千真万确。”
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南纪人,她收养云朝的孤儿为己用,其险恶用心,当真可怕。
云帝顿时觉得有一个大阴谋正向他袭来,内忧外患不断,云帝深感不对,若是老夫人是南纪人,沈卿和在国公府长大,这孩子的真实身份,她也会怀疑吗?
“苏并全,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卿和的真实身份?”
云历七十五年安王谋逆,先皇被弑后,还是太子的云帝登上了帝位,因常有暗杀,云帝担忧其子,便对外宣称皇子夭折,暗中将他改名换姓送往国公府养着,一来可以同徐朗之学艺,二来也可逃过暗杀。
如今云帝倒不确定老夫人知不知真相,让他一时间开始担忧沈卿和的安危来。
“陛下,要不咱们将殿下从黑云城带回来?”
云帝意识到这事的复杂性,老夫人是南纪的探子,她收养了许多云朝的孤儿,让他们在朝为官,云朝的朝堂若被这些人把持,当真可怕。
徐朗之不为她所用,是心中的家国情怀早已根深,他亦是以性命护着自己挚爱的云朝。
云帝担忧沈卿和的安危,又唤出一批暗卫将他带回来,暗卫领命离开,云帝依旧愁眉不展。
“苏并全,与老夫人有关的人,都派人盯着吧!先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她想做些什么,朕收网之时,一个也逃不掉。”
苏公公点头称是,如今若是将人抓了,怕是什么也查不到,还不如弄清名单后,一网打尽。
“陛下,那对姐弟怕是危险了,国公爷的位置,这些人不会放过,那位老夫人若下暗手,咱们是防不住的。”
徐三思一向听从老夫人的吩咐,二房若再次出手,徐婉姐弟怕是危矣,便是有安然与无恙在,也不能全身而退。
想要制住这些人,又不能伤了徐朗之的子女,这事还真不好办。
云帝想不出什么好法子,颇为气恼的看向苏公公,“苏并全,这坏消息是你说的,你自己想方法解决,朕日理万机,没空多想,你可有法子?”
云帝耍起性子,真让人招架不住,也就苏公公习惯了,可以应对自如。
“臣认为,可以将这爵位降一降,降成伯爷,这般一来爵位低了几个档次,她便看不上了,也不会动那对姐弟。另外将徐国公世袭的公爵废除,也让徐三思熄了心思。”
废除世袭的爵位?云帝面露难色,“朗之若知道朕这般对他的后人,百年之后,怕是会打朕一顿。”
苏公公拱手道:“陛下多虑了,等南纪的探子一除,咱们再将爵位还回去不就行了,国公爷知陛下用心良苦,怎么怪罪于陛下。”
云帝几番思索,这法子确实可行,“那便这样办吧!”
“陛下英明!”苏公公附和道。
云帝动作迅速,晚间圣旨便到了国公府,来宣旨的是宫中另外的宣旨太监郑公公,苏公公没有来,恰巧应证了这旨意是降爵了的。
徐三思与李氏急冲冲的出府相迎,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两人皆是眼巴巴的望着。徐婉带着徐斐然一路过来,她对这旨意可没兴趣。
若不是国公的爵位,徐斐然怎会瞎了眼。
最为兴奋的便是老夫人,听说府上来了圣旨,连腿脚也变得利索了。
老夫人面色平常,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爵位下来后,这往后的事情便好办了,无论这爵位给谁,她都会想法子塞给二房。
徐三思若成了国公,对南纪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徐三思的地位上升,便可以拉拢更多的人依附,也可知晓云朝更多的机密。
他便是引着南纪军进了云朝,怕是也不难。老夫人做着美梦,仿佛这云朝已是南纪的江山。
与二房截然相反的长房,没有多余的神态,以平常心去对待便好,徐斐然抓着阿姊的衣袖,十分乖巧。
府中的下人都在院内跪着,二房那边有一堆人,有些人没地方跪了,便在屋内跪着。长房这边没什么人,徐婉身后也只跪了安然、无恙与阿玉这三人。
车夫李遥见长房无人,本想跪过去的,复又想起什么,在徐三思身后不远处跪下,再也没有看向长房。
人都到齐了,宣旨太监将圣旨打开,大声宣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国公之子斐然,年少异禀,颇有才学,今授伯爵……”
“什么,伯爵!”徐三思一惊,一时忘了正在宣读圣旨这件事。
郑公公有些不悦,“怎么徐大人这是不满陛下的旨意?”
徐三思回头望向老夫人,老夫人似乎也有几分惊讶,她见徐三思用眼神询问着什么,她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以示回应。
徐三思会了意,连忙向郑公公致歉,“郑公公,我怎么可能不满陛下,只是府中多年没来旨意,心中有些激动罢了!公公继续宣读吧!”
郑公公这才收了些怒气,将圣旨拿正,又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国公之子斐然,年少异禀,颇有才学,今授伯爵,永居国公府,其父战功赫赫,朕唯愿其子安乐,故封:安乐伯。钦此!”
郑公公读完这道圣旨,观察着下方众人的神色,轻轻吐了口气,恭敬道:“安乐伯,接旨吧!”
许是知道徐斐然是个瞎子,郑公公步步走近长房中人跪着的方向,亲自将圣旨放在徐斐然手中。
“臣接旨!”孩童般稚气的声音响起,徐婉淡笑着对郑公公表示谢意,不是每个人都能对眼盲之人有善意的。
徐斐然双手抱着圣旨,嘴角溢着笑容,有了爵位他就能保护阿姊,也能保护自己。
众人正要起身,郑公公连忙小跑至方才的位置,怒道:“你们急什么,还有一道圣旨没读呢?”
“还有一道!”李氏心中一喜,这长房得了爵位,怎么着二房也该有些东西才对!
郑公公一向不喜别人质疑,他从袖中又拿出另一道圣旨,“咱家就喜欢将圣旨分开读,这位夫人有意见?”
郑公公怒视着李氏,李氏连忙陪笑道:“没意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有意见!”
众人还在有第二道圣旨的震惊中,交谈声起,便有些吵闹了,长房倒是安安静静的,一向闹腾的阿玉,一本正经的跪在徐婉身后不吵不闹。
相比之下,二房就有些聒噪了。
郑公公清了清嗓子,“都给咱家安静些,圣旨在此,你们再吵,小心这头上的脑袋!”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郑公公很满意众人的表现,打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国公嫡女徐婉,秀外慧中,刺绣一绝,深得朕心,今授尚服之职。钦此!”
“臣……臣女接旨!”
徐婉拿着圣旨,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不明白云帝为何要给她尚服这么个位置,她没什么资历,若是说因为那几个香囊与荷包的缘故,才给了她这么一个女官,徐婉却是不信的。
这两道圣旨都是给长房的,二房只做了个陪客,李氏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她什么好处也没捞着,长房倒是得了不少东西。
徐婉让阿玉拿了些赏银给郑公公,郑公公得了赏,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出了府,回宫去了。
老夫人脸色阴沉,一人拄着拐仗回了院子,徐婉见祖母独自离开,一脸茫然,祖母的异常让她很是不解。
徐斐然得了爵位,她得了女官职位,为何祖母会不高兴呢?
“小姐,我们回房吧!”阿玉见她神色有异,搀着她回了长房的院子。
“阿玉,你说祖母为何会不高兴?”徐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阿玉也是摇了摇头。
“小姐,阿玉方才只顾着瞧你了,没有注意老夫人那边。”
徐婉一怔,阿玉瞧她做什么,她脸上又没有金子,“为何要瞧我?”
阿玉一本正经,拦在徐婉身前,她自个喜上眉梢,这府上就属她最为欢乐。
“阿玉,自然是要看小姐当上女官,是什么表情呀!我们长房如今有出息了,小少爷成了安乐伯,小姐当上了女官,我听无恙说,尚服可是正五品呢,看谁以后敢对小姐不敬。”
正五品?
徐婉心中的不解更甚,国公的爵位成了伯爵,她无所谓,降低爵位可以让旁人不再盯着徐斐然,可是为何要给她一个尚服的位置?
便是晚间就寝后,她亦是想不明白的。
阿玉倒是睡的香甜,长房受封,这丫鬟喜形于色,也没有旁的心思,哪像二房,此时正气闷着呢。
方才晚间来了圣旨,徐妙贪睡便没有起身,反正她不去,又没有人会发现。
半梦半醒间,徐妙听见李氏与徐三思正说着什么,吵的她睡不安稳,徐妙睡眼朦胧的穿了衣,从闺房出来。
李氏院里的门紧闭着,只闻得一声笨重的推门声,院中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徐妙不明所以,心中担忧李氏,小跑过去扣了扣房门,“娘亲,你睡了吗?”
徐妙连唤了几声,屋内没有回音,她推门进去,李氏已经睡下,徐三思却不知去向。
徐妙见此,没有多想,转身回了房继续睡着。
她若是再细心些,便可以发现李氏的熏香内渗入了少许迷香,墙上挂着的画还在轻微摆动,此间的密室还透着风。
这些徐妙未能发觉,便是李氏也是不知的,方才她同丈夫正说着长房的圣旨,言语间皆是羡慕,说着说着却自个倒下了……
徐三思走着密道去见老夫人,南纪的利益,他们得商议出对策来。
此时,老夫人将院里的门关好,支退了丫鬟,鬼鬼祟祟的将佛堂的观音像转动,老夫人的院里也是有密道的,她拄着拐仗走了进去……
行至途中有一间四四方方的空阔地方,都是些南纪朝的布料,兵器,这地方全当思乡用了。
十五年前,国公府扩建时,老夫人将扩建的事谊抢了去,不让徐朗之多管,原来是为了暗中建这么个地方。
里头的东西齐全,木桌椅子也是有的,最为重要的是,这堂中设了个小型祠堂,以明黄的锦布为底,便是牌位也是金灿之色。
没人会将列祖列宗的牌位,放在不见人烟的密室底层,老夫人祭拜的不是徐氏的祖先,而是南纪朝的皇室,这一切也就说的通了。
密室不通风,老夫人没有将香点燃,她将拐仗轻轻放下,独自一人虔诚跪拜、磕头。
有些日子没来了,牌位上染了尘土,老夫人拿出帕子细细擦了擦……
密室中还有一个黑木制的牌位,上边没有名字,却插着一根银针,随意扔在地上,让人十分不解。
“母亲!”
徐三思行跪拜礼,头低的很低与地面相触碰,老夫人很满意他的表现,“起来吧!地上脏!”
“是,母亲!”徐三思起身,拭了拭衣上的尘土。
“今日的事,三思你怎么看?”老夫人拄着拐仗坐下,一副上位者的模样,对待徐三思不像母亲,更像是上司。
“回母亲,我认为形势于我们不利,需早做打算。”徐三思一向求稳,若不利己,他会第一个逃。
“怎么!你是怕云帝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老夫人轻蔑一笑,自从她入了云朝,便将个人的生死看淡了。
徐三思却是个怕死的,他可没老夫人这般豁达,“母亲,我是担心您的安危。”
“放心吧!云帝永远不会知道我的身份,除了南纪皇室,没人能知道,只不过给长房的那两道圣旨让我有些猜不透,三思,你同我解释解释。”
老夫人本想近几日除掉徐斐然那个瞎子,她好在云帝面前哭丧,将这爵位给二房,如今这爵位降了又降,她也看不上了。
“母亲,不过是帝王家寡义罢了!长房无人可用,云帝大概也没什么心思关注长房,索性随便赐些东西。”
徐三思的观点,老夫人觉得有些道理,只是云帝给了徐婉尚服的位置,却让她有些意外,南纪朝的女官能坐上尚服的位置,少来也得十几二十年,凭什么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胜任这位置,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罢了!罢了!爵位没了,只能想别的法子,你如今掌控着御史台,对南纪也是有利的,多收集一些云朝大臣的罪证,胁迫他们服从命令也不难。”
“是,母亲。”
老夫人起初的法子不能用了,再换一个也是无妨的,老夫人让徐三思上了香,两人祭拜后,各自离开。
密室里的空气不好,不易久呆,商谈的事说完了,便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必要。
老夫人离开前,回头望向角落的黑木牌位沉默了一阵,复又拄着拐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