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大人是旧识》亦归不寻

12、姒儿姐姐 姒儿姐姐的

　　陈尚服是个极为良善的人，她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待人却是一向温和。特别是她在沏茶的时候，心无旁骛，动作轻柔。

　　“说到这沏茶，也是姒儿姐姐教我的，你娘亲会的东西多，我同她一道也成了半个才女，你且尝尝，看这味道如何？”

　　陈尚服将茶倒至七分满，示意徐婉品茗，“陈姨或许不知，我并未喝过娘亲泡的茶，娘亲自从嫁给爹爹，便很少提及过去的事。”

　　“是吗？倒是可惜了，十多年前，你娘亲可是上京城三大才女之首，姒儿姐姐自小便与常人不同，她好学的本事是出了名的，便是先帝也要赞叹几句，许是姒儿姐姐会的东西太多，忘了自己有这本事，便没有教你，以后陈姨教你，多一份本事总是有用的。”

　　陈尚服一见徐婉便觉着十分亲切，方才在尚服局没有表露，是怕旁人炉忌，又引出一些事端，如今回了院子，自然不用担心这些。

　　“婉儿先谢过陈姨，以后便辛苦陈姨了。”徐婉一向知礼，旁人真心待她，她也该还以真心。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我以前日日去赵国公府，寻你娘亲教我些东西，她次次都是细细教我，如今我自然也该如此。”

　　赵姒儿对于陈尚服而言，是个十分特别的存在，她是陈尚服失去娘亲后的救赎，赵姒儿也是那十二年唯一待她好的。

　　“陈姨会箭术吗？爹爹只教了我剑法，弓箭还未来的急教我，便与娘亲一同离开。此事我一直觉得十分遗憾，本想在上京城随便寻个师傅，但祖母说女儿家不该学这些东西。”

　　徐婉此时还不知老夫人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依旧是那个和蔼可亲的祖母。

　　陈尚服一向不喜这种仗着辈份，随意决定晚辈人生的行为，“婉儿，别听她胡说，她是怕你有了本事，她不好控制，女儿家不学些功夫，若遇上恶人，又该如何逃脱。

　　真出了事，这些个长辈一个个像念经似的指责谩骂，谁也不会记起曾经自己阻止过学武这件事。这人生是自己的，该自己做主才是。

　　不就是弓箭么，陈姨教你，也让旁人看看咱们女儿家，也能文武双全。”

　　陈尚服今日的话，有些多了，若让尚服局的宫女们听见，一定会纷纷诧异，陈尚服一向不苟言笑，何曾这般言谈过。

　　徐婉寻了个教弓箭的师傅，心中甚是欢喜，若能练成百步穿杨的本事，爹娘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陈姨会的真多，将上京城的世家公子都比了下去，陈姨若是男儿身，便是宰相也做得。”

　　在徐婉的夸耀声中，陈尚服似回到了十多年前，姒儿姐姐也常常夸她。“淑芸，我教什么，你一学就会，如今加上你，上京城又多了一位才女，连珊珊都得给你让位置……”

　　陈尚服收回思绪，复又看向徐婉，她与姒儿姐姐可真像，“我哪有这般厉害，若不是你娘亲愿意教我，这上京城哪有我的位置。倒是你，小小年纪，能在那种龙潭虎穴中活下来已是不易，守着斐然，又得护着自己。

　　明日我便教你箭术，也让旁人看看，姒儿姐姐的后人，绝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陈姨，婉儿，不会让娘亲失望。”

　　陈尚服淡笑着点头，端起自己方才泡好的茶浅尝一口，不知其味，少喝一些，便也不觉得苦了。

　　“可想在宫中走走，认认路也好，自己识了路，总比问人要快的多。”陈尚服想起徐婉不识路，怕自己不在时，又出了什么乱子，听苏公公说徐婉进宫时，便被人引进死路，这个开端，可真让人担忧。

　　“婉儿，不想劳烦陈姨。”

　　“几步路罢了，还能累着？”陈尚服替徐婉又倒了些茶水，柔声道:“先喝些茶水，免得在路上渴了，寻不到水喝。”

　　徐婉觉得这话有理，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陈尚服离开院子时，顺便拿了两个梨子放入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出了院子，院门口的侍卫立刻跟上，从院外出发，一路向宫门而去，将入宫的路重走一遍，下次便不会再迷路了。

　　云朝皇城太大，两人自然不可能步行走完全程，有马车代步，观赏起来亦是赏心悦目。

　　“这皇城之广，有些地方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今日带你走一遍，记记路。从正门走进皇城，这一路唯有高高的宫墙，正前方便是朝议殿，大臣们上朝的地方便是这，再往前是参议殿，陛下议事，批奏折都在这殿中。再往前，便是举行宫宴的玄仪殿，这三个是中枢主殿，记得这三个，怎么走也不会迷路。”

　　徐婉用心记着，除了玄仪殿，她以往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为了方便徐婉记忆，陈尚服在马车里摸索了一阵，“这是皇城内各殿的分布图，你将这图记下，哪里都可去得。”

　　徐婉如获至宝，时而记着图，时而望向马车外，行至那座最高的宫楼时，徐婉感叹不已，“陈姨，这宫楼上，能看见皇城的全景吗？”

　　“自然是可以的，婉儿可想上去看看！”

　　徐婉颔首表示自己愿意一观，两人下了马车，一前一后的上了宫楼，这地方一向是云帝的专属，出奇的是周围的守卫们都没有阻拦她们。

　　在宫楼之上，两人将整个云朝皇城尽收眼底，徐婉望向不远处的宫墙身形一颤，她总是不由自由的想起沈卿和，在那一方宫墙下，沈卿和说过心悦她。

　　如今想来，已是很久远的事了。徐婉很快平复了心情，像是什么事都不成发生过一般。

　　陈尚服心中微叹，即便她知道真相，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徐婉，顾念之的安危，是云朝的重中之重。

　　站在上京城最高的宫楼之上，也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错觉。玄仪殿就在眼前，这地方能看的很远。徐婉依稀能辩别出良玉街的方向。

　　陈尚服目不斜视，什么地方也不曾瞧过，她以往来过太多次，来的多了，看的多了，这感觉便淡了。

　　宸王世子此时正在参议殿中，云帝与他谈了许久，说的都是些家常话，这个侄子，云帝一直是真心相待，顾攸宁每次入宫，他总会赏赐一些东西。

　　苏公公在一侧陪着，云帝亲切的问着宸王的去向，“攸宁，你父王这次怎么没有一同过来，朕也有好些年，未曾见过四弟了。”

　　“陛下有所不知，父王的身子这些年一直不见好，旧伤发作时，常常痛的直叫唤，这一连几个月都卧病在床。因此，也只能让攸宁一人上京面见陛下。”

　　云帝微微叹气，“只愿四弟能快些好起来，朕一直想见见他。这次回西林，多带些药材回去，替你父王好好治治病。”

　　“攸宁谢过陛下。”

　　苏公公不动声色的与云帝对视了一眼，云帝见时机到了，立刻笑道:“下个月便是决武试，攸宁不如在京中多留几日，看看云朝男儿的武艺如何。”

　　顾攸宁没有多想，只当云帝是想让他看看决武试，“臣也有此意，只愿陛下到时候不要嫌攸宁话多才好。”

　　顾攸宁不会想到，他这个寻常的决定，会让他再也回不去西林城。

　　宸王世子被云帝安排在偏殿住下，这个消息一传开，总有些谣言冒出来，有些人以为无子的云帝要立顾攸宁为太子，却不知真正的太子殿下在刑部任着侍郎之职。

　　徐婉看见参议殿有人走了出来，细细望去只见正是她入宫时所见的那名男子，“陈姨，那人是谁？”

　　陈尚服顺着徐婉所指的方向望去，“他是宸王世子，每年四月都会入京，只呆上一日便回西林城，你问他做什么？”

　　“我入宫时，见不少大臣奉承他，只是有些好奇他的身份罢了！”

　　陈尚服作为云帝的亲信之一，有些秘密她自是知道的，为免徐婉与他有过多的交集，她总要提点几句，“婉儿，宸王一脉的人终究不适合上京城，为免受到牵连，以后见了他，绕道走便好，不必理会旁人是否巴结他。”

　　徐婉心知陈尚服是为了她好，连忙应道:“婉儿记下了。”

　　有时候不希望发生什么，什么便会发生。

　　宸王世子一直在寻他在宫门前看见的姑娘，此时依旧在寻着，无意间瞧见宫楼上有一人像极了那位姑娘，顾攸心中一动，总要过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他一直在寻的那人。

　　眼看着宸王世子向着宫楼的方向而来，陈尚服皱眉不语，这人也太无礼了些，虽说云帝没有弄个后宫，但宫中也有不少女官和宫女，宸王世子身份再尊贵，也得守规矩才是。

　　宸王世子很是直白的看向徐婉，让陈尚服很是不喜，顾攸宁其实也是个知礼的，他上了宫楼，隔了些距离朝着两人一礼，“在下顾攸宁，与姑娘有一面之缘，敢问姑娘可是徐家小姐。”

　　宸王世子对徐婉的兴趣，除了宫门前的回眸一笑，更多的是来源于徐国公，遇见徐国公的后人，他也好道谢，迟来十年的谢意，总归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