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如语》粥咸虾米翘

20、第 20 章

　　陶沐第二次见到姜迟彦。他蹲在面前，只能看到头顶，有一个小小的漩涡，他的手仔仔细细的查看小腿的每一寸，冷白肤印上麦色的修长手指，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直击她心底。

　　半响后，他才站起来，面上和煦，：“这种事急不来，陶小姐现在主要的是保持应有的治疗频率和良好的心态。”

　　“恩，我反正习惯了。”陶沐翘起嘴角。

　　“陶小姐是豁达人。”

　　“姜医生叫我陶沐就好，以后都要麻烦姜医生了。”

　　姜迟彦看了看她，美人身上的气质浑然天成。他坐到了桌后，在病例本上写起来，不经意问道：

　　“你认识令如斯？”

　　“认识，是他介绍我来的。”

　　“哦？”

　　“说起来机缘巧合，通过朋友认识的。”陶沐说的真诚，也代表关系浅薄。

　　姜迟彦展颜道：“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像是冰山上的融雪，雪化后露出葱郁的山林般，一笑倾心，再笑倾城吧。

　　陶沐晕眩之余觉得追人不能操之过急，怕吓坏这朵天山雪莲。她忽然有些感恩这条残腿和令如斯来。

　　令如斯坐在车里，看到姜迟彦扶着陶沐走出医院大门口，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等姜迟彦送完人回身时，脸上笑意未减，看到不远处令如斯侧对着他，站在车旁，那人双手插兜，比例完美。

　　天气回暖，入夜已十分舒适。他们进了巷子里一家小饭馆，有些年头的建筑，屋里的墙壁都泛黄了，可生意不错，还没到饭点，一楼都坐满了。他们只好猫着腰顺着矮窄的楼梯在二楼挑了角落位置坐下。

　　“许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恩，还不是因为你太忙。”姜迟彦抱怨。

　　这里大概是每次回国令如斯都会带他来的地方，可是后来回来他们竟一次都没来过。

　　姜迟彦觉得这二十多年来，似乎总是跟他错过。除了幼时他们形影不离，到令如斯10岁去往国外，每年见面次数便寥寥无几。后来，他们约好共同去国外，令如斯却改了主意留在国内，再后来，令如斯虽然人在他身边，可心却系在那人身上，姜迟彦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一层阴翳。

　　“的确很忙。”令如斯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不知是对姜迟彦说还是自言自语。

　　姜迟彦眨了眨眼，显露出纯真：“下午那个陶沐来复诊了。”

　　“怎么样了？”令如斯的神思被拉回来。

　　“不怎么样。她这种，前期治疗是漫长的过程，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反应。倘若坚持到第二阶段，手术也是复杂难以判断的。”这是姜迟彦的诊断结果。

　　“恩，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这时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对话中止。令如斯夹起金黄的鱼块咬了一口，多年过去，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他忽然觉得，时光好像从未前行。

　　“阿斯，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似是不经意挑起话题。

　　“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眼睛没有精神。”

　　令如斯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太累了。”

　　“不是，是念想的光灭了。”姜迟彦倒上啤酒，一饮而尽。

　　“你什么时候变得文绉绉的了，可不像你。”令如斯转开话题。

　　姜迟彦却很不甘心，从前他不是这般。沉默的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凭什么她要把他变成这样，他脸渐红，其实没醉，语气里带着微怒：“你是不是还没忘了她？”

　　令如斯放下筷子，朝杯里倒啤酒，泡沫在杯顶停住，稳稳的一杯没有丝毫溢出，：“谁？”

　　“黎羽。”

　　他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喝下去，喉结滚动的速度告诉姜迟彦，确实没忘。

　　“早忘了。”回答总是言不由衷。

　　“阿斯，那个人不值得。”姜迟彦摩挲着啤酒杯，朝他露出自嘲的笑：“也许，我们的宿命是跟不爱的人携手一生吧。”

　　黎羽抽空回了趟家，例行探望父母。自从毕业后选择留在陶沐身边，在父母那边也算能交差，毕竟有了可观的薪水稳定的工作。她不知道的是这在他们看来是自己放弃考研后那一段颓丧已经过去，他们总是希望女儿能开心。

　　“羽羽，可以考虑婚姻这个事了。”

　　黎羽吃着半块水果停下来，：“妈，我还小。”

　　“26岁还小呢？羞不羞。”

　　黎羽没有反驳，埋进周舒涵的怀里，：“我想永远陪着你们。”

　　周舒涵则搂着她，笑得慈祥。黎清泉在旁边的摇椅上乐呵呵：“急什么急，我还不想女儿出嫁呢。”

　　“还是爸爸最好。”黎羽叉了块蜜瓜送进父亲的嘴里。周舒涵摇摇头，奈何不了这对父女。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异常快，从家回来后，黎羽接到了孙云的电话，这周六要去市里参加会议。

　　周六黎羽起了个大早把陶沐接过来，晚些时候姜凌也来了，她又反复嘱咐好事情，才打算走。

　　陶沐摇头晃脑：“你最近越看越像个成功的商务人士。你说呢，小凌？”

　　姜凌看了看正在别胸针的黎羽，点点头：“小羽姐穿正装真好看。”

　　“你俩就别放彩虹屁了，好好看家，勤劳致富。”

　　“车我就不开了，晚点姜凌你送她回去啊。”黎羽出门前才想起来。

　　“好勒，保证完成任务！”姜凌立正朝出了门的黎羽敬礼，陶沐瞅了他一眼，：“我自己也能走。”

　　“那可不行，这是小羽姐交代我的工作。”姜凌一口回绝，义正言辞，陶沐也只好作罢。

　　因着是政府部门组织的会议，黎羽端端正正坐了一下午，会议内容其实没记住几句，大部分时间都神游太虚了。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她被安排在右前方三桌正对舞台的位置。参加的人各式各样，没了下午的严肃，大家都活泼起来，交际不断。她只想吃些东西就撤，晚宴开始前，总有些许重要人物发表讲话，她只好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喝着饮料。
　　一个又一个人说完后终于轮到最后压轴了。黎羽勉强打起精神，却在听到下个介绍的时候瞬间清醒。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宇今科技董事长令如斯上台致辞！”

　　令如斯！她绷直了身体，视线随着那个人影而动。他长腿阔步走到台上，黎羽看了个真切，的确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气质出众，气场十足，熟悉的声音覆盖整个会场，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满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她才低下头去。

　　琳琅满目的菜式摆在圆桌上，黎羽味同嚼蜡。没多会，旁边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她反应过来站起身时，不知有意无意，令如斯刚好站在她座位旁，压迫感笼罩着她，鼻尖充斥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混合香味，冲散了些许昏沉，随后，她听到再熟悉不过却又异常陌生的声音：“各位都是城南发展不可或缺的力量，我代表公司敬各位一杯，大家随意。”

　　令如斯饮完杯中红酒，微笑扫视众人，视线点在黎羽身上。她披散着头发，柔顺泛着光泽，右耳银色树叶耳环微微晃动，越发吸人注意。小小的脸上色彩的描绘让原本清纯的眼睛变得奢华高调，嘴唇红得晶莹剔透，得体纯色西服掐出她的腰线，凹凸有致，内里黑色绸质衬衣开了领口的纽扣，白瓷般的肌肤，锁骨若隐若现。成熟的美体现出的极致，让他移不开眼，可不得不移开，思及此，片刻后，他绕开她，同桌上其他人依次握手，最后回到她这里，朝她伸出手：“黎小姐，欢迎加入我们。”

　　黎羽退无可退，纠结了半秒，终于抬起头，用正式场合标准的礼仪式微笑回应他，手迎上去，肌肤相贴时，她内心却败下阵来。很快便松开，令如斯也走向别处。

　　晚宴还没结束，黎羽出来了，在酒店门口站了好一会，还是挪动步子朝马路边走去。因为没开车，她只能打车回去。

　　路上车来车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小得可怜。

　　有一辆黑色宾利滑到她面前，后座车窗放下来，令如斯头也没转，：“顺路，上车。”

　　李道早已下车，把后座车门打开，朝黎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后头有车缓缓开近，黎羽想了会，在没造成拥堵前上了车。

　　车内气氛沉重，没人说话，黎羽连呼吸都放缓了。不知道为什么，自重逢后，她在令如斯面前有一种莫名的胆怯，这种胆怯让她极其不自信，她已经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你没必要跟个刺猬一样。”令如斯淡淡说道。

　　“我没有。”她辩解。

　　“你汗毛都竖起来了。”

　　黎羽闻言真的低头去看手背，还摸了摸，而后才觉得是被他骗了。

　　令如斯余光瞥见，微微翘了唇，还是那么好骗。

　　“我不知道下面那块地方是你的。”黎羽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先解释。

　　“怎么？知道了就不会签了？”

　　“恩。”

　　“你撇得倒干净。”令如斯讥讽道。

　　“我可以毁约吗？”黎羽忽然转头看他。

　　一股寒气袭来，令如斯的眼睛里仿佛放了两座冰山，让她打了个哆嗦，只好讪讪道：“毁约还不用赔偿应该不可能吧。”

　　“黎羽，我当真那么好戏耍？”令如斯觉得很可笑。

　　黎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友好，：“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你误解是我死乞白赖的制造机会。”

　　“你只要知道你死乞白赖也制造不了什么就可以了。”

　　黎羽无言，也是，令如斯终究不是从前的令如斯了。

　　两人间回归静默，黎羽扭头看向窗外，花花绿绿。令如斯不知什么时候调整了坐姿，将距离拉近到一拳之隔。她身上的味道，竟然有些微甜。

　　车疾驰，悄悄开往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