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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尔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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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中的修士尽数入海,运气好的尚全须全尾,运气差的被那气劲余波击中,免不得受伤呕血。修士们倒不至于被淹死,但是在水中,活动起来总是不如陆上自如。
陆离与被炎魂附身的庄期月对峙时,众修士正无奈地往深处潜。无他,越靠近水面,海水几近沸腾。众修士均听见陆离那声紧急的关照,没受伤的还好,受了伤的长时间屏息总归不是办法。
一个修士无奈地吐了个泡泡,抬手扯掉了一根碍事的海草。
“哎……没办法了。”
在水中,众修士只能以神念交谈。此时他们的神念中,赫然浮出一声叹息。然后,一众修士便被一团水流包裹,擦着海底往远离烈火的海域漂流。
猛然加快的速度将一种修士晃得七荤八素,勉强定住心神,往后望却见一只通体白色的,长约十丈的龙顶着包裹他们的水球前进。
“……霁宵??”有个修士惊诧地喊。
“嗯……”那条龙闷闷地吭了声。
众修士互相对了对眼色。他们早知道诸多道友的身份“不是人”,但看出就看出了。莫名去宣扬人家的跟脚底细,总归是失礼的行为。但龙族却是个例外,不说人间天子尊而崇之,光说天赋神通,龙族足以甩下众多妖修一大截。
——只是这霁宵,分明是从内陆来的。
除了少数和白龙霁宵有交情的修士,其他修士脑子转了三圈,都没绕过弯来。——毕竟龙族谱系众多,江河湖海都有,霁宵是哪一支的还真不好猜。但总归这次是帮了大忙了。
白龙顶着水球,瞬间便到了百里开外的地方。众修士终于浮上水面,接触到了新鲜空气。
“我们这样丢下方衍,是不是不大好?”有修士担忧状。
“现下担忧也无用,那个手持长剑的道友不是简单人物,有他在,应该能抵挡一阵。”有个认识陆离的修士只能含含糊糊地安慰众人,“大家受伤的先疗伤,没受伤的也调一调真气。我先去看看。”
“俞音道友稍等,吾与你同去。”歧行叟单腿盘坐在铁拐杖上,一句话说完,铁拐杖顿时延伸三丈,看起来三四个人站上去也不成问题。
“且慢!你们看,那是什么!”有一道人突然叫了起来。
“是一艘船。”有人有气无力的回答他。
那艘船气派非凡,看起来几乎与蜃楼的船相媲美。船身与桅杆皆为杉木制成,挂金旗,竖黑红双色帆。
“是凡人的船。”
“不可能!周遭都是蜃气,凡人的船怎么开得进来?”
“是火!火烧掉了这片海域的蜃气,那船便从蜃气缺口处开进来了。”
只见那艘船被海面上的火光吸引,竟然调转船帆,往那烈焰所在的海域驶去。
……这种时候,还添什么乱。
“待贫道用个障眼法,把他们唬走。”那名被歧行叟唤做俞音的修士说着,弹指将一枚银梭甩出,射向那艘船。
众人对俞音道人的本事也有几分了解,该打坐的打坐该服药的服药,有事道友做,他们乐得清闲。
“咦?”一炷香时间后,那艘船半点反应也没有,俞音道人讶异不已,忍不住摸下巴。
……什么破法宝,要紧的时候居然失灵。众人嘴上不说,心下却控制不住这么想。
“还是老朽来吧。”歧行叟出面解围。
“慢……那艘船,有真龙之气。寻常幻术妨碍不了他们的航图。”俞音道人的术法虽然没成功,但是传回来的异动已经足够让他推测出真实情况。
“这……”修士们暗自嘀咕。真龙之气,人间天子这时候来海上,是要做什么!
“我去吧。”原本隐了身形的白龙霁宵无奈重新现身,腾云升空。
众人了然。也就龙族去和人间帝王接触,最是理所当然。反正龙族和人间帝王之间的因果斩不乱理还乱,不在乎再多几条。
另一边,陆离已然与庄期月交上手。
戮仙剑一出,本可一击将不属于庄期月本身的神魂震出,但被炎魂操控下的庄期月影似鬼魅,时而藏身水下,时而与火焰融为一体。陆离几剑,都没得手。
“需快些了。再迟……他就撑不住了。”方衍暗自传音于陆离。
庄期月不过是名五百来岁的修士,即使根基扎实,也禁不住祝融大神这般折腾。
“无有水火,岂淬锋芒。”陆吾手指抚过剑锋,戮仙剑得他鲜血一激,剑身上的符箓层层剥落。而后海浪翻涌,剑气纵横。
——陆离之前那几剑,竟是故意劈向海面。此时随着陆离口中的念诵,海面上赫然以剑气结成一个杀阵。
“啊——”庄期月一声痛呼,跌落海面。从他身体里,一团暗红火焰浮出,瞬间被剑气撕裂。
一旁的方衍早有准备,炎魂一现踪迹,便立刻以四海真水为屏障,分别包裹了剑阵与受伤不轻的庄期月。
这时,歧行叟和俞音道人刚好赶到,将将好接住了即将坠海的庄期月。
“他情况不太妙。”俞音道人刚一握住庄期月的脉门,瞬间被庄期月体内沸腾的真气弹开了手指。歧行叟正在看被剑阵困于空中缓缓合并的那些火簇,听到俞音道人的话,缓缓回神,然后抬手以单掌抵住庄期月的后心。歧行叟醇厚莹润的真气,逐渐令庄期月的呼吸平稳下来。
“真气逆行是被剑气所激,这倒是其次,他的经脉,炙灼得厉害。”俞音道人说着。
一团亮晶晶的水团子不满地在铁杖上滚动。——这是与庄期月一道掉下来的四海真水,俞音道人接住庄期月后,它便自行在边上溜达。
“来。”歧行叟伸手一挥,重新让四海真水将庄期月裹了起来。“有四海真水,他暂时无事。等方衍抽出手,问问他。”
“嗯,蜃楼奇人奇珍多,保柳三这脉应该不成问题。”俞音道人也点了点头,再次望向空中的剑阵。
剑气纵横,多次撕裂那团火。但是火有形无相,很快便重新聚合,像是在做无用功。但是那团火焰中,发出宛如撕裂风帆般的声音,隐含着愤怒与不甘的意味,显然是被克制了。
“剑气中,也带着四海真水。”俞音道人看懂了。
“尔敢!尔敢!!!”
声声震魂。
俞音道人和歧行叟身在阵外,只能听到火焰模糊的嘶吼,陆离身在剑阵,耳边却是如崩雷般的质问。
陆离没有多话,只是催动剑阵,用行动说话。
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