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通天教主！》且看人间欢喜

26、帝心如渊

　　“白泽，你怎么看。”
　　陆离告退后，东华帝君微微阖目，气势陡变。
　　如果说方才的东华帝君还是疏慵贵气居多，现下的少阳帝君在掩了双目中的光芒后，沉寂似深潭，单单是靠近他，胸腔中的心都会被恐惧攥紧。
　　不可窥视，不可捉摸。
　　所谓帝心如渊，莫不如是。
　　“帝君好言相劝，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白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于东华帝君身后，神情恭敬而冷肃，与方才嘻嘻哈哈和太白金星调笑的他全然不似一人。
　　琴声再起，帝下之都正中那道贯通天地的云路缓缓合拢。从云间伸出的几根焦枝上，隐约间有了几丝幻象般的紫气……

　　陆离拜别东华帝君后，刚出帝下之都，便看到李长庚凑了过来，张口便是牢骚:“云拘道友啊，你可知刚刚白泽给我出了个什么主意。”
　　“噢？”陆离微微抬眼。
　　“他和我说，拖！在人间玩个几年，拖到上面那位忘记有这一回事。”李长庚摊手。
　　“倒是个主意。”陆离认真状点头。
　　“……”李长庚无奈了，按落云头连连叹气，“前方就是昆仑了，就算明知道会碰钉子，还是得去碰一碰。哎，命苦啊。”

　　陆离好笑地看这位老狐狸装模作样。
　　陆离知道，李长庚很好奇东华帝君和他的密谈内容，不然也不会在帝下之都外面等他这许久，但就是扯东扯西，不直接问出口。
　　李长庚不提，陆离自然也不会多事，就仿佛从未发生过方才之事般，按照原有约定，二仙一道拜会昆仑玉虚宫。
　　“想必金星以前也拜会过玉虚宫，故地重游，也不至于如此忐忑吧。”陆离打趣李长庚。
　　“那都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李长庚依旧摇头叹气，等踏上了昆仑山半腰，见周身云山雾罩伸手不见五指，顿时一惊，“这！！！吾记得阐教山门是在这里没错啊……”

　　陆离在半空中时，就发现了此时的昆仑山与他上次来时有很大不同。
　　上次来时，雾气只笼罩了上半截昆仑山。而现在……巍峨昆仑八百里群山，全都被浓厚的雾气包裹。
　　仙家福地，雨露风霜皆可成阵。恰好陆离最近对阵法有了些了解，看到昆仑山如此大的变化，哪里还猜不出是因为昆仑的护山阵法加强了。

　　杨戬此时应在昆仑山中。
　　而阐教，摆出这么一副闭山锁阵的样子，明显就是护短，不肯让杨戬掺和进天界的浑水。
　　陆离知晓阐教此番作为不是针对自己，但心中却有了动摇。
　　他心中所谋甚深，而这谋算在未成之前越少人知晓越好。但看阐教对杨戬如此这般的重视，想瞒过阐教中人，势必又要耗费一番心力。

　　也罢。
　　陆离叹了口气。
　　注定是要孤身独行，千余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继续这么走下去。
　　“走吧，金星。”陆离淡淡开口，率先转身往昆仑山下走去，“此阵封锁了八百里昆仑山，不管用什么手段，叩拜不起或是喧哗震天，里面的阐教上仙都是听不见的。”

　　***
　　东海，蜃岛。
　　“主上是否有恙？”
　　刚回到蜃岛，方衍的几个心腹便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的身上无一不带伤，但他们却绕着走了个过场没有动手的方衍问这问那。
　　这自然有合理的原因。
　　方衍做事不瞒人，蜃楼众修士都知晓前些日子自家主上与一些前辈名宿一起解决了东海之下的一个大问题，那些名宿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只有方衍状似无虞。

　　但是真的没受伤吗？
　　放在以前，就算上仙临凡方衍也不会避让，拔剑睥睨扬眉浅笑。而这次仅仅是一只异兽，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就让方衍明示了让蜃楼众修士不要再去招惹。
　　“吾消耗的真元确实还没补回来，但让你们退让，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方衍冷冷扫视一圈。“吾不日将不再主掌海市，还想从你们之中挑选可以为吾分忧之人。之前追杀穷奇是吾的命令，事未办成也是吾失算，便不迁怒你们。但吾竟发现你们之中无一人撑得住大局，着实另吾失望。”
　　“属下无能。”蜃楼修士被方衍一看顿时觉得理亏，是啊，自己没打过便想主上帮着找场子，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头。
　　……还有……不再主掌海市？？

　　“主上要……要离开东海吗。”一个蜃楼修士微带磕巴地问。他的口齿在平日极为伶俐，这般局促显然是被刚刚方衍的话震住了。
　　“说什么傻话，主上怎么会离开东海！”另一个修士立刻跟嘴。
　　“就是就是，不过主上就算要去别的地方，我们也决意跟随。”其他修士纷纷说道。
　　方衍无奈极了。
　　他只是想挑一个人帮他干活，于是正正经经地开场和训话，结果这堆不成器的属下一顿七嘴八舌，又将话题歪向了奇怪地方。
　　“你们……都下去。”方衍抬手摁额。

　　方衍不禁想起了陆离。他与陆离相处的时日颇短，但互相之间不需多话，甚至不需对视，一些思量彼此不点便通，绝不会有误会。
　　而这些朝夕相处的下属们……
　　方衍叹息……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心累呢……
　　蜃楼修士中有海族有妖族有人类，但一眼看去，都是一个德性。
　　难道这就是成仙和未成仙的区别？世事洞明透析三界事，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心思。
　　方衍不知不觉间摸出了陆离赠与的梧桐木牌，修长白皙的手指沿着木牌的纹路缓缓描摹。一丝灵气，从微微泛粉的指尖流出，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木牌中。

　　“方衍？”陆离微微展眉，以神识传音，“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只是试一试你给我的这块牌子是不是灵验。”方衍听到陆离的神识传音时也是微惊诧，他没想到这块木牌如此灵敏，只是描摹时不经意中溢出的灵力，竟然都可以让陆离有所感应。但感应便感应到了，方衍也不多做解释，直接换了话题，“归梧好友呢，一切可还顺利？”

　　“……”陆离微微沉默。
　　“怎么，不顺利？”方衍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离的情绪有些不对。
　　“方衍……我问你，这千年来，你镇守东海，无人知晓，无人理解，是如何过来的……”陆离的传音中隐有疲倦之意。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这么过来了。”方衍笑着说，“那你呢，云拘上仙？在天界，一千天而已，又如何过的。”
　　“不外如是。”陆离回道。
　　在天界，虽有琅琊君魄这个损友在，也聊得慰藉，但远远不够。曾经的故友，旧交，要么仙凡相隔，要么相见只能装不识，此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甚至还有……天界有零散传言，说灵山大雷音寺的如来佛祖便是昔年截教的多宝道人，陆离知晓故人仍在时心中隐约庆幸，但见如来手镇灵明石猴后与昊天玉帝相谈甚欢的姿态，心中那份庆幸便全数转为了冷意。
　　“回东海吧，陆离。”方衍说，“不管你在筹谋什么，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一份。”

　　许久之后，方衍握着梧桐木牌无声地笑了。
　　他听到了那头的陆离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