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通天教主！》且看人间欢喜

25、阿玄

　　刚刚入秋，北海之上便结了一层浮冰。浅蓝色的碎冰被海浪推着，层层叠叠堆积在海岸边的黑沙滩上，被日光折射得宛如奇珍异宝。
　　蜃岛十二楼的修士追着穷奇，从东海一路追到了北海，眼看快要追上了，却遭遇强敌拦路。
　　“属下无能。”
　　方衍赶到时，便看到自己的属下们个个带伤，为首的那个修士正紧压着手腕，从他的指缝中正不断地冒出鲜血。
　　方衍从储物袋中摸出灵药捏碎，亲手为那个修士敷上。
　　像是剑伤。
　　方衍自己也用剑，不由生了比较之心。
　　“对方伤你，用了几招？”方衍问。
　　修士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回答:“一招。”

　　不远处的浮冰上，打斗仍在继续，时不时有修士狼狈地退出战团。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个手持竹棒长发高束眼神格外明亮的青衫少女，而那只惹事的穷奇正缩着翅膀躲在她身后。
　　蜃楼修士们没想下杀手，只是试图绕过她把穷奇揪出来，但每每被她找到破绽，竹棒一挥，或刺中手腕，或刺中肩头。竹棒上没有携带风雷威势，也没有太强烈的杀气，但偏偏就是这样随手一挥，便破了修士们的护身真气。
　　“都退下。”方衍给自己的下属传音。

　　“喂，你就是管事的，为什么要让人打阿奇。”青衫少女见众人不再动手，也收了竹棒，扬声问道。
　　方衍微笑道:“它闯入蜃楼试图偷窃，被我当场抓住。还未认错便跑了，你说它是不是该打。”
　　“试图偷，又没真的偷到。”穷奇有人撑腰，翅膀一展，理直气壮。
　　青衫少女看了看方衍，又回身看了看穷奇，将手中竹棒往冰上一扔，瞪着穷奇:“你说他们想剥你的皮卖钱，是唬我呢？”
　　“我唬谁也不会唬阿玄你哇，不信你问他们！”穷奇呼哧呼哧煽着翅膀。
　　“试图剥，又没真的剥到。”蜃楼修士常年泡在海市里，口舌伶俐的比比皆是，当下便有一个修士大声嚷了出来。

　　“阿玄……”方衍已经对穷奇毫无兴趣。反而是这位青衫少女朴拙又神奇的剑法，让方衍生起了探究之心。只是自己的手下都太弱，少女反反复复就用了戳刺两招，情报太少，方衍判断不出这少女的师承来历。
　　更奇怪的是，方衍看不出她的修为。
　　方衍对灵气有天生的感应，却感觉不出这少女身上的修炼痕迹。
　　不是妖族，也不像是修士。若不是看到了这一场交手，哪怕擦肩而过，方衍都只会当这个少女是个凡人。
　　但是能将蜃楼的一众修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怎么可能是个凡人。能进蜃楼的修士，少说也是有三四百年修为的。
　　“是，我是阿玄。我没搞清楚，伤到你的人啦，给你赔不是。”青衫少女非常爽利，有错便认。

　　“无妨。敢问阿玄姑娘，用的是哪路剑法？”方衍微笑着问。
　　“剑法？我没学过剑法。他们来打阿奇，我挡不住，就只能用竹棒戳他们让他们自己收手。”阿玄说。
　　方衍微微皱眉。
　　“主上，属下觉得阿玄姑娘说的是真的。若她手上有利器，想必也不是这么个出手方式。”一个修士摁着肩头的伤口，悄悄给方衍传音。
　　“这道理主上何尝不知，主上为难的是这姑娘不承认自己会剑法，主上也就没理由和她切磋了。”
　　传音瞒得了比自己修为低的人的耳目，瞒不住比自己修为高的人。第一个修士刚说完话，立刻又有人传音。
　　“其实也有办法，我们继续找茬就行……”

　　方衍神色一变，正要制止七嘴八舌传音的属下们，便见阿玄那一双盈盈碧水剪秋瞳望了过来。
　　“你想和我打？”阿玄问。
　　方衍回身扫视了一圈身后的蜃楼修士，目光中充满无力。——你们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对面那个小姑娘听不到你们的传音？？
　　方衍虽然没说话，但众修士们都领悟到了精神，顿时都老实地停了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方衍用目光警告完自己不规矩的手下们，然后才看向阿玄，微微点头:“你用竹棒戳他们那几下，虽然不成招式，但隐约是剑意。吾习剑一千六百余年，这份眼力自问还是有的。”

　　“……一千六百年！！”阿玄大惊，“你这么老的吗……”
　　“……”蜃楼一众修士刚刚才被警告过，现在有话只能憋着。
　　阿玄足尖一挑，冰面上的竹棒打了个旋儿回到了她手上。握着竹棒，阿玄踟蹰了下:“我不和你打，我还要去东海逛海市。”
　　蜃楼修士中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
　　海市？他们熟啊！！
　　然而不等修士们开口，便见阿玄骑到了穷奇背上，穷奇双翅一展，趾高气昂地飞走了。

　　“主上……”忍了半天的蜃楼修士齐齐喊到，互相看了看又通通闭嘴。
　　“好了，如果在海市上再见到……不要难为她。”方衍大手一挥。
　　“是。”蜃楼修士们纷纷低头应了。

　　***
　　帝下之都。
　　陆离抬头刹那，内心翻滚的便是诸多揣测。
　　……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
　　阴衰阳兴……少阳帝君……难道……
　　东华帝君像是猜到了陆离在想什么，微笑开口:“此功法非出自蓬莱紫府，但本君与篆刻此功法之人有莫大渊源。你既是她的传人，那么本君便不会坐视。”
　　“帝君何意？”陆离不解。
　　“诛仙四剑，非有圣人之能不可轻动。你自恃天资，但过慧易夭。”东华帝君说道。

　　……原来是说诛仙四剑。
　　通天教主虽然赠剑赠得隐密，但到底自己随身携带着它们，被三界之中的大能为者如东华帝君看出来也不奇怪。
　　陆离想起琅琊仙尊也曾说过差不多的话。
　　琅琊君魄对自己怎样陆离很清楚，而第一次相见的东华帝君，竟然也出言劝告……这份好意，来自于那份“渊源”的折射。
　　“多谢帝君提点，陆离铭记于心。”陆离恭敬地低头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