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通天教主！》且看人间欢喜

24、传承

　　多宝道人那一次讲道，主讲化形之术。
　　陆离身为人族，听这个听了也白听——这也是他跟着琅琊君魄提前离开的原因之一。
　　东海的蓬莱仙境并不是单指蓬莱岛，而是指包含蓬莱岛的数百个仙岛，每个仙岛之间相隔甚远，较真的算一下，蓬莱仙境比阐教所在的昆仑仙境大多了。

　　其实除了最大的五座仙岛岱屿、员峤、方丈、瀛洲、蓬莱外，万顷碧波里其他零碎小岛其实原本全是荒岛，东海修士们先到先得，休整休整倒腾倒腾，也搞出了仙岛的气象。
　　陆离的归梧岛，也是这么来的。
　　但是如此生造出的仙岛，终究比不上五座先天仙岛的灵秀。
　　——只有一座仙岛例外，那就是金鳌岛。被金鳌岛上碧游宫的气派震撼过的陆离，看到紫气东来生异香的蓬莱紫府时，也非常淡定。

　　只是有一点点不对。
　　按照琅琊君魄驾云的速度与势头，显然是会直接冲进蓬莱紫府！
　　东海散仙们大多随性不拘礼，但是不打招呼的强闯仙岛，任谁看了都是挑衅。
　　陆离觉得他们会被打出来。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蓬莱紫府中的仙人们，对他俩视而不见。陆离这才发现琅琊君魄手上捏了个隔绝气息与身形的法诀。
　　再然后……

　　陆离叹了口气。
　　那法诀能迷惑其他仙人，却迷惑不了东华帝君。蓬莱紫府中琴音潇潇涤荡而开，仅仅两个音符，便破了琅琊君魄的术法。
　　亏得老狐狸还算有道义，没丢下他，而是带着自己一起跑路。
　　那声琴音在陆离心中回荡了整整三个月，每每回想起，陆离都觉得心神动荡。不仅仅是因为想起自己不得体行为的尴尬，还因为那两道琴音中蕴含着涤荡神魂的仙力。

　　“这就是你说的……听琴？？”陆离当时忍着吐血的冲动，质问琅琊君魄。
　　“当然了，这可是伏羲天响。寻遍三界，只有在蓬莱紫府才听得到～”老狐狸笑得坦荡异常。
　　好吧，陆离身边的损友，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个。

　　琴音浩渺，曲终息声。
　　陆离回过神来，躬身下拜:“东海归梧岛陆离，见过东华紫府少阳帝君。”
　　“免。”陆离的礼还没做完，耳边便传来了清润的一个“免”字。
　　陆离依言直身，面色如常。他心里藏着侥幸，那就是东华帝君也许不记得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件小事了。

　　帝下之都中央，生有一株半枯半荣的巨大仙树。枝叶繁茂的一半遮云蔽月，连翠绿的叶片上都泛着仙灵之气。枯萎的一半却宛如被烈火焚烧过，残留的横枝上遍布裂纹。
　　树下的那个仙人便是东华帝君，未戴冠冕，仅着素色仙衣，但举手投足间威势天成，比那九霄之上的昊天玉帝更像三界至尊。
　　这是陆离第一次见东华帝君。
　　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绝对不是因为王母娘娘，哪怕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是兄妹，但这两位身上没有一丁点相似。

　　“下界通道已开，金星请自便。”东华帝君微微抬眼，眉目深沉冷峻，“陆离，你来。”
　　“帝君？”李长庚一惊，以前的陆吾神顶多是半路劫财，换了东华帝君直接半路劫人？？
　　“金星金星……”一个头上长角的随侍仙官将李长庚强行引到了一边，“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再难办的事情，金星下了凡琢磨个五六七八九个月，总能想出办法的。”
　　李长庚哭笑不得:“白泽……你倒是说说，拿着这样的旨意，要怎样做才不会得罪阐教？”
　　这个随侍仙官正是号称通晓三界万物之情的神兽白泽，听李长庚这么问，立刻来了精神:“好办！”
　　李长庚:“……洗耳恭听。”

　　李长庚跟着神兽白泽越走越远，陆离微微抚额。
　　东华帝君一声唤，让陆离本来已经安定的心绪又开始纷杂，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差点没忍住就迈步过去了。
　　所谓修炼有成者即可言出法随，即使不是强制的命令，也会令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他说的去做。
　　“帝君请吩咐。”不等东华帝君再开口，陆离便走近了些。一些躲不掉的事，有时候还是主动点更好。
　　“琅琊仙尊可还好？”东华帝君问。
　　“……他很好。”陆离微微垂目。东华帝君既然问了琅琊君魄，那么，就代表帝君还记得当年的闹剧。

　　陆离这一垂目，视线自然落到了伏羲琴上。
　　琴身似是桐木，呈古朴赤铜色。弦只有五根，合五行之数。
　　自从周文王与周武王在五弦古琴基础上加了天地双弦，这三界中，就连天宫的琴师都改用七弦琴了。
　　虽只是乐理，但周王室顺天应命尊天重地的态度，显然取悦了昊天玉帝。
　　不过取悦又如何，命定八百年国祚就是八百年，一点也不带多的。
　　神器有灵，被陆离这么盯着，伏羲琴竟然琴弦微震自鸣。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摁住了琴弦。
　　“汝也无需如此拘束，说来，本君与你也甚有渊源。”东华帝君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中浮现一丝暖意。
　　陆离低头不语。如果说那场闹剧是渊源，那就算是吧。
　　“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东华帝君突然念出这么两句道诀。
　　陆离惊愕抬头。
　　这两句道诀，正是他之功法总纲，源自那上古石刻的遗泽。

　　***
　　昆仑，玉虚宫。
　　玉虚宫主殿内的长明灯是经过特殊术法加持的，万年不灭。
　　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个阐教弟子。
　　此时，有一只手，提着一把灯油壶，从前往后，逐个地为这些灯盏注入新灯油。
　　原本有些暗淡的几盏灯火逐渐明亮起来。

　　杨戬沉默地看着，看着眼前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元始天尊。灯油添到代表他的那一盏时，杨戬明显察觉到内息流转都顺畅了几分，一些积年暗伤无声无息地痊愈了。

　　“教主……”杨戬神色复杂地开口。
　　添注灯油动用的是元神力量，所以此番恩惠的确是来自于通天教主。即使不开神目，杨戬也不会错认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
　　通天教主放下灯油壶:“阐教十二金仙曾被吾门下弟子削了顶上三花散了胸中五气，此番也算本教主还了因果。”

　　“教主为阐截二教思虑良多，要论因果，阐教欠教主的，又要如何去算。”杨戬接了通天教主手中的灯油壶，微微抬手，自行为后面的灯盏加注灯油。
　　“杨戬，你可悠着点。本教主这么做无所谓，你想学，还差点。”通天教主负手而立，见杨戬去为后面那众多灯盏续油，出言似讽实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