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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婵妜的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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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妜刚从古董铺出来,迎面怪风吹来,她眯紧眼睛,心说:果真还是我太挑了吗?
身后掌柜的正臊眉耷眼地拾到着方才一骨碌摆上桌子的各类朱瓷玉器。原以为会是一笔大生意,怎料那李大小姐眼距颇高。
琥珀玉石、珍珠项链、翡翠耳环……甚至于他压箱底的镇店之宝都摆出来了,谁知李小姐一句,“常见之物也不见得稀罕。”
掌柜的几欲吐血!
婵妜也颇感无奈,平日里见的多了,瞧什么都不是个稀奇的。
京都这座城,繁华昌盛,绵长而悠久。往上最高的地方住着九五之尊,往下住着天子的臣与民。
明着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暗里官匪勾结,暗度陈仓,不在少数。哪有什么真正的平,有人的地方哪里无争斗?区别之处,无非是大争与小争。
婵妜身在其中,仿若笼中鸟。
她的命,万人里挑一求而不得的命格,富贵奢靡,应有尽有,所谓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过如此。
生而美貌裙下之臣多不胜数,京城里多少女子妒她慕她想成为她,不可谓不是风光无限,老天爷赶着给她送好处。
然,婵妜却不作如此想象,说她不知好歹也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也罢。舒坦安逸的生活是不错,奈何有的人她很是闲得住,而有的人就很是闲不住。
不巧,婵妜属后者。
倒并非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家国大事,而是越往后她越觉得,打出生先学会爬,再学会走。
按部就班,什么针线女红、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待她样样精通以后,就等父亲一句媒妁之言一纸婚约定下。
到了日子,再等着她头顶凤冠,身着霞披,上了别人的轿子,从了别人的姓,此后活成了母亲生前的模样,相夫教子,终其一生。
迭入喧嚣,婵妜绵长地叹气,忽听马蹄声由远及近,回身看了看,尽头处窜出来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公子衣袍翩翩,风姿绰约。
斜阳散落,人脸清晰可辨,来人眉眼弯弯,唇角笑意浓浓。
“婵妜。”
钟黎猛地拉住缰绳,白马长鸣一声,前蹄子高高抬手又落下,抨击地面的声音沉重有力。
横马于婵妜身前,钟黎笑着伸手,“上马。”
婵妜看着他,细细研究他眉宇之间的坦然、桀骜、张扬……都不是,是从容与不迫,成熟与稳重。
许久不见,钟黎好似变了一个人。
她很想将手搭进他的手里,可盯着盯着就不想了,扭过头还往前漫无目的走。
语气淡淡道:“城中人居多,你可得小心着点儿,莫要踩踏了他人。”
钟黎驱马跟过来,歪着半边脑袋看婵妜,“我们……一月未见,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婵妜不看他,“十几年如一日,天天见整日看,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
钟黎笑,讳莫如深地笑,“我刚从京州回来便来找你,你应当感动的。”
婵妜顿了顿步伐,稍稍偏头,却仍旧不看钟黎,“下来。”
钟黎微怔,“什么?”
婵妜往前紧走两步说道:“仰头望天我便已疲倦,何况看你。”
钟黎翻身下马,跟上她,“可我就是比你还要高啊!婵妜总不能只往低处瞧,高处……”
“高处不胜寒。”婵妜忽然停住,钟黎撞了上来,她笑嘻嘻回头,“京州之行可有收获?”
话题转得有些快,但钟黎总能在婵妜过渡下一个话题时快速适应,这是这么多年来早已养成的习惯。
“京州一带,盐商这口饭越发不好吃了,掺假做虚,官匪勾结很是不坦荡。”
婵妜笑,“常见之事不见得多稀奇,历来官家打点没些好处哪有人肯帮你?商人多狡猾,官家焉能无狐狸。”
钟家历代为盐商,不同于走私,他家与朝廷多有合作,走的是官家路,鲜少有贼寇敢胡乱打主意,但也并非没有,明里暗里那就犹未可知了。
再者,商人终究是商人,官家明里瞧不上,背地里多少人也是巴巴盯着商人那口钱袋,光靠朝廷俸禄养活不甘心的人多着呢。
官家有权,商人有钱,取长补短,各自谋利。
钟黎生来便是钟家接班人,小小年纪却已常年跟随他父亲走过大江南北经商,对于商场里各种明争暗斗曲意逢迎也是见怪不怪。
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便是如此。
“婵妜,我去衙门,你可随行?”
婵妜白了他一眼,果真什么一回来就找她之类的统统都是鬼话。二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钟黎是唯一一个婵妜真正的好友,也是唯一一个婵妜鲜少对其横眉冷对的人。
“你去衙门是有关京州走盐一事?”
谁知钟黎却摇了摇头,目光似有犹疑,片刻转向别处,“没什么大事,城郊有一块地掌在官家手里,我想要那块地。”
买地?钟家经盐,买地作甚?钟黎不说婵妜也不多问,应了声,“正巧闲来无事,随你走一趟当是活动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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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惊堂木猛地拍按在桌上,身穿官服头戴官帽,看似浑身散发着凛然之气的县太爷肃穆瞅着下堂跪着的一堆人。
其中兄妹俩,一个哭成泪人,一个极力为妹妹辩白,而从旁依次跪伏的其他着装相同的又在大声指证泪人是铁板铮铮的凶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两侧椅子上汤家父女与女婿并排而坐,汤华面沉似水,汤敏倒显得淡定。
“肃静!”
两排衙役水火棍井然有序的敲击地面,嘴里念叨,“威~武~”
底下终于是安静下来,县太爷本名张慌慌,人如其名常常是慌不择路。知州府巡察上门做客他心慌,衙门口的鸣冤鼓被敲得震天响他便更是心慌。
不知是这名儿起得冲,还是他心头怯,总而之言张大人他胆子不是一般的小,眼见着这闹哄哄的一团,心又暗搓搓慌了起来。
想说点什么,心中万般盘算嘴上千般嗫嚅,半天也没出声,幸在身旁还有师爷这号人物时不时提醒着,张大人这乌纱帽也不至于说掉就掉。
“咳咳……肃静!公堂之上禁止喧哗。那个……姚芯是否?”
底下姚芯应了声,“民女在。”鼻腔里浓浓的鼻音听得人极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