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失血和缺氧让焦鸿羽的视线渐渐变得昏暗,他满足且无憾的闭上双眼。或许到了那个世界,他还可以看见轩哥儿。
可意识里却并不平静,脑内飞速出现一些画面,那是他的人生。
在那里,他看到丢失的记忆。
在火车上,给他后悔药的旅人说:“我可以让你再见到轩哥儿,但代价是,你不能再想离开金沙滩。”
那时候他想的是,只要能再见到轩哥儿,他一定打死都不会再离开他,当然更不会离开金沙滩了。
真是一个再划算且根本算不上代价的代价。
然而,他的善变让他背弃了承诺。
恍惚中,兜帽旅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你违背了契约,我来收回后悔药。”
焦鸿羽苦笑一声:“我都要死了,你收不收回,又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不同。”旅人无奈摇了摇头:“我这虽说是后悔药,但更准确的来说其实是能实现愿望的药,你当初说想见王雨轩,它让你见到了。如今你违背了契约,我当然要收回它,让你以后再也见不到王雨轩。”
“不!我不同意。”焦鸿羽抱紧自己,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旅人一样:“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去找轩哥儿的,你没有权利不让我见他。”
“哈哈,我太有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旅人说罢,身形消失不见,而本已经陷入昏迷中的焦鸿羽,神志开始时隐时现,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人抬起来,送往不知名的地方。
同一空间内,李谦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讷讷无言。
旅人站在他身边催促:“你也是,违背了不再进入金沙滩的契约,我要收回后悔药。八年前,你的希望是活着走出金沙滩,如今愿望失效,你可以安心死在这里了。”
李谦最后看了一眼连钰,身影缓缓变淡,随旅人消失在原地。
焦鸿羽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漠北客栈熟悉的房间。
他想坐起来,奈何胸口的剧痛让他无法活动,他转动眼球,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
巨大的惊喜侵袭了他,焦鸿羽激动道:“轩哥儿,是轩哥儿么?我不是做梦吧。”
白色的身影转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答:“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不是轩哥儿。”
王宜生手里拿着一个棉签走到焦鸿羽身边:“你别太激动,对身体的康复不好。”
焦鸿羽怎么能不激动,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乎呕出血来:“我为什么没有死,我要见轩哥儿。”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就能见到他了。”王宜生一边给焦鸿羽的伤口消毒,一边安慰。
“真的?”情绪上的波动让焦鸿羽开始有些疲倦,他撑着眼皮挣扎:“你不骗我?”
“嗯,不骗你。”
“好,我好好养伤,等着轩哥儿来。”
焦鸿羽呼吸平稳下来,王宜生走出门来到客栈的大厅,连钰靠着吧台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他醒了。”
“嗯,闹着要见王雨轩,我把他哄睡了。”王宜生推推眼镜:“你这一手好算计,解决一个仇人一个情敌,现在满意了。”
连钰狡黠一笑:“差不多吧…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干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是啊,所以我没阻止你。”王宜生四处看看:“老板呢,焦鸿羽受伤,他天天在旁边伺候着,怎么快醒了他反而不出现了?”
“出现或者不出现有什么意义么?反正焦鸿羽也看不见他。”连钰目光看向二楼王雨轩紧闭的房门:“有些人啊,就是死脑筋。”
时光如梭,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焦鸿羽尽心养伤,决口不再提王雨轩,只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待伤好后,轩哥儿一定会来看他的。
客栈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再吵嚷热闹,相反,除了王宜生和二飞两人外,再难见到其他人。
焦鸿羽能活动后,下了楼几趟,问王宜生:“怎么客栈就剩你俩了,其他人呢?”
王宜生推推眼镜,侧头躲过小狐仙扔过来的一颗花生:“他们都离开了。”
“不应该吧,他们不是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么,为什么好端端的离开了?”焦鸿羽落寞的低下头,对小狐仙凑过去安慰的俏脸视而不见。
“王宜生,焦鸿羽真的看不见我们了么?”小狐仙叉腰站在焦鸿羽面前,不服气的又用手去拍他的脑袋,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她放弃的叹了口气:“咱们倒是无所谓,可王掌柜岂不是太惨了。”
“活该!”连钰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嗑着瓜子:“你们不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么?惩罚他不珍惜眼前人,那么,他的眼睛就再也见不到珍惜的人。妈呀,我这话说的,是不是很有水平?”
“说的好。” 马五从外面赶车回来,适时捧了连钰一句。
焦鸿羽看着风尘仆仆的马五,又四周看了看:“你在跟谁说话?”
马五放下手中的马鞭,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我说准备好了,你伤好就可以离开了。”
“为什么要离开,谁说我要走?”焦鸿羽莫名其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王宜生:“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有些事儿我也该告诉你了。”
焦鸿羽面色凝重起来:“我知道你有事儿瞒着我,是轩哥儿的事儿吧,他不来了么?”
“能不能不要轩哥儿轩哥儿的叫了,我听得很烦你知道么?”王宜生摘下眼镜用手中的布细细擦拭,去掉了眼镜的遮挡,焦鸿羽才发现王宜生的眼睛是有些狭长微挑的,它所发出的视线是凌厉的,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焦鸿羽感觉很不好。
“这么长时间,你也应该看到了,如今这客栈就我、二飞和马五三个人,马五常年不在店里,我和二飞两人照顾你也有些力不从心,再说了,你不是一向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么,如今你伤有了起色,你可以去镇上、或者省城里继续养伤。”
焦鸿羽:“可你说轩哥儿会来看…”
“看个屁,你的轩哥儿早死了,你不是都看到他的尸体了,如今在这自欺欺人有什么用?”王宜生戴好眼镜,正色道:“你来是王七接来的,离开也由王七去送,到了外面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我言尽于此,愿你好自为之。”
王宜生离开了,留下王七和焦鸿羽,王七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道:“我去好好整理一下,二掌柜你赶紧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焦鸿羽一个人坐在桌前,望着空旷的大厅,思如潮涌。
多日不曾露面的王雨轩走出房门,下楼来到大厅,缓缓坐在焦鸿羽对面。
明天,鸿羽就要走了。
这一走,可能他们就永远不会相见了,这是最后仔细看他的机会了…虽然如今的见面,也只限于他单方面。
是的,两人虽然表面上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可实际上确是阴阳相隔。
他能看得到焦鸿羽,焦鸿羽却看不到他。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而是生与死的距离。
八年前,他确实已经死在了金沙滩,但他后悔,不甘,于是,有人给了他一瓶后悔药,于是他又活了。
代价是,永世不能离开金沙滩,离开漠北客栈。
他只能遵守,不过,就算没有这所谓的代价,他也不会离开这里。
因为他答应过焦鸿羽,要呆在这里,等他回来。
王雨轩也确实做到了。
他的漠北客栈,就这样成了亡魂们的聚集地,那些所谓在这里常年居住的,比如小狐仙、李树、连钰等等,都是和他一般的亡魂。
这些人都是在临死前充满懊悔和不甘的人,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着。后悔药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但又给他们扣上了新的枷锁,那就是,永世不能离开。
于是,这些亡魂们不知今夕何夕的待在漠北客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且无憾。
当然,漠北客栈也是有活人的,就是二飞和王宜生,还有王七。
他们都是临死前无怨无悔的人,即使到了最后,也依然遵从自己的本心,拒绝了后悔药的诱惑,他们活了下来,却不愿意离开,成了漠北客栈少数的活人。
只有这些活人,才能毫无障碍的与他们这些亡灵交流。
焦鸿羽第一次回来时,他其实已经在树下等着了。
身后客人喧闹不止,漠北客栈虽老旧却依然整洁,但在焦鸿羽眼里,这里是残垣断壁,他大喊着自己的名字,直到看到树下那抹小小的坟包。
焦鸿羽大叫、发疯,却看不到面前与他仅仅一臂之隔的自己。
面对焦鸿羽的疯狂,王雨轩无能为力,因为他们早已阴阳相隔。
直到焦鸿羽再次回来。
可惜,幸福的日子终究不能长久,他们注定阴阳相隔,注定触碰不到彼此。
“鸿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不要再留恋这里,外面虽苦,但撑过去就会好的,轩哥儿会一直在这里。”王雨轩凑到焦鸿羽面前,对着他的额头轻吻一下,同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你要好好的,那样,我就满足了。”
一股穿堂风吹过来,卷起小片的沙砾,焦鸿羽觉得身上一暖,额头有股亲切的湿润感。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一丝水痕也无。
轩哥儿,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