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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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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如烟观察了好几天,她确定,差不多是行动的时候了。
那个王七,看起来比李树要聪明些,是个可以合作的搭档,聪明如她早已经发现,若不找个搭档,她是无法逃出这片地狱的。
没错,这个金沙滩,是个地狱。
她不知道这两个兵痞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可这不妨碍她身为女人的直觉,她能感觉出来,再不走,她面临的将是比死亡痛苦万倍的结局。
这两天,那个王七神色惶恐,他像是时刻处于紧绷之中,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举枪四顾,满头的冷汗,顾如烟知道,只要她稍加唆使,这个王七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随着产期的临近,顾如烟越发困乏和行动困难,他们三人队伍的行程虽然慢了许多,但她知道,再不跑的话,就来不及了。
顾如烟看了看头顶,今天天气暗沉,但四周一丝风也没有,这在动辄风暴大作的金沙滩是十分罕见的,她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他们目前正在休息,王七蹲在一处沙丘上放哨,李树和衣躺在一块风凹处休息,顾如烟走到李树身边,本想偷偷拿走他的枪,却发现那枪正被李树抱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要是拿出来的话,势必会惊动到李树。
于是顾如烟向王七摆了摆手,朝他走去。待她走进,王七正好从沙丘上跳下来。
顾如烟:“枪他抱得太紧了,拿不出来怎么办?….要不咱们直接跑吧?”
王七反驳:“你傻么?这地方连个遮挡物都没有,咱们跑不出二里地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他拿着枪,他就是猎人,我们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他吧。”顾如烟说着,眼神看向李树,貌似有些不忍:“他这一路上毕竟对我诸多照顾。”
这么一会儿,王七又开始神经质的冒汗,他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沙子:“不杀他,死的就是咱们两个。”
话匣子一打开,嘴巴好似已经不受王七控制,他开始喋喋不休:“我早就觉得这次行动不对劲了,好好地来到这么个鬼都嫌弃的地方,每个人还都下了封口令,人数还不多,这…绝对不是什么军事行动,我有个表兄是亲卫队的人,他给我透过口信,叫我绝对不要参与什么秘密行动,若是没办法,也要找到合适的机会逃跑…我应该早点跑的,唉,贪那些额外补助有个屁用,命没了,拿屁花钱…我早该逃的。”
王七魂不守舍起来,顾如烟甩了他一个巴掌,啐道:“好了别说了,那你说怎么处理他。要不,咱俩把他绑起来,那样就不怕他追上咱们了。”
说到就做,两人轻手轻脚的回到李树睡着的地方,合力先把浸了水的牛皮绳虚绕了李树几圈,好在李树连番赶路下也是异常疲惫,直到两人忽的把绳子拉紧,李树才瞬间惊醒,挣扎起来。
“你们干什么?”李树整个人连带怀里的枪已经被扎紧,他徒劳的挣扎喝问。
“不干什么,我们只是想活着罢了。”王七剧烈的喘息:“你个只知道听命令办事的傻子,你不知道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么…”
“算了,别说了,咱们走吧。”顾如烟打断王七,两人确认绳索打好,拿好必须的食水,朝指认好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十米后,顾如烟又返回来,在李树头能够到的地方放了一个水壶,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们两个人在这沙漠是活不下来的!”李树一边大喊一边虾米一样挣扎:“这里条件恶劣,多一个人,才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活下来呢,继续让你带着去复命么?”顾如烟回头眼神复杂的看向李树:“那还不是个死?……既然这样,我宁愿自己做选择,即使跑不出这片沙漠,至少我也曾经努力过。”
说罢,顾如烟和王七两人渐行渐远。
李树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用牙齿磨断了牛皮绳,中间磨掉了两颗牙,满嘴都是血,他一度认为自己坚持不下去,好在有放在一边的那瓶水,李树隐忍的喝了几口,休息片刻,在安逸等死和艰难求生之间,选择了后者。
挣开束缚的那一刻,李树全身酸麻的瘫在地上,牙齿连着整个上颚都没了知觉,他闭目睡了不知多久,待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前哨部队就在原定方向,从留下的印记看来,步行不过一两天的路程,那个女人和王七却是往离开金沙滩的方向,目前来看也走了一天一夜了,如果李树脚程快一些追过去,应该不会太耽误工夫。
想到这里,李树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谁知,才半天的功夫,就遇上了沙暴。
也不知运气好还是不好,说不好吧,这是李树他们自进金沙滩以来遇到的第一场沙暴,说好吧,这沙暴的规模也太恐怖了。
李树虽有些文字功底,可当直面这场沙暴时,却觉得言辞匮乏的可怜。
唯一稍有些贴切的形容词,大概就是天地变换吧。
狂风卷袭着这片土地上的亿万沙砾,让它们飞散到四周,整个空间犹如被实质充满,那些沙砾好似无孔不入的细菌,从眼耳口鼻所有看得见的缝隙疯狂往里钻,人身处其中好似在进行一场无法完结的酷刑。不光如此,如网般的沙遮盖了天空,巨大的风力刮得李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接连翻了几个跟头,停都停不下来,那姿态比汹涌大海里的一叶浮游还要不如,李树被吹得晕头转向,只觉得整个天地好似翻转过来,头顶上的未必是天,脚下的也不一定是地。
也是李树运气好,被狂风裹挟着滚到一处残垣凹下,整个人昏了过去,再醒来时,风已过境。
巨大的沙丘埋住了他整个身体,仅余残垣墙角与身体的一腔缝隙,这保住了他的呼吸,让他没有被沙土掩埋窒息而死。
李树像个土拨鼠般一点一点的拱出沙丘,粗喘了几口气,掏出仅有的一点食水,沾了沾唇,之后紧抿着任这些水分慢慢进入口腔,全身的细胞叫嚣着饥渴,也堪堪拉回他的神志。
有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感觉。
手表、指南针这些东西早已不知被刮到哪里去了,天空有着沙尘过后的澄净,看太阳的方位,应该是傍晚,只是不知是当天的,还是隔天的。
时间、方向现在在李树这里已经毫无意义,他站起身来,有那么瞬间的迷茫,下一步,他该去哪儿,做什么?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看看能不能找到先遣部队留下的记号,能的话就跟上,若找不到,就等死吧。
李树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些微水源,叹了口气,选了个方向,继续蒙头走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在寂静如死的地方,李树忽然听到一声呼救。
“救命…救…救我…”粗糙暗哑的声音,仿佛指甲刮在砂纸上般刺耳难听。
李树循着声音过去,终于在一个沙丘后面,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女人,女人蓬头垢面,昔日干净的面容再也不见,双目仿佛蒙着一层细沙,没有丝毫的光亮。
李树过去抱起女人问:“你们怎么在这里,王七呢?”
女人意识已经有些不清,她怔怔的看着天空,念念道:“掉进流沙里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