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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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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死了?
李树愣怔片刻,把女人从沙子里拖出来,掏出水壶,用瓶盖装了些水,放在女人嘴边:“润润唇,慢些喝。”
女人虽意识有些不清,却尚算平静,听到话后机械的嘟起唇,微抿了一口水缓缓咽下,接着好似放下心来一般,陷入了昏睡。
李树晃了晃几近到底的水壶,一屁股坐在地上,目视远方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树有个优点,那就是越是在绝境的时候,他越淡然。
他不恐慌,不歇斯底里,事实上,他心里也怕的要死,但面上却表现不出来,相反,他平静、淡然,有时还会发呆。
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李树深不可测,继而对他产生些许敬佩,且困境经历的多了,李树自己也发现,越是这种时刻,平静越重要。
反正不管是平静还是歇斯底里,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而已。
唉,本来食水就不够,现在又多出来个孕妇,刚才李树草草看了一下,并没有在女人身边看到有食水的包袱,现在想来,那些东西应该都是王七背着,随着他掩埋在了流沙里。
死局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声音忽然传来:“你还想把我带回火坑么?”
李树回头,看见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艰难的移动身子,靠坐起来:“没有我留下的水,你能活到现在么,我救了你的命,你却要我死?”
李树低头:“……”
女人却拿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回答我,你还要继续原来的行动么?如果是的话,我宁愿自己死。”女人说着举起手来,那里赫然攥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她用匕首抵着脖子,决绝的等着李树的答案。
李树望着女人,半响后答:“不会!我不会送你去找先头部队,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我会送你出金沙滩。”
“我凭什么相信你?”女人继续问。
李树摸遍全身,一个有用的东西也没有,他看了看手边的水壶,扔给女人:“水源给你,你可以掌握我的生死,若如此你还怀疑我的诚意,那我也没有办法。”
女人注视李树半响,回想起一路上他对自己细微却贴心的照顾,决定相信他。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奇怪。
按理来说,这个李树是自己悲惨命运的缔造者,正常情况下是杀千刀也不足以平愤的,可在命运的鬼使神差下,如今自己不但相信他,还要把身家命运托付给他。
顾如烟想到这里,不禁有一种世事无常的荒谬感。
两人修整一番,在夜幕初临的时候准备再次启程,李树举目四顾,对该往哪个方向走有些茫然,他看向顾如烟:“出金沙滩的方向你还确定么,我有点转向。”
顾如烟看看天空,指了个方位,两人相协着慢慢走着。
顾如烟是个聪明的女人,或者说是一个谨慎的女人,当时她和王七出逃,王七身上背着两人的食水,顾如烟表面上看除了一个臃肿的肚子什么都没有,但她臃肿的衣服下,贴身藏了好几小罐的水和不少的干粮,这都是之前她暗暗藏起来的。
所以即使大部分食水都随着王七葬身流沙,顾如烟身上的存量,也足够她使用一阵子。
现在,她即将临盆,一个人是无论如何走不出金沙滩的,带着李树,是她能做到的最优选择,李树没有食物,仅有少量的饮用水,对此,顾如烟倒也没藏着掖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也会适当分给李树一些。
至于李树会不会见财起意起了杀人夺粮的打算,顾如烟觉得,他不会。
这个李树,按王七的说法是木讷死板,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蠢蛋,但据顾如烟的观察,这个人是有原则底限的,虽然他的这个原则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他可以细心的观察到顾如烟浮肿的脚面继而为她编出一双合适的宽松鞋子,可以为她挑选孕期利于身体但又不至于油腻的让人难以下咽的食物,可以看出她身子疲累继而结束赶路早早休息……
但也是这么一个人,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她从养胎的村庄抓来,送入未知却无比凶险凄惨的地狱。
总之,这个李树,是个矛盾且奇怪的人。
两人扶持着缓缓走着,一路上,李树果真如前般对顾如烟照顾的无微不至,不但如此,对于食水,他也不贪婪,只要维持身体的最低需求,几天下来,李树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顾如烟看着李树干涸破皮的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吃饭时会适当多给李树一些,李树却只是摇头。
李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还是节省些好。我看你这两天走路越发困难,为防万一,还是多留些食水,万一生了,也好有个应急。”
顾如烟收回递出去的食物,抿着嘴同意了。
好在两人运气不错,这几天没有再碰到大的沙暴,也没遇见什么凶险的动物,就在两人对前路充满希望的时候,忽然碰见了一队人。
这队人,正是李树的先遣部队。
当认清来人的那刻,李树的心跳好似停止了。
那一瞬间,他举目四顾,第一个想法就是趁队伍没有发现他们时,赶紧藏起来。
他也如此做了,但长久的饥饿让他手软身乏,拉着顾如烟的行动没有那么顺畅,待有所行动时,已经晚了。
先头部队发现了他俩。
立刻就有几人围了上来,领头的长官一脸的欣喜:“好你个李树,真把人带来了,我还想着这次咱们要吃挂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给你记头功。”
李树不敢看顾如烟,他结结巴巴的问:“长官,你怎么在我们后面,之前的记号不是这个方向啊。”
长官一抬手,两个大兵上前把顾如烟拉到一旁用绳子缚好:“咳,别提了,本来我们都快进了金沙滩腹地,就等你送人来了,谁知一场大沙暴把我们吹了个七零八落,整个队伍都转了向,手里的指示仪器也坏了,没有仪器我们也进不去,就想着先出去换批装备再进来,没想到就碰到你了。”
“真是天意啊!”末了,长官感叹道。
李树却禁不住心里发苦,此时盘桓在脑子里的想法只有一个,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顾如烟从队伍手里带走。
可惜,李树这个人的脑子并不好使,要是好使的话,也不会默默无闻混在军队里成了个兵痞。之后,他浑浑噩噩的跟着队伍走着,一点儿也不敢看向女人的方向。
他想过趁半夜偷偷带走女人,可女人身上的食水被搜了去,他自己也没有,就算贸然逃走了,没有食水,在部队的追击下也必死无疑。
部队在金沙滩边缘驻守了两天,期间派人出去拿了新的仪器,李树则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计划被他想出来推翻,再想再推翻,如此循环往复,往复循环。
而且不知长官是有心还是无意,看押女人的任务再也没有指派到他身上,他想去看看女人也没有机会。
仪器被顺利取回,一同带来了的还有新采购的食水,长官发令,整备出发,再次向金沙滩腹地出发,眼看着希望越来越渺茫,李树心急如焚。
这天,安营休息的时候,李树问长官:“长官吩咐我找来这样一个孕妇,究竟所谓何事?”
长官疑惑的看看李树,惊讶于他的提问,印象中,这个兵寡言少语,执行能力极强,从来不问多余的问题。
不过…想起自从这李树归队以来的不对劲,他决定……
“当然是有大用处了,大帅之前算过一卦,说他时日无多,唯有找到一即将临盆的产妇,于特定地点杀之祭祀,方能逃过一劫……”
李树脑子嗡嗡的,后面的话他没仔细听,心里唯一的想法只有:“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可是,怎么办呢,他答应过女人,要把她带出金沙滩的,难道就这样算了,再说,即使没有所谓的承诺,这个女人也给过他一瓶水,就是这瓶水,救了他的命。
她与他有救命之恩,可他呢,连她唯一的要求都做不到。
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李树向四周看了看,眼下正是休息时间,士兵们有的坐地休息,有的掏出食水饮用,现在正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所有计划都已在严苛的环境下逐一推翻,李树乏善可陈的脑子不允许他寻找更多的方法和路径,现在的他,好似一辆前方是悬崖且没有任何制动措施的马车,除了向前奔驰、掉下悬崖,貌似没有更多的选择。
他默然无语的走回自己的帐篷,趁众人不注意,拿出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