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客栈》蜜柑

19、第 19 章

　　情绪上巨大的落差让李谦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好不容易累积的生气肉眼可见的从李谦身上溜走，他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沉寂下来。

　　他打算等死了。

　　旅人像是看出了李谦的想法，伸手拍拍他的面颊，然后狠狠扭了一下：“喂，我不是假的，你感觉一下，假的能让你这么疼么？”

　　他一边说着，手上一边使力，李谦的脸由白变红再到破皮，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李谦睁眼斜目：“你真的不是幻觉！”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旅人不耐烦起来：“后悔药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别凭白浪费我的时间。”

　　不是幻觉，那就是神仙了！

　　心念电转，李谦仿佛救命稻草般叫道：“要，我要喝。”

　　旅人晃晃手中的几瓶：“要哪种？”

　　“刚才你说的我一时没听清。”李谦眨眨眼睛想看的清楚些：“你说红色的是什么，蓝色的又是什么？”

　　“咳，真是麻烦。”旅人坐下身，正好与躺着的李谦平齐，他慢悠悠的把几个颜色的瓶子一字摆开，好整以暇道：“鉴于你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你的后悔药种类多一些，比如这个红色的，喝了它，你可以换回可以活命的食水，这个蓝色的呢，喝了它可以回去跟连钰一起面对死亡，至于这个么，这个就厉害了。”旅人指着最后一瓶无色的：“这一瓶时效长一些，可以让你回到来金沙滩之前，如果你不来金沙滩的话，后面这些事儿都不会发生，你还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享受你的金钱和势力，怎么样？”

　　李谦沉默不语，看得出在考量，半响后，他道：“我可以随意选择么？什么都不用付？”

　　“噗”旅人吐出嘴里的一口沙子：“想啥好事呢，当然要你付出代价了。”

　　李谦：“代价是什么？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钱，只要我能离开这里。”

　　旅人：“切，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要钱有屁用，我要的是其他东西，比如，你的寿命…或者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寿命？”李谦惊讶：“那要如何计算？”

　　“简单，根据你后悔事情的悔恨程度以及事情距离现在的时间。”旅人说着指了指那瓶无色的后悔药：“这瓶，需要你十年寿命。”说着，他又换了蓝色那瓶：“这瓶么，只需要你一个月的寿命，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划算。”

　　李谦想起蓝色后悔药的作用，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心说你那瓶是让我回去和连钰一起等死的，当然划算，自己傻了才会选这瓶。

　　至于红色那瓶换回水源的…前路未明，就算有水源，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想来想去，还是无色那瓶最划算，自从开始了这趟寻宝之旅，他已经损失了很多人力和财力，连最喜欢的连钰也折了进去，如果能回到最初，他没有来这里，那么，他还能……

　　不对，公司已经连年亏损，虽然外表看还很风光，可内里已经千疮百孔，若是没有后续财力的注入撑不了几年。

　　自己这次倾尽全力来金沙滩，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的，可惜一无所获，如果能全身而退，势必还会有下一次的。

　　于是李谦问：“无色那瓶，除了能让我回到没来金沙滩的时候，还有其他作用么？”

　　旅人似乎对李谦的墨迹已经没了脾气，懒懒道：“这后悔药说白了就是能让你回到所后悔事情发生之前，不过呢，它也不是万能的，在实现过程中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比如，你回到没出发之前，那么可能就不会有来金沙滩的记忆等等，情况不一而定。”

　　没有来金沙滩的记忆…

　　那这趟不就白来了么？

　　没有这段记忆，下次肯定也是空手而归！

　　那折腾这么一大圈图什么，难道用十年的寿命，换来的就是一场空么？

　　不行，没有金沙滩宝藏这样庞大的财力支持，自己的公司无法起死回生，自己不能放弃这段经历。

　　想到这里，李谦道：“我不能选择无色的后悔药，金沙滩宝藏我势在必得，这次不成功，我下次还是要来的。”

　　旅人无趣的掏了掏耳朵：“那就蓝色的吧，和自己的爱人共同面对一切也还不错。”

　　李谦：“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要活，我不能死。”

　　“哎呀！你好烦啊。”旅人开始挨个把地上的玻璃瓶收回去：“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啰嗦的人，那就这样吧，我走了，你自求多福。”

　　“等等，我决定了。”李谦拉住旅人将要离去的衣袖：“我选红色的。”

　　旅人狐疑：“红色？这个性价比可不高啊。”

　　李谦：“我想好了，现在这个地方应该距离金沙滩的边缘不远了，有食水的话，应该能走出去。”

　　“好吧。”旅人把红色那瓶递给李谦：“想好了就行，提前告诉你，这瓶后悔药不需要你的寿命来换，不过，你十年之内不能再踏足金沙滩，若是违背的话，保管你再也不能活着离开，你好自为之。”

　　“你能不能告诉我如何走……”

　　不待李谦说完，旅人已抬脚离开，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视野里。空旷寂凉的沙海，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巨大的濒死感让李谦不敢多想，他揭开红色后悔药的瓶盖，闭眼一口喝下，睁眼后，他迫不及待的打开背包，只见原来的口粮，已经被水源代替，他拿出瓶子，咕嘟咕嘟大饮了几口。

　　李谦能感觉到，生命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回到身体里。

　　终于又活过来了！

　　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李谦不敢再多停留，摇晃的站起身来，缓缓的朝金沙滩的外缘走去。

　　嘴里的甘甜和脑子的混沌是如此的矛盾，让李谦在行走途中总是恍惚，他分辨不出刚才的经历到底是真是幻，若不是手中的玻璃瓶子，他肯定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逼真的梦。

　　后来他再次力竭晕了过去，醒来后已经在漠北客栈。客栈的伙计说，他是在客栈经常取水的一个湖边找到李谦的。

　　“我手里有个玻璃瓶，你看到了么？”李谦坐起身，在床边摸索了半天后问。

　　伙计：“什么都没有了，身上衣服也没剩两件，估计是你意识不清的时候自己丢掉了吧。”

　　李谦恢复后，又去被找到的湖边看了看，那一片空旷平坦，一眼就能望到头，他确定那里并没有什么玻璃瓶。

　　再后来，待完全修整好后，他离开了金沙滩，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扑进了竭力拯救公司的繁忙劳动中。

　　说实话，他也是想藉此来忘记连钰，毕竟，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喜欢的人。

　　不过，人终究是种奇怪的动物，主观上越是想忘记，潜意识里却越是深刻。

　　多少个午夜梦回，李谦都会从深眠中惊醒，大汗淋漓的巡视左右，仿佛被蝎群咬的鲜血淋漓的连钰会从睡梦里爬出来，喊着所托非人，喊着还我命来。

　　他很想再去一次金沙滩，却又不敢，再加上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隐秘的恐惧不但没有消减，反而与日俱增。

　　不知是否冥冥中自有天定，某个平常的午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一个自称焦鸿宇的人打来的，问他还去不去金沙滩，问他还想不想找宝藏，他可以做向导。

　　放下电话，李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为什么当他想放弃的时候，又来这么一出？

　　去，还是不去？

　　纠结了一天，李谦决定了，要去。

　　凭什么不去？

　　诺大的宝藏在那里呆着，有焦鸿宇这么个真正进入过的人作为向导，他有什么理由不去？

　　难道只为了那区区的恐惧么？

　　他承认对不起连钰，可那已经过去了，难不成为了这点愧疚一辈子不再踏足金沙滩。

　　不可能！

　　至于旅人曾说的那个十年内不能进金沙滩的所谓后悔药的代价，李谦压根没在乎过。

　　现在他更偏向于一切都是他因缺水濒死而产生的幻觉。

　　不然怎么会那么无稽，那么虚妄。

　　什么后悔药的代价是不许再进金沙滩，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