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客栈》蜜柑

20、第 20 章

　　连钰在李谦病床前已经守候了很久了。

　　王宜生说，李谦的刀伤没有伤到要害，他已经缝合了伤口，现在李谦顶多有些贫血，别的伤害不大。

　　也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连钰心想：放屁！！！

　　屁的不幸中的大幸，只能说明李谦这人计算的太过精密罢了。

　　毕竟，能避免自己的报复，说不定还能换回自己死心塌地，这区区疼痛和失血，简直不要太划算。

　　连钰决定配合李谦演一场戏。

　　用目光描摹李谦沉睡时安静的脸时，连钰这样想。

　　从上次金沙滩一别，几年了？

　　连钰在心里细细想了想，该有…八年多了吧。

　　在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无聊的时候，一分钟像是几十年，过呀过呀，再看钟表，却只是过了十几秒。恍惚的时候，一株树苗转眼之间便变成了苍天大树。

　　那一眼，却好似百年。

　　李谦看上去老了很多，现在想想，他应该才三十八，可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那细纹从太阳穴出发，丝丝袅袅聚集在眼尾处，即使睡着了也明显的很。

　　他老了，不像自己，连钰扭头端详墙边穿衣镜里自己脸。镜里的人依然面色莹润白皙如脂，丝毫不见老态。

　　八年，对他来说，好似静止。

　　连钰这样想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质门窗，以手托颌，呆呆的望着外面。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这样望着外面，虽然除了混沌的天空，打漩的黄沙，暗淡的光影，他什么也看不到。

　　刚开始他是不习惯的，繁华盛世，袅袅徐徐，外面的世界，多的是光怪陆离，多的是灯红酒绿。

　　连钰之前的生活，除了公司、李谦，闲暇时间也多在刷手机中度过。

　　繁重的、琐碎的、娱乐的事情占据了清醒的大部分时间，他少有时间能安静下来想一些事情。

　　而在这漠北客栈，最不缺的就是安静。

　　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孤独，在这个与外界完全脱节的地方，孤独就如呼吸般自然，现在回过头想，连钰是感激这份孤独的。
　　他让自己有时间去想很多事，很多之前忽视了的，或者压根视而不见的事情。

　　比如，他早在来漠北客栈的第一年就想通了，李谦在危机时刻能把自己推出去送死，其实是早有迹象的。

　　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的，李谦那种人，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的，他经历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抢地盘时，他可以为了活命舍弃自己的左膀右臂，当然了，做的相当隐晦，等闲人看不出来，事后，又伪装义气深情，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哀莫大于心死的表现，糊弄的其他人一溜一溜的。

　　成为李谦的贴心人后，他才渐渐发觉出一些真相，虽有些震惊，但毕竟事不关己，沉迷于爱情的的他那时候天真的认为，自己对李谦是特殊的，与众不同的。

　　李谦也确实是如此表现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被屎蒙了眼了，活该自己遭人背叛。

　　一声闷哼打断了连钰的思绪，他回头，看到床上的李谦正竭力的坐起，他走过去扶起李谦，拿着枕头垫在李谦身后，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经过刚才一系列动作，李谦脑门有汗液溢出，他闭目缓了缓，道：“把这条命赔给你岂不正好，何必救我？”

　　连钰拿过一方毛巾在李谦头上呼噜两下，眼睛却不看他，硬声道：“不是我救的你，你去问王宜生。”

　　李谦抓住连钰在脑门上不断晃动的手，费力拉下来把那只手按在刚缝好的刀口上：“我不需要你们救，我这次来也是想有个决断，我后悔了，从当初把你推进蝎潮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以为你早死了，所以我来这里，本是打算死在这里，永远陪着你的，可你现在没死，我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你还活着，难过的是，你即便活着，也永远不可能原谅我。”

　　李谦眼角含着泪，边说边用力按压刀口上连钰的手，伤口很快因挤压而渗血，破开，他不顾疼痛，紧抓着不断挣扎的连钰：“所以，我不需要救，或许我死了，你才能真正原谅我。”

　　连钰破口大骂，想挣开被抓住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你疯了！放开我！”

　　李谦不知是不是破釜沉舟了，此时的力气竟然奇大：“你不原谅我，我就不会放手，就让我这么死了吧，求你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拉扯了半天，李谦的伤口越挣越大，他脑门上的汗珠开始增多，终于，他喉间一阵抽搐，‘呕’的一声，吐出大口血来，溅了连钰满身满脸。

　　连钰被这么大的出血量吓了一跳，狠了狠心喊：“我原谅你了，你快松手，我去叫王宜生，快…快松手！”

　　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李谦心头一松，力气用尽，整个人瘫软了下来昏了过去，连钰连忙跑出去拉了王宜生进来：“快，快救人。”

　　甫一进门，看着屋内血液狼藉遍地，王宜生都呆了，他喃喃道：“这么一会儿，你俩这是干嘛呢？这么大阵仗。”

　　“别废话，赶快治。”连钰掀开李谦的眼皮，确定他是真的昏了过去，走到窗边重新托颊看向外面：“治不好，他的苦肉计可就白使了。”

　　王宜生拿过医疗箱熟练的消毒再次缝合，嘴上也没闲着：“恨他就一刀解决了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还得演戏，累不累？”

　　“恨？”连钰抽空瞥了眼身后，不屑道：“他也配？”

　　“那你搞这些图什么？”王宜生问。

　　“好玩呗，毕竟这里太无聊了，不是么？”连钰又把眼神移回窗外彻底没了声响。

　　王宜生手下不停，一会儿处理好李谦裂开的伤口，脱掉手套洗干净双手，退出了屋子前，他问：“我给他打了麻醉，估计得明天才能醒，你不用在这里陪着了，回去休息吧。”

　　连钰却不同意，他道：“之前他受伤时，我都是全程陪护的，既然我答应了原谅他，就得做到，不然他会怀疑的。”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不然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