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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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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的声音一声轻过一声,昼驱退了夜,随着红橙色的光披盖在砖瓦上时,未央宫的门轰然开启。
“苏昭华是个有福气的,这才入宫多久,就有了动静。”皇后半躺在金丝榻上,底下跪着的是苏昭华身边的大宫女。
自打渠馨被李宫官遣送出宫后,左右不过是挑个侍奉人的小事,李宫官就交由靳良处理。而靳良则是请了皇后挑选宫女侍奉,讨了个乖。
苏昭华也知道这是未央宫里的眼线,皇后千挑万选出来的宫女,举手之间的礼仪让她挑不出任何的错。而她更不能像渠馨一样,动辄打骂发泄。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要是下了手,不就是往皇后脸上打么。
不过苏昭华没有着急,这从未央宫里出来的,最后用来将未央宫一军,是再好不过的。
“太医怎么说的。”皇后翻阅着身边宫女递上来的登记册,上头记录着安元帝宠幸妃子,十天有八天都留宿春华殿。
“不过一个月左右,还是得小心照看。”自从她被拨去春华殿,就一直留心着苏昭华的一举一动,皇后问起什么,她都能答。
“那就仔细照顾着,头三个月的请安,能免则免了吧。”皇后素手挥了几下,殿里恢复了起初的一片清净。
前脚珍妃有孕,后头苏昭华就跟上了。嘴上说着有福气,只是不知道谁能把这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生下来的那位,才是真真儿有福气的。
“奴婢听说,珍妃娘娘肚子里头的,是个皇子呢。”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悄声道。
皇后倒是顺着话往下问,“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知道,奴婢也只是路过太医院时,当值的小太监们都在碎嘴。”大宫女老老实实回答,“娘娘,这要是个皇子可就不好了。”
“有何不好?”皇后嗔笑,“如今太子也立了,再言珍妃,还有个苏昭华同她争。这皇子也好公主也罢,都由不得她念。再说了,你也知道是听说,这万一生下来是个公主,可就是真真的有意思。”
正如皇后所说,这宫里愈演愈烈的传言,珍妃肚子里是个龙胎,是由靳良塞了银子差小太监们散播出去的。三人言而成虎,这消息一定会传到苏昭华耳朵里,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那时候都不用靳良动手,苏昭华一定会按耐不住,这是一出借刀杀人。只是散播谣言的时候,靳良没想到苏昭华会这么快怀上孩子。
而正是因为苏昭华怀上了孩子,那这个事情只会被推进的更快。
以苏昭华的性子,她不会允许有威胁的存在。只是那时候的刀先落在了晔皇贵妃头上,现在该落在珍妃头上了。
靳良很肯定苏昭华会动手的原因还有一个,正是珍妃旁敲侧击,渠馨才会去大闹事府,最后落得个逐出宫的下场。如此闷气,苏昭华怎么会罢休。
只不过眼下靳良没有心思去管苏昭华究竟会使什么手段去对付珍妃,这火怎么样都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替她做事的太监,已经给了金银,找了由头打发出宫。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宫官,后宫里多个人少个人就是她的一句话。
靳良现在更要紧的,就是如何找到摄政王安插在宫里的人。
听太子讲,朝堂上的众臣在不知不觉间分成了几派,老臣几乎都是忠于安元帝。年轻一些的臣子,还未手握多少实权的,忠于太子。而大多能撼动整个朝纲的重臣,都或多或少倾向于抱成一团。虽然还未将摄政王真正托浮至水面,可总是在与摄政王有关的奏折上打着太极。
美其名曰,摄政王不理朝政且年事已高,作为安元帝的长辈,安元帝若是下手,未免也过于薄情,恐怕会寒了太后的心。
安元帝也不是傻子,但好在摄政王手上着实没有兵权,只得隐忍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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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母家今日在朝堂上参了晋大将军一本。”太子皱着眉头,手里的黑子迟迟不落。
“皇兄不要迟疑了。”三皇子悠闲地仰在椅上,“这快刀斩乱麻你可听过?”
今日下了朝,太子便径直去了蔚王府。三皇子搬出了宫,自然是要得封号的。安元帝凝神于笔端,最后只写下了这一个蔚字。
蔚然成风,云蒸霞蔚。
“这分明是乱拳打死老师傅。”靳良在一旁煮着茶。
宫里头最近也知道靳宫官和太子走得近,都道靳宫官找了个好靠山。太子风光无限,待他日登基,恐怕少不了提携。
可今日并不是太子有意带靳良来蔚王府,而是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见靳良和三皇子聊得兴起。三皇子甚至拍了拍她的肩,不带一丝男女之情,更像是兄弟。
他既然决定用靳良,就不会避嫌于她。更何况,太子是亲眼所见过靳良以一介女流身辈,与他又与这整皇宫处事。她就像清水河里的鱼,在石头缝间生存。不会在哪个地方长久的停留,可偶尔跃出水面的一搏,又能掀起几珠波澜。
“晋将军资历老,谁争到了这泰山,无疑是锦上添花。不止皇兄你知道,摄政王的人更加知道。想来应当是探过了晋将军的口风,见无缝可图,才出此之策。”
三皇子等太子落棋,飞速的在他之后又落下一步。虽然没有紧挨着,可这大局对于太子来说,已是倾颓大势。
靳良将茶分别倒于面前的三个茶碗,只斟了六分。
“满招损,谦受益。”靳良抹去了棋盘上溅到的茶水,小指间点了点棋盘下方一处并不起眼的地方。那盘踞着大多的黑子,白子虽然围着满,可还是留下了一条路。
太子执黑,起初还有自己的想法,可渐渐的就被白子带偏了路。一味的想堵,最后反而落了个狼狈的下场。
“皇兄怎么没有以往的傲气了,做事有些畏手畏脚。”三皇子则是从黑棋的篓子里拈了一颗,放在靳良小指点过的地方。
棋势忽然间有了改变,白子活了。
太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皇子,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王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每每提起,总是觉得一个歌姬所出,脑子里能有什么九转回肠。可偏偏今日,这位让他看不起的三皇子,一语中的。
“先勇而后谋,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三皇子又走了一步,黑白子静置于纵横交错的线上,放长线的风筝还未挣断线,“沪家为财,御林为武,这架鼓楼为何又不能为谋。”
靳良余光瞥见三皇子向自己递来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孤……见过人称的二爷。”太子没有注意到靳良和三皇子之间的小动作。
靳良并没有多少意外,在东宫时,太子说怀疑宫内有古怪时,她就知道晋玺假借了身份。太子的手还没有伸到边塞那么远的地方,而她也是那段时间才收到楼里的线报。
“哦,是吗。”三皇子压下笑意,他也看出了太子见到的并非是靳良。
“确实如传言所说,是个厉害的人。”太子回忆起湖心居的谈话,还是有些惶恐。
特别是当晋玺说出这普天之下的皇土皆有架鼓楼的手笔时。
“摄政王满腔野心,不会放过架鼓楼的。就算能给予父皇心头一鲠,他也会逆龙鳞而上。”三皇子不动声色又推了一把,“这江湖上也知,只有架鼓楼愿意,这世人才能找到他们。既然皇兄已经和二爷见了面,为何不先一步,杀摄政王一个措手不及。”
靳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想狠狠地锤三皇子腿的想法。这厮自从把手里和心里的顾及都抛开之后,着实是放飞了自我。
现在的三皇子一定能和三爷做成朋友,都是如出一辙的笑面虎。
怎么也不见出游江左时,三皇子能有这时的一半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