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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大皇子隔日清晨是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头痛里挣扎着醒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可名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谁在那……”大吵大闹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大皇子拔高的语调飞速地偃旗息鼓。他环顾四周,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宫内摆设。

      靳良正仰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弦乐一类的器物,随手拉着,不成曲调,和锯木头无疑。

      “哟,大皇子醒了。”靳良还是闭着眼,脚掌蹬着地,那把椅子还有节奏地一摇一摇的。

      ”孤为何会在这。”大皇子又被头痛击倒,呻/吟着躺回椅子。他摸了摸身下,还垫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毛做的毯子。

      “那是三皇子出游江左时狩猎得来的狐,一只一只缝起来而成的。”靳良终于停下了手里锯木头的声音,“昨夜天火,大皇子忽然登门拜访,执意要找臣喝酒。索性今日臣不当班,便与殿下对月畅饮。可谁知殿下不胜酒力,不过喝了几壶便沉沉睡去,害得臣可是盯着您熬了个通宵,生怕出些什么差错。”

      靳良言之凿凿,可大皇子总觉得她是在诓自己。

      他分明记得,昨夜晋玺的脸又出现在面前,戏谑地问他怎么酒量如此之差。他还拉硬要拉着晋玺,从地聊到天,争执着要把黑说成白。

      想到这,大皇子回过劲来。晋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一定是在做梦。

      “叨扰靳宫官了。”大皇子踉跄着起身。

      “安元帝昨夜来找过殿下,待殿下酒醒了,便去回话吧。”靳良也不打算拦着他,又随手抄起放在一旁的弦乐,开始锯木头。

      这时候不怎么精通乐谱的大皇子,迷迷糊糊间竟然听出了要关门送客的调子来。

      那番话说来就是送客的话,但靳良确实是熬了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侥幸她和晋玺手脚利落,架着大皇子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觉得需要再搭一出戏。晋玺杀人从来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完了事一撸袖子直接就走。可靳良不是,她总喜欢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月下美人独酌,啧,听起来就很孤寂。

      不然晔皇贵妃都不知道找哪个台阶给自己下。

      庭院里的酒当然不是晔皇贵妃真正埋着的酒,那是靳良从大皇子宫里头抢的。只不过往里头掺了点调料兑了点水,让味道闻起来和一壶好酒差去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靳良也不知道,安元帝在苏昭华的盛情邀请下,好死不死地尝了一口,差点没有原地撅过去。当下就吐了嘴里的酒,黑下脸回到了皇后宫里头。

      一晚上苏昭华就如同夜半偷爬上桌子喝油的老鼠,殊不知家里的主人已经剃度出家不沾荤腥,忙忙碌碌了一整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晋玺在床上闭目养神,就感觉靳良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下一秒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去,而后多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他懒洋洋地睁了半只眼,就看见靳良跨坐在他身上,双唇紧抿,颇有逼良为娼的气势。

      “将军之子从小与宫内皇子一同上学堂,一同挽弓嬉戏,有什么异常。”晋玺知道靳良想问什么,他只是腾出手来扶住靳良的腰,以免她掉下去。

      “没有异常。”靳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间挤出,晋玺扯了扯她的衣领,靳良滚入他怀里。

      昨夜大皇子见着晋玺后,无论怎么拉拽,都不肯撒手。晋玺只得搬了张凳子,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酒的大皇子。

      “孤记得,你的学业一直不好,可为什么夫子总喜欢你。”
      “大概是大皇子太过于老成持重,令夫子没有什么成就感。”

      小时候晋玺作为伴读,同大皇子念了将近一年的书。说是伴读,不过是太后指名道姓要进来宫中做质子。

      不过那时候年龄尚小,谁都记不太清楚。只是模模糊糊有点印象,身边有个什么人一直在夫子教导的时候,喜欢呛声,经常气的夫子吹胡子瞪眼,直到罚他誊抄书经才算完。

      “孤总在想,什么时候能不被你的骑射压上一头。”
      “那这是不可能的,将军府管教森严,这可是要端稳饭碗的。”

      大皇子打娘胎出来就身体羸弱,宫里的药味到六七岁才散。这样的体质,自然是比不上在马背上颠了一两年的晋玺。无论是体格还是臂力,大皇子都差出去十万八千里。

      也就是在昨夜,靳良才陆陆续续听出了晋玺与大皇子还有过那么一年左右的交集。

      幼年情谊,让这个总在深宫找不到归宿感的大皇子心里堵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更何况晋玺现在还是以一个推波助澜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这样的角色转换更是让他有些哽噎。

      是嫉妒晋玺比自己厉害?还是庆幸他不是敌人更多些?

      大皇子想,这两种情绪大概都有。

      饮下宫女手中的汤,大皇子又去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这个点,安元帝以往都会在朝政殿里批阅折子。他拿捏不准安元帝昨夜所为何事,不过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紧要之事,不然也不会拖到今日。

      立海公公瞧见大皇子来,还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拦下了人,“殿下还是在外面稍等片刻,皇上在里头正和大学士谈事呢。”转了个身冲门旁边立着的小太监高喊,“都不长眼睛么,还不搬张椅子来给大皇子。”

      “不必了公公,孤在此站着就行。”大皇子望了凳子一眼,心里往下坠了一分。

      那椅子分明就不应当是一个普通椅子的分量,扶手上雕刻着金龙不说,握把处也是立着两颗胡须龙头,龙眼以玉点缀,栩栩如生。

      安元帝究竟在试探什么。

      大皇子还未斟酌思量,大学士就已经撩开金帐珠帘。二人视线相碰,大学士行了君臣之礼后,便侧身离开。

      朝政殿以沉木色为主,两边立着超过半人高的烛台,两两烛台中央还放着一把宽椅,寻常都是给大臣用的。以往夏天放冰鉴的地方空空如也,换成了一个花瓶。只是这花瓶上的山水鸟域,不像出自宫中画师之手,甚至也不像民间高家画师所做。

      “父皇,儿臣昨夜失态,特来请罪。”大皇子二话不说,提了衣角直接跪在地毯上。

      良久不见安元帝有所动作,父亲和儿子就这么僵持着。毛笔淌着红色的墨水,滴在纸张上,安元帝只是看着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并没有读进心里去。大皇子低下头,眼睛描摹着地毯上的花样,祥云鹧鸪取自无穷的美好寓意。

      “起来罢。”安元帝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只有你的倔脾气,和朕十足十的像。”

      “昨夜天火,你可都瞧见了?”

      大皇子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正色道,“儿臣只观赏了片刻,只可惜不敌酒意困倦,昏沉地睡过去了。”

      安元帝丢了几本未拆条的折子,“最近不断有大臣进谏,三子早于嫡子立正妃,本就不合理。刚刚大学士也是为此事而来,皇后慧心,替你挑了几家平行端正的嫡小姐。没读过什么书,可俗话也说无才便是德。晔皇贵妃也帮着过了几眼,都说是不错的。这几日命妇会带各家嫡小姐进宫,你要看上有合眼缘的,直接同皇后说便是。”

      皇子与贵家小姐的联姻,从来都不是什么奇特之事。

      只是这一次有些奇怪,嫡小姐们的本家出身都不高,甚至还有商贾沪家的小姐。

      “要当太子的人了,凡事皆须稳重一些。喝醉了酒跑到靳宫官宫里留宿,像什么话。”临走前,安元帝叫住了大皇子。

      大皇子凝在原地,他瞧见皇帝扶着椅子将身板挺起,头上也出现了白发。

      此时的安元帝更像是一位叮嘱的老父亲。

      大皇子破天荒的朝这位哺育自己十几年的父亲笑了笑,很快转过身,笑意不达眼底。

      安元帝想立自己为太子,可他不想太子妃本家的势力过于强大。以免有一天,太子妃会联合起外戚伙同逼/宫。

      太后给予安元帝的阴影太深了。

      可安元帝从未想过,不借太子的身份拉拢重臣裙带关系,无疑是在给了他们一耳光。重臣会如何做想?安元帝宁愿让低位之人入主中宫,他们拼了那么多功绩的脸往哪儿放?

      大皇子想,这终究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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