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春涧》铅锦

29、第 29 章

　　到底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时间安排的妥帖。待她们走到未央宫，厚重的大门正好缓缓的打开。里头洒水的太监安安静静地打扫，摆弄花草的宫女见着靳良都尊称一声。

　　皇后闭目仰靠在背垫，后头是古木制的屏风，上面描绘着百鸟朝凤。

　　整个宫殿除了宫女，再无说话带气儿的人。晨曦给这位中朝皇后镀上一层金衣，可这辉煌之下靳良只感觉到无尽的孤独。

　　“娘娘，靳宫官来了。”红杉碎步至皇后身边，指挥着一个宫女来替皇后捏腿。

　　皇后缓缓睁眼，最后聚焦在靳良身上。凤眸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鬓边又是一支未曾见过的珍珠步摇。

　　“坐，来人给宫官奉茶和糕点。”

　　宫女鱼贯的从外头端着小碟子进来，甜口咸口各式两样。

　　“本宫昨夜嘱咐了红杉，让她起了床便请你过来。想必靳宫官早早的前来定是没有用早膳，先将就的吃些。”

　　“皇后娘娘言重了。”靳良谢过皇后的客套话，想了想还是捻起一块送入嘴里，待咀嚼干净后才开口，“娘娘可是有什么急事？”

　　“还不是昨夜进宫的苏昭华。”皇后看起来有些无奈，厚重的脂粉遮掩着有些乌青的眼窝，看起来昨晚并没睡好，“皇上同本宫的说辞，可是冲喜。那么于情于理，都要好好操持一下。李宫官昨夜送信，说自个儿身体还未好利索。若是莽莽撞撞来了，怕带了煞气。本宫想，在这后宫的女官之中，这事儿也是交给靳宫官才最放心。”

　　靳良一时间摸不准，这是皇后给自己下套呢，还是真就想让这事儿办的好看些。

　　“苏昭华是从侧门抬进来的，位分呢也不够一宫的主位，所以昨夜暂居储秀宫。今日本宫想给她挪个地方，不然到时候皇上问起来，也不好回话不是。”

　　皇后揉揉眉心，她以为昨夜安元帝就会把苏昭华留宿于朝政殿过夜。可谁知，抬进来后只是放进了储秀宫。她愈发觉得，这圣心摸不准了。

　　“不如同霍昭容一起，都居春华殿罢。”

　　靳良原是习惯，深夜总会去宫中四处探一探。如今倒是歪打正着，给皇后瞧见像是心中有谱的。

　　要说起来，这霍昭容还算是半个熟人。之前出游的时候，她还是贵人，和沈婕妤在车厢里你来我往斗嘴好不威风。只可惜，那沈婕妤听说回宫没多久后，就得了疾病去了。而霍贵人则是一路恩宠加浴，未生半个皇子公主，竟封成了正三品的位分。

　　“倒也好，霍昭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身边没个一儿半女的，苏昭华去了，也好做个伴。”

　　皇后点头，身边即刻有宫女往储秀宫送口信。

　　“今日是最后一日的花宴，本宫想结束后让星命司寻个吉日，趁早过了册封礼。省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到时候大学士一家在朝堂中有怨言。”

　　“昨日嫡女一举得中，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学士一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一星半点的不悦呢。”

　　晔皇贵妃的声音要比宫女通报的声音还大些还快些，一进门她就瞧见了侧座的靳良。

　　不似昨夜的从容，今日尽是位极人臣的谦卑。

　　皇后有些诧异，“你今日来得到早。”

　　晔皇贵妃寻了空位置坐下，身后立刻就有宫女奉茶，“这不是新进了脂粉吗，臣妾可是被熏的紧。”

　　不用想，这脂粉指的就是苏昭华。

　　“民间脂粉素来香艳，也不怪。”皇后捂嘴偷笑，昨日苏昭华那身上的胭脂水粉，虽说是民间最好的工匠人所制，可还是和宫里差出去了十万八千里。

　　“李宫官无法返宫，也还得劳烦靳宫官操心了。”在历经昨夜之事，晔皇贵妃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变化。她说来和二爷甚至都还没有同靳宫官熟悉，尽管这二重身份是一个人。

　　靳良本想客套两句，外头宫女又传来通报之声。

　　苏昭华到。

　　珠钗碰撞的声音先行一步，而后才看着满头缤纷的苏昭华。头上的步摇竟也是珍珠所制，只是和靳良的相比，无论款式还是品质，一下子便暗淡下去。

　　一身青色的宽口纱衣，眉间描着花钿，脖间悬着金玉锁。莲花掐腰束带，上头还坠挂着香囊。

　　“臣妾来的晚了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苏昭华盈盈叩拜，头上的玛瑙簪子折射的阳光直晃眼。

　　“起来吧，你昨夜入宫的仓促。今日即使不来，也说得过去。”

　　确实如晔皇贵妃所说，苏昭华身上的香味有些扑鼻的呛人。

　　“这位娘娘定是晔皇贵妃。”苏昭华眼睛在靳良身上定住，刚准备行礼，就被靳良稳稳地扶住。

　　“苏昭华莫要开这种玩笑。”靳良笑不及眼底，这种挑拨离间的把戏，她用的时候，苏昭华恐怕还在宅子里扑蝴蝶。

　　一个大学士府里出来的嫡女，能在宫中走动又一心想要飞上高枝，怎么会认不得安元帝身边妃嫔的脸。

　　无外乎是想借靳良今日的装扮，晾着晔皇贵妃的面，让她觉得难堪，同时做出一副‘这人装扮如此越级’之意。

　　只可惜，苏昭华这如意算盘，打错人了。

　　“苏昭华，还不快去给晔皇贵妃赔罪。”皇后心底默念了一句蠢女人，不得不开口解围。

　　晔皇贵妃面色依旧，看不出心里有什么波动。倒是苏昭华，已经先红了眼眶，甚至连说话都有些哭腔，“臣妾……臣妾不知。”

　　“新妃第一天入宫便哭哭啼啼的，传出去倒像是本宫欺负了你。”晔皇贵妃抬抬下巴，示意身边的宫女将苏昭华扶起来，“宫里不比大学士府，一言一行都有规矩。况且入宫匆忙，也没有教习嬷嬷告诉苏昭华。不如劳烦靳宫官操心，寻个嬷嬷吧，皇后娘娘觉得呢？”

　　“此法甚好，免得哪日丢了天家颜面。”皇后点头应允，“苏昭华日后便住春华殿，同霍昭容一起。靳宫官找了嬷嬷，就直接去春华殿教习罢，今日就不出宫了。”

　　苏昭华呆愣在原地，所有的事情走向都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以为此举会激的晔皇贵妃失态，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压上一头。可晔皇贵妃不急不缓，三言两语就变相禁了她的足。

　　她也以为会看见这位传说中的靳宫官狼狈地求皇后恕衣着僭越之罪，可靳宫官只是依旧风轻云淡的坐在位置上，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她。

　　待苏昭华离去，晔皇贵妃那犹如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倒也不是生气，更多的是讥笑。

　　“真真儿是可笑，大学士府里是怎么教的，教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来。那霍昭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靳宫官你这么安排，怕不是春华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让她俩争一争也还好，省的霍昭容一天有事没事就要来这闹上一闹。”皇后只觉得这番接触下来，头更痛了，“靳宫官也别把苏昭华的话放在心上，你本就该是这样的服饰规格，以往还是太寡淡了。”

　　靳良寻了个由头就起身要走， “那臣就先去教习嬷嬷处看一眼，找到了便差宫女回来复命。这个点三皇子也该起身了，臣就不再往返回来了。”

　　二爷以女儿身和三皇子走得这么近，哥哥居然不怕出事么？

　　晔皇贵妃这样想着，又很迅速的回过神。

　　二爷那晚并没有告诉她太多个中缘由，应该也是不想让她牵扯进来的意思。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