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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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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玺得逞了。
他承认,看到靳良难得的失态是一件很爽的事情。虽然只有一瞬,可也还是很满足。
倒是晔皇贵妃,宫里头新人来旧人去的风风雨雨都没能让她皱下眉。靳良那张熟悉的面容架在熟悉的身形线条上,让她恍若隔世。
寂静了良久,晋玺咳嗽了一声。
“皇贵妃?晔娘娘?”晋玺轻轻碰了碰发呆的皇贵妃,陡然又拔高了声调,“晋晔!”
晔皇贵妃打了个抖,“二爷……”
靳良发出个单音节,算是印证。
“你进宫的时候,二爷还未掌事。等她上位了,你们之间的往来又只是通过纸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可总是不得空。现在也好了,让你们见一面。”晋玺翘着腿,手搭在旁边规规矩矩盘腿坐着靳良身上。
“我倒是没想到,宫里一直往来的人,居然是皇贵妃娘娘。”靳良起初以为只是皇帝身边的哪位宦官,她丝毫没有往后宫方面想,直到早些时候大皇子的剑术让她起了疑心。
“二爷居然是女儿身,且还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
晔皇贵妃拢了拢头发,手支在下巴上。若是她在宫外见到靳良,还不至于如此。她只是大骇于,楼里什么时候插手宫墙内的事了。
“晋玺,你答应过父亲,不沾庙堂之事。”
“此一时彼一时。”
晋玺收起了玩世不恭,他这张收放自如的脸皮要比天变得还快。
“楼里有内鬼,安元帝妄图置架鼓楼于死地。人家都蹬到我鼻子面前了,还要任人宰割吗。以前我只扼腕于安元帝昏庸,现在我厌恶他的得寸进尺。我从未想染指他的江山,是他太多虑。”
晔皇贵妃转脸向靳良,想观察她对晋玺这番话的反应。
可靳良早已习惯将脸藏于阴影,她巧妙地避开了烛火照亮的空间,找了个黑暗处把脸塞进去,只剩下了个轮廓。
“晔皇贵妃切莫胡乱揣测。”靳良开口,语调清冷,完全不似平日里在宫妃面前低眉顺眼的靳宫官,“从内鬼出现在安元帝身边开始,这个局面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安于一隅。”
晔皇贵妃没有接话,她感觉今夜的靳良已经和宫官的身份割裂开来。
坐在对面的,是江湖上诸事皆可分一杯羹的二爷。
“那么内鬼,你们知道是谁了么。”晔皇贵妃只是有所耳闻此事,自当得知有人叛变的消息,楼里就暂时断了她这一条线。
“别把你哥哥想的这么窝囊。”晋玺扯了扯嘴角,“若不是因为他,我今夜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哦是吗?”晔皇贵妃眼神又落到靳良身上,“我怎么听说自从有了二爷,大爷逐渐没了声儿。”
晋玺沉默,这也是事实。
“能让三皇子向安元帝开口,也是二爷的计谋吧。”
晔皇贵妃把灯台往靳良的方向推了推,火舌照亮了她的下颚线。
靳良一双眼倒映着亮光,从容且锐利。无论是哪种神色,都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能展现出来的。
晔皇贵妃有些后怕,手往后缩了缩。本身能看得清靳良的五官,现在又没入黑暗。
“非也,是三皇子自己的愧疚之心。”
靳良没有将前因后果都告知给晔皇贵妃,她到底只是个妃嫔,还是晋玺的妹妹,又不用接触外头的风浪。知道的越少,对她也越安全。
“你们会在宫里待很久吗。”
晔皇贵妃算起来也许就没有见到晋玺了,从她指婚嫁给安元帝后,除了回过一次门偷偷见过一面,再就是今日。
算起来,也得有好些年了。
“我不会,但二爷会。”晋玺一口回绝,他移开眼,心底也知兄妹这一别,此生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我会以宫官的身份,一直留到下一任帝王即位。”靳良接过话,交叠在最上方的手被另一只骨节稍长的手牵起,晋玺示意他们该走了,“晔娘娘有什么,尽管开口。无论是二爷或者靳宫官,都是会保娘娘平安的。”
一如来的时候,窗外虫鸣长绵,只是对座已然空空如也。
离开后,靳良能感觉到晋玺情绪有些低落。虽然她自小就没有家人的牵绊,可在楼里这么些年,早将身边人系在了心尖。
她想,若是今晚对面坐的是三爷,告诉她再也不会见上一面,想来她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问什么。”
一路无言回到靳良宫里,晋玺褪了外衣躺在榻上。靳良坐在床沿,掌心覆在他眼上,像是逗弄她似的,晋玺睫毛有一搭没一搭撩拨着她的手心。
“我还从未听说过你提起你的父亲。”靳良柔声,晋玺以往碍于她年幼的遭遇,也不曾开口说过这些话题。有时候三爷多提了一嘴,但凡晋玺在场的,少不了挨一记白眼。
“大将军晋沪,驻守边疆数十载,膝下唯一女。”晋玺对于朝廷史书的记载,简直背的滚瓜烂熟。
靳良锤了他一拳,“快点,说正经的。”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还不是大将军。随着父亲戍卫边疆有功,安元帝派人私下找到我父亲,想说服他让我入朝为官。母亲聪明,知道一旦答应了,我便会成为安元帝手中的质子,变成时时刻刻悬在晋家头上的一把刀。”
晋玺叹了口气,坐直身子把靳良圈入怀。
“可若是不答应,随便就能扣上一个违逆君命的帽子。母亲表面答应,可趁着年关上山烧香拜佛,让本该我所乘坐的那辆车轿坠入山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自那之后,晋家再无男儿。”
靳良满眼心疼,她原以为晋玺是孤苦伶仃的穷苦孩子。迫于生计,才有的架鼓楼。
可现下看来,他是迫于生计,脱离了原本温馨舒适的院子。他亲手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在这个世间抹去,唯一能和过往带着联系的,只有他的姓氏。
这样的经历,更为残酷。
“好了,都过去了。”晋玺抬手将靳良面上的碎发拂去,清隽的容颜撞入他的心坎,“我今夜在这陪你一夜,明早便和三爷回去了。大皇子对架鼓楼的态度,你还是尽早要打探出来。”
靳良不用他说,都知道自己待在这个四处心机的地方是为了什么。
一个瓷瓶从她袖口里掉出,晋玺眼尖的认出来那是半年前三皇子给的。
“你说的三皇子的愧疚之心,就是这个?”晋玺摇了摇,里头发出碰撞之声,“盛哥儿不是托账房先生把解药配给你了吗,怎么还带着。”
“是不是憨。”靳良一把夺过,“三皇子那可不知道我有解药,况且他的言辞是,这药只能暂缓,无药可解。再加上我那么奋不顾身救他,人心是肉做的,他不得被卖了还得替我数钱。”
晋玺咂咂嘴,玩弄人心,还得是靳良。
等第二天靳良醒来,旁边的床榻已经凉了,似乎昨晚只是一场梦而已。只是自己枕边有多出了几套头面,看起来不比皇家匠坊里打出来的逊色。
倒是自己警觉性越来越低了,以往外头哪位迈急了步子都能把她惊醒,如今晋玺走了自己都还在梦里。
门外头响起叩门声,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红杉。靳良估摸着时辰,以往这时候皇后都还未起身,怎么身边的宫女先来了。
“靳宫官,皇后娘娘昨夜说今日想请您过个早,商量商量苏昭华加封的事宜。”红杉是个年轻的宫女,却也稳重。
靳良前几步拉开了大殿的门,外头的晨光撒到地上,“你且等我一会儿,在旁地儿坐坐,我洗漱完便过来。”
几位皇子宫殿为了避嫌,都远离后妃宫殿。
靳良换好了衣衫,又嘱咐了三皇子身边的宫女几句,免得这位主子睡醒了找不到人。一切安排妥帖,靳良随着红杉往皇后宫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