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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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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嫡女一舞封妃,可算是搅乱了一池的心思。
这可是安元帝亲政以来,第一个新人。且不是在选秀之际,可以说是破格入宫。今日一宴,最大的彩头给了大学士。今日唯一一朵簪花,也是大学士的。
况且大学士本就品阶不低,一时间众臣都将目光投向了吃乐酒而忘乎所以的大学士。这日后,恐怕红人是谁,一眼便知。
“这么高调的女子,这么高调的入宫,您就不担心吗?”夜宴里的觥筹交错让大皇子看得乏味,寻了个由头便早早离席。
“有什么好担心的。”晔皇贵妃屏退了众宫女,手边的铜壶咕噜咕噜往外冒着热气。“潜晦,后宫之事你永远不需要操心。”
大皇子已经许久没听晔皇贵妃唤自己的小字。只有在年幼之时,他身上还未肩负起大任之时。待他入了学堂,从小悉心呵护他的晔娘娘,逐渐对他产生了距离。
这是夫子所说的男女有别,可他不想。
他就是喜欢平日里晔娘娘煮的茶,晔娘娘给他寻的鹦鹉,晔娘娘给他放的风筝。
“娘娘……孤只是怕……”
大皇子此刻软了声,他见过身边的侍妾为了暖床而勾心斗角,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宫里只会厉害过百倍千倍。
“断不可如此心软。”晔皇贵妃沏好了茶,茶汤颜色发红,闻起来醇香浓郁,“本宫能从府邸到坐稳这个位置,才能需得配位。”
“晔娘娘明言,是孤失态了。”大皇子低头俯小,他怎么就忘了,晔娘娘能经历种种还能成功身退,“只怕过了今晚,大学士一门炙手可热。也不知门下的子弟,会不会跟着沾光。”
晔皇贵妃举杯的手滞在半空,“大学士一家乃文官,不成气候,不必多虑。”
“想必宫宴也要散的差不多了,孤就先走了,晔娘娘保重。”
大皇子从棉垫上起身,规规矩矩恭敬地行礼,他要在宾客四散前回到宫里,免得落人口实。
“娘娘,大皇子经常出入您的寝宫,真不怕被人看去了么?”
身边的心腹宫女跪着给晔皇贵妃敲腿,自家主子的事情她不好张口,可是看多了总有些担惊受怕。这万一哪天被不长眼的东西看了去,又长个长舌头,自家主子清白可全被污蔑去了。
“巧香,宫里的哪个人不都是你在看吗?”
晔皇贵妃此刻已经收起了那副慈祥的面孔,护甲的指尖抚过宫女的脸。
巧香噤声。
言下之意很明确,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就都推到巧香身上。
“罢了,下去吧,本宫乏了,巧香出去的时候,把灯熄了,一盏都不要留。”晔皇贵妃摆了摆手。
“是。”巧香还从未见过晔皇贵妃在休息时候熄灯,她好像什么时候都喜欢宫殿里亮堂堂的。
以往江都宫夜夜灯火通明,如今路过的宫女太监都瞧着门口高挂起的灯笼都熄了。人人都道晔皇贵妃伤心,见不得新晋的苏昭华和安元帝一/夜/欢愉。
可谁也不知,熄灯后本躺于床上的晔皇贵妃,又披上了素衣起身。在黑暗里重新烧上了水,沸腾的水滚涌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晋玺估算着,本想在宫里头等着靳良动身,可三皇子偏殿内并没有她的身影。思来想去,晋玺脑子一亮,果然在别宫屋檐上找到了和伶郎伏在一起的靳良。
“你们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望的,怎么和老鼠一样,藏在阴影里。”晋玺满言满语的不屑,他头顶一轮明月,身后是被月光笼罩的宫墙。
靳良‘啧’了一声,赶紧伸手将他拉下来,“你发癫吧。”
晋玺就势贴近瓦片,同时顺便把手搭在了靳良的腰上。
伶郎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
在安元帝的视角里老三堂是颗暗子,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但同时,若是出了什么事,这颗暗子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推到明面。
晋玺和三爷,押的就是这一点。
“太后的寝宫?”晋玺忽然觉得自己身下的瓦片很眼熟,以前来踩点的时候,他还不小心踩断过一小截。
“三爷说,今夜只需守株待兔。死士内应,制造混乱,内鬼必亡。”伶郎把三爷唠唠叨叨的计划缩短成几个字,尽数传达给了还蒙在鼓里的靳良。
“怎么一个必亡法……?”靳良手上做了一个捅刀的动作,“来硬的啊?”
“本来我还有个备选,来软的。”晋玺翻了个面,仰躺着,“让太后身边的人慢慢发现可疑,也安排了一些必要的蛛丝马迹,将内鬼引到众目睽睽之下。安元帝是个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的人,在所有流言蜚语都指向一个热衷塑造自己爱母形象的帝王时,帝王不行动可就是愚蠢的。无论如何,内鬼都会被逼出来。只是后来觉得,这毕竟是一个隐患,能来块的,为什么要来慢的呢。”
靳良缓慢地吐出自己的想法,“还得是三爷明察。”
“怎么,我的想法不好吗?”晋玺倏然起身,用手撑着脑袋望着靳良。
靳良伸出手拍拍他,“好,非常好,只是三爷兵贵神速的想法,更胜一筹。”
“好了,不开玩笑了。”晋玺轻巧地翻山,将靳良拉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回头又叮嘱伶郎,“看情况动手,确保他把肚子里的秘密都带进地里。”
“大爷放心,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去解决有问题的东西。”伶郎侧掀衣料,露出小半截弯刀。
晋玺摇头,伶郎这土匪头子的发言,实打实就是从三爷那学来的。
“你去晔皇贵妃宫里做什么?”靳良飞速地拉住了要翻窗进去的晋玺,“你现在都喜欢攀妃嫔的宫墙了吗?!”
“什么狗屁话。”晋玺一把捞起她,二人一起滚入室内。
晋玺还很贴心地垫在靳良身下。
殿内黑黢黢,连个多余的宫女都不曾见到。晋玺眼睛尖,已然看见了孤身未掌灯坐在殿中央的晔皇贵妃。
他示意靳良不要出声。
“贵妃娘娘怎么一人在此。”晋玺褪去了鞋履,悄无声息地跪坐在了晔皇贵妃对面。
“是皇贵妃娘娘。”晔皇贵妃并没有被忽然出现的晋玺吓了一跳,反而是同他饮起茶来。
晋玺只是闻了闻便放下,又道,“茶喝腻了,娘娘这可有酒。”
晔皇贵妃摇头,“将就着喝吧,你这尊大佛我可伺候不起。”
靳良藏在暗处,愈发琢磨不透。
“我听说,大皇子的剑术是娘娘教的?”晋玺见捞不着什么酒喝,有些意犹未尽。
“本宫可不喜欢舞枪弄棒,尽是些粗鲁人做的事情。”晔皇贵妃虽是带着鄙夷的用词,可一丝不喜都没听出来,反而更像是在说反话。
“那怎么父亲每每操练将士时,皇贵妃娘娘总喜欢在旁边跟着呢。”晋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了靳良藏身的地方。
他知道靳良的身世,可他的身世,从未向靳良提起过。
“那本宫也记得,不知道是谁家哥哥说过,不曾对建功立业感兴趣。只想在温香软玉里,混吃等死一辈子。”晔皇贵妃呛声,那时候的晋玺,怎么也看不出会是现在的金鳞。
“罢了,带个人见你。”晋玺懒得继续拌嘴下去,自己的妹妹从小嘴利牙尖,只怕现在在这个皇宫的大染缸里,更甚厉害。
晔皇贵妃是晋玺的妹妹……
晋玺原来不是孤儿……
靳良脑子又有些迟钝,这比吕家庶女的事情更令她猝不及防。相比之下,她还更愿意相信吕家庶女真的活了两辈子。
“哟,怎么还有客呢。”晔皇贵妃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不是一直好奇,那位二爷是谁么。”晋玺抿唇,压住了心底迫不及待想看这两个女人知晓事实后的表情。
晔皇贵妃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悦,“哥哥,这带男宾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多少是有些过分了吧。你我是亲人且算了,可……”
剩下的字句还没有噼里啪啦倒在晋玺身上,就转变成了一声惊呼。
靳良觉得这被堵回去的声音,简直就像是被扼住喉咙的百灵鸟。
“靳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