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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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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穿梭于朱雀屋檐之间,扑棱着翅膀越过宫墙。晋玺坐在沿街的窗檐上,鸽子两个黑豆大小般的眼睛咕噜咕噜看着他。三爷眼见着他一点点撕开信口,里头还飘出几片花叶落于他掌心。
“二爷可难得写这么多的字,给到我们手里的都恨不得一字千金。”密匝匝的墨迹堆满了两页宣纸,三爷开口打趣。
字里行间皆是靳良关切的话语,她对于这方面,似乎没有女子本该有的羞怯。唯独到了第二页,才真真儿提到了主题。
三爷看着晋玺的脸色从被撩拨的通红,到一点点冷下来,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凝结在紧抿起的嘴唇上。晋玺抽出第二页纸递给三爷,把第一页折了三折放回袖内揣好。
递出去的纸上,是靳良写的一行地址。
晋玺回忆起来,“进宫第一夜,靳良同我说老三堂投靠皇家,将安元帝做了一个好靠山。没想到,一语成谶。三爷你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妥当,若你今晚想动手,也可以。”三爷指腹轻弹,“这上头,你可是要去探一下。”
晋玺点头,“我现下动身,既然连靳良都确认了,夜长梦多,今夜动手。”
“就是不知道这户主还记不记得堂里的规矩。”三爷双掌合拢,指尖置于唇鼻之间,“拱火之事,还希望大爷不要生疏。”
晋玺披衣系扣,“三爷莫说风凉话,这事儿脏的可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
三爷淡然笑着送晋玺出门,压着广袖研磨提笔。晋玺出门之时,就已然将老三堂放在了死棋的位置上。今夜之事不能出任何一丝纰漏,他遣信给埋伏在宫内的伶郎。
九十月的秋意正浓,晋玺不过刚出街,整条石板路上都铺满着红纸,还散落着烟火的气息。想必今日,不知道是何家的女儿出嫁。街头停着轿厢,上头挂着流苏贴着喜字,轿夫正给过往的路人发着喜钱。
晋玺负手,耳边莫名又跳出那日听三爷唱戏,靳良圈着自己臂怀,跟他争那枚钗子时喊的‘爷’。
他想,等安稳了,不知三爷会不会算提亲的日子。
靳良起初就觉得朝政殿有古怪,远远看去占地宽大,只是进了殿感觉有些闭塞。后有一日夜行宫时,靳良潜进了朝政殿,在壁画处发现了机关。暗道不过刚打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暗道里头没有人,顺着另一边走出去,竟然直达宫外。
靳良所指的房子并不起眼,只是拿毛草潦潦搭成。晋玺很难想象,锦衣玉食惯了的老三堂,如何能在这说不定连雨都无法遮蔽的破屋子住下去的。
他在外头观察了半晌,并未见到任何人出入,甚至连上方的麻雀,都不曾飞过几只。
晋玺屏气,从侧边的小窗翻入屋宇。
每任的三堂主皆不得习武,老三堂自然也是如此。晋玺听不见任何呼吸声,他伸手摸了摸水壶,凉的。看起来,老三堂觉得不会有任何人打探到此处,甚至连机关都未布下。也不怪除了内奸一事,新三堂一问三不知,这四周茅草屋皆是一个样,谁也分辨不出端倪。
谁又知道在这个地方还藏着如此人物。
锅炉里还剩着些残渣,晋玺随手抽了一根枯枝。有些黏稠,像是什么东西熬尽之后的残渣。待他凑上前闻了闻,心底立刻如退了潮的河滩一般。
贝壳虾蟹,一目了然。
前脚三爷刚将鸽子送出去,转过身晋玺已经脱了外衣。
“哟,这么快。”三爷用湿巾擦了擦手。
晋玺这次没呛他,只是问道,“太后病症,你可记得?”
“我想想。”三爷思索,“虚汗,少食。这些都是忽然间显现的病症,再之前好像只是嗜睡。这倒是和楼里的一味药的效果很像,你不会……”
晋玺点头,“正是。”
三堂从商,多多少少都会交易些非寻常的玩意儿,这味药就在其中。
起初只是嗜睡,往后就是慢慢吃不进东西,身子虚弱无法下床行走,而最后人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本身太后也上了年纪,嗜睡只会让太医诊断为正常。而待后续病症一齐迸发之时,则已经无力回天,只能每日难捱。老三堂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寻了这味药。
可若是没有安元帝的默认,他也不会行此事。毕竟太后抱恙,得益最大的是打算大展宏图的安元帝。
“我已经告诉伶郎了,今夜他会在宫中收拾后事。”三爷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宫里头那位也是刚来信,说二爷已经起了疑心,不出意外估计也是今夜来兴师问罪。刚好这两事撞上了,你说,你去哪边。”
晋玺也料到这一天会来,当时架鼓楼往宫内安排眼线的时候,靳良还在盛哥儿那边吹雪风,自然不知道是谁进了宫。再往后也都是书信往来,压根没有见面的机会。
也就是说,宫里的那位只知道有二爷的存在,并不知道二爷长什么样。而靳良也是如此。
“我去靳良那边。”晋玺没有犹豫。
“呵,你也不怕伶郎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一下子牵着楼里寸步难行。”三爷直叹。
晋玺挑眉,“在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伶郎,要是能出纰漏,我想三爷的脸也挂不住吧。”
三爷没接话。
果然祸害遗千年,他想盼着晋玺死,还得好些个年头。
与此同时,安元帝朝殿内。
“三皇子身边的那位靳宫官,你可有听说。”四周空无一人,安元帝坐于龙椅,身边香炉里熏着香。
老三堂摇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号人。”
靳良女装的身份,可从未在他们几个堂主面前展示过。知道这层身份的,也只有晋玺三爷账房先生和擒鸿沪二少爷而已。
“罢了,这人朕到时候再去派人打探。”安元帝摆摆手,“慈仁宫那位,可还有多久。”
老三堂知道安元帝意指太后,“按照眼下药效,不出三个月即可。”
安元帝心满意足地点头,如此之人住在‘慈仁’一宫中,着实有些讽刺,“要稳妥,这天下苦久矣。”
安元帝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若是将同样的东西,下于靳宫官的吃食,你可能做到?”
老三堂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安元帝心里一颗石头放下了半截,“去吧,今日也该到了给太后送吃食的时候。”
老三堂明了安元帝字里话外间的意思,倒退着出了门。安元帝眼神阴鹫,又召了个身影入殿,不一会儿这个身影又急促的出了宫门。
待安元帝重新出现于席间时,他已经换了一身隆重的华服。在场的朝臣命妇,妃嫔王孙,都齐齐躬身迎接。
“不必如此繁琐,都坐吧。”安元帝乐呵呵地在皇后的搀扶下落座,“朕虽然没能目睹这边的盛况,可也听立海说,这最为出色的,便是大学士家的。皇后你说呢,你同晔爱妃在这看了一天了,可属实?”
皇后思绪转了几道弯,附和道,“那是自然,宫里头许久没看着跳得如此好的舞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晔皇贵妃在一旁帮腔,“臣妾们说什么都没用,不如让大学士之女亲自给皇上再跳一次。那时皇上说好,才是真的好呢。”
安元帝拍着晔皇贵妃的手,欣慰道,“爱妃说的是,那便再来一舞吧。”
苏家嫡女几乎是飘飘的起身,九分虚荣,一分惊诧。
那条羽毛堆砌成的裙子,可谓是晃的安元帝乱了心,他的魂都差点被苏家嫡女纤细的腰勾了去。
一舞终了,饶是之前看过一次的命妇们,还是感叹着。虽然这里面,九分吹捧,一分不屑。
“着实……令朕意外。”安元帝张了张嘴,才蹦出这些字,“大学士可在?”
“臣在。”大学士急忙出席。
“大学士教导子女有方,赐绢花。”安元帝举杯喝了口酒。
“盛主隆恩。”大学士跪地谢恩,下一秒又听见安元帝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大学士之女,温婉可人,封苏昭华,即日起入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