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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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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起初都是些乐赋舞曲。
皇后那没少听诰命夫人们叽叽喳喳,都想着让府内的女眷趁此机会,能展露一下脸面。民间素来对才女才子之争沸沸扬扬,若是今日能得到皇家的首肯,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夫人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可皇后的脑子却被打搅的直突突。索性将这烫手的山芋一下子交给了靳良,让她去排出个一二三。
靳良倒也无所谓,架鼓楼内一天发生的事情可比这复杂的多,没两把刷子怎么会安稳地坐了这么久。左右不过唱歌与画画的一起,跳舞与弹曲的一起。按着官阶品级从高到低排下来,倒也还是井然有序。
“这苏家姑娘的衣裳倒是好看,还从未见过这样新奇的样式。”皇后眯了眯眼睛,愈发觉得随着年龄大起来,眼睛也不好使了。
“这看起来像是羽毛混着捻金丝编织而成的,这一条恐怕要折上几十只。”晔皇贵妃边吃着葡萄边摇头。
宴池中央的姑娘身型轻巧,脚踏锻制的绣鞋,每一步都交叠着旋转,来去之间竟稳稳的旋于一点上。面容被银纱覆盖,只露出一双杏眼,眼角下方有一颗痣,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这也太残忍了些。”皇后皱眉,“今年是不是到了要选秀的年岁。”
晔皇贵妃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按理来说已经过了选秀的月份,但皇上若是想开,趁着年关前也是可以的。”
“前几日大学士倒是上柬,说后宫妃嫔不及先帝一半,再加上只有珍妃有孕。眼下皇嗣稀少,恐当今后宫无法为皇帝开枝散叶。”皇后不动声色喝了口茶,“今日大学士的女儿又是这样一番装扮,这想把女儿送进宫里的心思,可是藏不住了。只可惜皇上不在这,白白浪费了。”
晔皇贵妃护甲拨弄着耳坠上的红珠,“多少姑娘眼红着宫墙,可真的能走出自己宫门面见圣上的又有多少。”
苏家姑娘裙摆摇曳生花,像是变戏法似的,她的小臂自空中拂下,身上的衣裙又换了种颜色。一舞终了,在场皆是密密匝匝的私语声,弹曲儿的姑娘脸都气绿了。
“你说,像这样显摆的年纪,都是多久以前了。”皇后感叹着,她见过一拨又一拨这样的少女,最后都悄无声息的枯死。
“臣妾可没有这般过,小时候家教森严,刚骄傲一些,便会被夫子教训。”晔皇贵妃打趣,苏家姑娘这般招摇,只会让皇家之人看轻,觉得过分轻浮,丝毫没有庄重感,可谓是和那些舞女一般。
“说起来,皇上去哪了,也不见立海来通报一声。”皇后刚刚还看安元帝在,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怎么连三皇子他们一并也不见了?”
晔皇贵妃像是早有预料,“怕是去看武宴了,皇上都看腻了这些,如今好不容易辟新,听说好些个男子也都去了。”
皇后爱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靳宫官也不比些朝官弱,虽是一开始看起来像个棒槌。本宫还愁,要是到了能出宫的年纪,还许配不到好人家可如何。”
“您呀,可且把心放回肚子里。”晔皇贵妃劝道,“人命有别,各有归宿。”
而此刻靳良的归宿,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佯装败掉,柔弱地倒在台面上。她饭还没吃几口,就被大皇子眼尖地逮住,非要去擂台上碰碰手。
万一打赢了大皇子,岂不是在打皇家的脸。
“宫官确定要空着手吗?”大皇子已经在擦拭着手里的刀刃,身上穿戴着金甲。
靳良大致扫了一眼旁边架子,上面陈列的都是宫中铁匠倾力打造之作,但都是以男子握力所设,对于她而言还不如不用。况且对方无论如何也是皇子,万一刀剑无眼伤,她承担不起。
“大皇子总不会是想置臣于死地吧。”靳良只是挑了护甲遮于前身和小臂,将头发高束于头顶。
大皇子笑着摇头,“孤点到为止。”
武宴自百废待兴以来,本就是第一次设立。不似太后掌权时日,真金白银全花费在了她老人家喜欢的莺歌燕舞上,一些老臣还能附庸风雅,可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可坐不住。
眼下连安元帝都移驾此地,他们可就更巴不得跑出来。虽然设于露天,可总比在繁文缛节的大殿上闷着舒服。况且还能和平日看不顺眼的人,借此机会公报私仇,何乐而不为。
“朕原以为靳宫官救下你是误打误撞,怎知还真是有身手的。”安元帝坐于观台,三皇子同他呆在一把华盖之下。
帝王目炬炯炯,他装溺于酒池肉林许久,早就忘了手握坚硬玄铁的感觉,他也快忘了,自己也有散尽轻狂的少年样。
“靳宫官是一把好手。”三皇子顾左右而言他,“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绣花枕头,什么时候该趁风起势。”
大皇子步步紧逼,都被靳良错身卸力。锋刃破空,像是被预料到一般,斜下面又横出一脚,扫得大皇子猝不及防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你肯留她在身边,当真没有一点私心?若是想纳她,也可为侧妃。”安元帝见她飒爽,蹬踹几步没有因对方是皇子身份而拖泥带水。安元帝也在好奇,靳良究竟会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顾全大局的平衡。
“父皇多虑了。”三皇子拒绝的干脆,他从未觉得这世间能有人能驾驭如此奇特的女子,“靳宫官好像天生就该是活在草原上的烈马,崎岖广袤之地才会是她的归途。”
安元帝语调平淡,“可此人若不为朕所用,放归必将是大患。”
台下的人看上头有来有回,期间有几次呼吸之间,明明瞧着大皇子出手姿势占于上风,只需落手就能将刀刃置于对方的脖间。可眨眼间靳良如泥鳅般,又游开了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
“靳宫官似乎不是很放得开。”大皇子停下手,调解着有些短促的呼吸。再反观靳良,她甚至连汗都未出。
“胜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靳良终于有了除躲藏以外的动作,她将身上的护甲尽数卸掉。
台下皆是一片抽气之音。
无论是搏心计,还是覆旧势,大皇子只觉乏味枯燥。可当他听见护甲与地面的碰撞之声,血液都不由得热络起来。面前站着的似乎不是宫门里默默无闻的女官,而是背倚竹林,手拿剑签正细细挑啄着刀身纹路里干涸血迹的侠客。
靳良亦然,她不在乎若是赢了结果会如何,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大皇子究竟身配几招。
因为所有的剑路,都是靳良凿刻于脑子里的记忆,是盛哥儿剑谱里的其中一本。
而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最喜欢这本。
大皇子动作迅速,他深知把握主动权的重要性。可靳良比他更快,已经抢先一步出手从刀背处格挡。迅猛而下的剑身被弹开,所有的力道又逆回至大皇子的手心,一下子震的他手骨胀痛。
“怎么,大皇子习式的时候,没想过拆招吗。”
大皇子甩了甩手,倏尔又贴地掠来,手里的剑也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只是这一次,比之前更为流畅。
“天呐,大皇子是少见的左利手。”台下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靳良也颇为惊奇,平时也不见大皇子有何不同,如今看也是被逼的有些急了。
还来不及多想,大皇子已经拔地而起,衣料裹卷着风,遮蔽于靳良头顶上空。众人都以为大皇子会跃落于靳良面前,可大皇子的身形却在空中停滞,而后以一个诡异的折转,竟直直下落。
武将们无不扼腕,这是要何其强大的控制力,才能在凌空做到如此。
安元帝盘转着手里的佛珠,“儿,你可觉得你兄长会赢。”
三皇子摇头,“我猜靳宫官。”
他承认,看自己皇兄吃瘪,也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
靳良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寒芒的剑尖在她的眼里,像是放慢的皮影戏。她只后撤了一步,向后仰身置于剑身斜面,左手递出,指骨背叩击在剑身,同时右手抓住了大皇子的衣领。
剑身碎裂成几段砸在地面上,大皇子仰天平躺着,面上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场边的弓箭手满弓拉起,全部对准了靳良。
安元帝侧目看向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他似乎见惯不怪。
场下噤声,没人知道这位女官是如何在卸掉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然后又仅靠腰部发力起身,将他掀翻于地面。
“收弓!”大皇子举手握拳高喊。
原本能将靳良扎成刺猬的箭又收了回去。
“唐突了。”靳良收了一身的架势,“劳问大皇子师承……?”
大皇子也不恼,顺着靳良伸出的手起身,“宫里教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不过是晔皇贵妃替我寻了几本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