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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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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宫官……靳宫官?”珍妃的贴身宫女柔声唤着出神的靳良,瞧见她回了神便让开了门。, “三皇子和娘娘谈完事了呢,请您进去。”
不同于消沉心志的晋玺,靳良这半年可谓是游走于悬崖峭壁。
在船上的那一剑,几乎要了她的命。若不是盛哥儿告诉她,她天生心脏异位,寻常人都在左边,而她的在右边。靳良即使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赌那一剑。
本来靳良想借此机会,白给三皇子一个大把柄,让他顺理成章的发现自己的女儿身。可不知刀剑无眼究竟是谁伤到了他,一双腿是彻底不中用,余生只能靠着一把轮椅,和偶尔被搀扶着起来走两步。
那一身少年的傲气,终究是被挫没了大半。
二皇子痴傻,三皇子残废,这太子之位自然只能落在大皇子头上。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安元帝也没着急立太子,一拖再拖。
三皇子大约是全信了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靳良,还在安元帝手下给她讨了个女官的身份。安元帝也自知对不起这个儿子,以一句‘甚愧疚’,便允了。
只是到手后,靳良才发现这个女官身份似乎有些高的令人咋舌。
女官不上前朝,只潜心□□。只不过在所有官阶册子里,女官所在的事府皆是由安元帝直接统率,而宫官位份,则是同一品大臣同起同坐。
和珍妃寒暄了几句,大多都是在问靳良。三皇子休息的如何,府邸里可还缺什么,靳良一一对答。
拜别了珍妃,靳良推着三皇子,木质的轮子压在石板路上,有些颠簸。
“你可知母妃同我讲了什么。”三皇子也没问靳良打算往哪去,只是扯了袖子遮住眼,仰躺着。
自打江左游了一遍阴曹地府,三皇子是变化最大的那一个,他甚至不在靳良面前端着王孙的架子。起初伤了腿的两个月,靳良都是看着三皇子阴沉着脸。
靳良用脚想都知道,“还不是劝诫三皇子,对我多留心,不要肖想我能嫁入皇家。”
珍妃对她的敌意可是藏不住。
三皇子也料到靳良能猜着,“就像母妃说的,你比这宫里的女子都要聪慧,也都要漂亮。”
起初从御医嘴里得知靳良女儿身的时候,三皇子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眼里认为是瘦弱的男子,竟然瞒天过海的骗过了这天下几乎所有人。
他也迟疑过,不如顺水推舟让靳良在这世间消失。可他心底或多或少的良知告诉他,若不是靳良,那日殒命的就是自己。而在御医告知自己的腿再也无法像常人一般时,他彻底释怀了。
他出身卑微,母妃不像大皇子那样是一国之母。如今又是缺陷之身,那就更无须再争了。
三皇子认命了。
但鹂昭仪并不认命,凭着肚子里的龙胎,升了珍妃。
“你说,以往我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却没算到今日。”三皇子再睁眼,他们已经在树荫下,旁边桂花开的正盛,脚边也放着一盆盆簇拥着的菊花。
“以往的三皇子,可不聪明。”靳良嘴下没留情,“不过如今的三皇子,是越来越稳重。不故作聪明,也开朗些。”
三皇子没有生气,只是淡笑着,这半年的相处让他多少摸清了靳良大概是怎样的一个人。若不是阵营不同,或许他们能成为相惜的朋友。
他们所呆的地方不算偏远,多多少少能听见花宴里头传来的嬉笑声。一年就这一次的花宴,无论是王孙还是贵贾都会收到邀请。再加上安元帝彻底撕开了装疯卖傻的生存布,国库的财政慢慢充盈,所以这次几乎是不可多得的盛会。
“三皇子不去赏花,倒是和靳宫官在这图清静。”片脆的女声和繁杂的脚步逐渐靠近。
“哪都有花,在哪赏不都是一样。”三皇子转动着方向轮,他身下的轮椅也是出自自己的手。
“晔皇贵妃。”靳良虽不用行礼,可人还是得唤的。
贵贱有级,服位有等,天下见其服而知贵贱。
正紫色的七尾凤珠钗,流苏随着步伐的走动不曾有一丝晃动,一看就是大家门户里出来的教养。
“靳宫官可是好久不见了,大皇子总在本宫那念叨着想,那日在庭院里撞着靳宫官舞剑身姿窈窕,不知何时能和靳宫官过上几招。”晔皇贵妃从轿撵上下来,任由小太监搀扶着,和三皇子一前一后的走着。
“那臣可能接不下大皇子几招。”靳良避开话题,她只在晔皇贵妃殿里碰见过几次,是个高挑英俊的主。
三皇子接过话,“皇兄武艺精湛,连戍卫边疆的大将军都折服,晔娘娘要是想看个伯仲可难了。”
“哎,这是什么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晔皇贵妃挥挥手,“可说好了,这几日本宫和大皇子问问,得空了就来。”
晔皇贵妃花宴入口停住脚步,“你们快去吧,本宫还要去看看皇后,诰命夫人们都在那边,不知道聊些什么呢。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过来,叫本宫去救场。”
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登撵的动作顿了一下,“三皇子今日可留心,许多未出阁的小姐都在,芳心未许呢。”
“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姑娘是真的喜欢呢,都是为了门楣罢了。”三皇子目送着轿撵离去,喃喃低语。
靳良没有出声安慰,虽然他是皇子,可他也是一个半废了的皇子。在那些以嫁女为筹码的家族,三皇子甚至还没有三品官员之女来的实用。
今日三皇子并没有身着皇子的衣裳,只是和靳良一样,挑了身素净的穿。他身边也没有跟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只有靳良一人。
木轮又发出突兀的声音,一下子把整个花宴中心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得以窥见天颜,他们只当是哪家腿脚不便的公子也来参与这花宴,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想走?”靳良询问,她以为三皇子对这种场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搁不下面子。
三皇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园,里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各色糕点,“有什么好走的,这本就是我家。”
那语气,就像是经历过也看淡了的睿者,拿得起放得下。
木轮吱呀的声音又起,将那些私语盖过,又碾入车轮底下。
大部分女子都带着面纱,在整个御花园的阳光下悄悄打量着各色的男子。也有大胆的,执着团扇就去了。而那些男子,也确实都是皇家精挑细选所出,无论如何家世都不会太差。
亭园后面是一片假山,有不少姑娘在那里扑蝴蝶。靳良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直到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沪二少爷。
沪二少爷也感觉有一道目光毫不避讳的盯着他,这让他过分不爽。他停下脚步,寻找着如炬目光的来源。直到对上那双眼,原本气焰嚣张想找人理论一番的沪二少爷顿时偃旗息鼓。
他瞧见了站在高处的靳良,不过她身边似乎还跟着三皇子。
沪二少爷只听沪大少爷说过,三皇子身边新来一个姓靳的女官,具体叫什么不知道。
如今看来,还真是故人。
只是这大爷三爷的嘴也太紧了些,半些风声都没透露给他。既然如此,他也装作不熟算了。免得他们又在酝酿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到时候惹祸上身的还是自己。
“原来你在看沪二少爷啊。给,宫里趁时令的桂花糕。比去年的要腻,吃两口就可以了。”三皇子摇着轮椅过来,手帕里躺着几小块糕点,“听梁康说,她对沪二少爷的印象还算可以。”
靳良浅尝了一口,连她这个茶都喝偏甜的人都觉得齁得慌,“郡主不是素来看不上纨绔子弟么?”
三皇子斜了她一眼,“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沪二少爷接了沪家贩茶的生意,如今这生意都做去番邦了。”
靳良诚实的摇摇头,她昏迷养伤就过了两个月,剩下的时间她都在重新熟知架鼓楼发生的事,实在是没顾得上京城发生的事。
“男儿志不在官场,可沪二少爷也不是短浅之人,他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三皇子话里还挺是惋惜。
靳良拆了好几口,才把原本一口可以吞下肚的桂花糕咽下,“那三皇子的意思,沪二少爷还是有经商天赋的。”
“何止是天赋,简直是奇才。”
三皇子逐渐学会了以大肚之心欣赏人。
这日头呆久了还是会出一层薄汗,没过一会儿打算回宫去歇着。靳良听着后头传来几步一停的脚步声,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
她伸出手拉停住三皇子,三皇子不明所以地回头,怀里忽然多了一朵簪花。
靳良偏偏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看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