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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三皇子倒在丝绒的地毯上,一双腿几乎是浸在血液里。他身边的侍卫早就咽了气,临死手里还紧握着断了刃刀的剑。而腰间佩扇的靳良,整个胸膛都被长剑贯穿。

      双目相对之后,戛然而止。

      晋玺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整颗心就像是在梦里一同被捅了个窟窿。他光是想想就很痛,又怎可不知靳良究竟受了天大的苦楚。

      外头的天还没亮,楼下打更人敲着梆子,嘴里喊着天寒地冻。他又躺回床上,可再也睡不着。晋玺坐起身,床对面的衣架子上,展着靳良那日和他一起去看三爷唱戏的女装。

      “这个点,大爷怎么醒了。”今夜是擒鸿当班,“几位堂主都还在来的路上,大爷可以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晋玺摇摇头,只是扶着桌子坐下。擒鸿手快,已经倒了一杯泡好的热茶置于晋玺手边。晋玺抬眼只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兴致。这次倒是轮到擒鸿摇头了,将茶倒掉,温了碗酒来。

      “大爷,这都半年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擒鸿瞧着晋玺将酒一饮而尽,有些担心。

      以往十杯就倒的大爷,如今变得几近嗜酒。

      可去了半年前皇家游船宴的人,除了大爷,谁都没回来,没有人能详细说说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还是沪二少爷有能力,和邻居街坊打成了一片,以往东街阿婆西街阿婶买菜都会给沪二少爷带一份的,自然不会少了这份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日先是一批刺客妄图行刺安元帝,却因预先捕捉到消息的三皇子而全军覆没。正当所有侍从暗卫御林军都在为安元帝一事紧张时,又有一批刺客从水下而出,扑向三皇子所在船只。

      所有侍卫皆命丧当场,身边一人以命相博使得三皇子命不该绝。只可惜,那双腿纵使神医在世,也难能治好。

      “是啊,半年了。”晋玺仰头,他仿若还能看见靳良双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笑意盈盈地向下望,故作矜持地喊他一声。

      “大爷。”

      四娘的语调和晋玺迟缓的回忆交织在一起,擒鸿有些紧张的扯了扯四娘的袖子。没了靳良的大爷,又变得和起初一般冷僻。

      “做甚么,我可有挡箭牌的。”四娘显摆地将头一昂,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头是靳良的字迹。

      擒鸿沉默了,确实,在晋玺面前,提到靳良可比什么都管用。

      “舞女这几日可准备进宫献舞,大爷要是想回二爷,可要抓紧了。”四娘东张西望了一下,“欸那个京城的白面公子哥今天不在么。”

      “沪二少爷今早说府内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再加上现在距离京中路途有些遥远,四娘你可别打他的主意了。”

      擒鸿解释着,给四娘递了碗干净的水洗手。

      自出游江左回朝后,几乎是同一天内,安元帝接连颁布了几道圣旨。

      一来彻查行刺之人,二来有意立太子,三来要挫败架鼓楼的锐气。

      而三爷早早就布局好了一切,将京中大体拆分成了零零碎碎的小体,让他们隐藏在街坊内做着自己想做的小生意。随后等晋玺回来,又将茶楼的门贴上封条,把地儿挪到了盛哥儿这里。

      满招损,谦受益。

      原本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架鼓楼,忽然在一夜之间没了声响,甚至连今年武林大会的初筛都不曾参与了。

      在安元帝正明目忌讳的风头,纵使晋玺再妄行,都知道要敛其锋芒。不过这也仅限经历了这么多遭事后的晋大爷,若是放在他年轻的时候,脖子横在剑下他也要大笑三声。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照着老样子,让她保重。”晋玺小心翼翼地叠好那张纸,放回袖口里。

      自打架鼓楼隐匿之日起,往来宫廷的书信都是托舞娘歌倌们进宫时传递的。擒鸿总觉得晋大爷对靳良是满心的愧疚,连笔都不想提起,他憋了满腔的思念也不倾泻于纸上。

      四娘嗤笑,“我说大爷,你这么拧巴做什么。二爷素来都是有主见的,她不肯戴那护心镜,定是十足十的相信你。”

      见晋玺没回话,又自顾自地开口,“大爷,女孩子家可不喜欢这样遮遮掩掩的男子。我听说,二爷随着三皇子身边待久了,有好些个贵胄都想求她去做妾呢。”

      四娘也知这话说出来僭越,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大爷如此。二爷自己可以受这苦差事,偏偏是大爷这个死心眼的,钻了胡同就不肯出来,别扭得很。

      晋玺捏碎了手里的茶碗。

      擒鸿听这话犹如当头一棒,那些个贵胄还真把靳良当成好捏的柿子了不成。

      失心疯到如此地步。

      他眼睛咕噜咕噜地四处转,企图找到些别的事情能尽快从这个死寂的氛围脱身。四娘在一旁挪了几步,尽量远离在情绪失控边缘徘徊的晋玺。

      还得是平日都惧怕的三爷,救了二人一命。

      “嗬,难得见大爷发脾气,今日是改了性?”三爷还没进门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四娘得了眼神,轻巧地跃去门口倚着。

      三爷瞧着桌子上碎裂着的瓷片,晋玺手心还被刮出了几道血痕,“我可是听说这几日正是花宴,安元帝特意给太后冲喜用的。”

      距上次归朝不过半月,太后就病倒了,每日靠些药吊命。在大家都以为这朝权要更迭换代之际,更早以药为食的安元帝反而脱胎换骨般支棱了起来。

      先是革职了军机要位的数名官员,不用说都知道是太后的眼线。随后又开始清点赋税,整顿朝纲。一番大刀阔斧的举措,竟让这颓倾的政纪逐渐变得繁茂。

      帝王之心不可测,安元帝才是最韬光晦养的虎。虽然吃了那么些年的药,身子多少有些残破,可也压抑不住安元帝心里的滔天恨意。

      太后也知正值盛年的帝王终究是压抑不住自己的野心,外戚干政这么些年,她没有被一道圣旨弃置在冷宫或者偏僻的皇陵,已经是安元帝对她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的报答。

      若她还想再求什么,便是奢望了。

      “这花宴还有个几天,若是现在出发,还能赶上一个尾巴。”三爷精准拿捏着晋玺摇摆不定的心理,“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和伶郎去了,哎呀想来花宴上的贵胄只多不会少,不知道那丫头会不会看花了眼。”

      “谁还会记挂着偏远山上的人呀,擒鸿最近都没收着她的信儿呢。”三爷又添了一把火。

      “我记得将军府上倒是有个小少爷,还闷着心思想和三皇子说亲。他倒是特殊,许的是正妻之位。”不声不响的伶郎也推了一把。

      擒鸿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倒也不是没收着信,只是这两位打诨说话不过脑子的爷话都落地了,总得配合一下。

      再这个节骨眼上,什么胡话都真。

      晋玺哼了一声,甩开袖子就折返回楼上。

      “大爷,你这是干嘛去呀。”四娘明知故问,帕子掩着笑。

      “折了那帮崽子的腿。”晋玺几乎是咬牙切齿,“擒鸿你记着堂主报上来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定夺。”

      楼下四位相视一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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